第2章
我想給他打電話,聽聽他的聲音,跟他解釋所有的一切,讓他替我去看看外婆。
可電話接通的那一秒,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現在想想,應該就是於婧汐吧。
江嶼舟不理會我的痛哭,冷漠到極致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S在外面最好。」
江嶼舟的表情瞬間陰沉,甩開我的手。
「狼心狗肺,果然和你媽一樣。」
我強撐著坐起來:「你也跟你爸一樣爛,有了未婚妻還在這兒和前任拉扯。」
江嶼舟冷冷地瞥著我:「要不是怕你欺負婧汐,你當我會來見你?」
充滿火藥味的空間被司機的聲音打破。
「江總,到醫院了。」
我推開車門:「謝謝哥哥送我來醫院,
我自己去檢查吧,不用你操心了。」
不等他反應,拍上車門就下了車。
5.
我在醫院待了一天,直到報告出來。
「你平常有沒有吐血的症狀嗎?」
我想了想。
「有時候,但我那是因為吃得太快劃破喉嚨才吐的血吧?」
醫生搖著頭:「辦住院吧。」
我怔怔地看著醫生。
醫生的嘴唇一張一合,說出的每個字都像鈍刀割肉。
我麻木地聽不進去任何話,拿著診斷報告靠在牆上發呆。
我才剛回來啊,才剛打算放下從前重新開始。
我隻是最近吃了飽飯,怎麼就得這種病了。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
「沈紓?
」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立馬擦幹眼淚。
來人是高中的班長,正扶著他懷孕的老婆。
「真的是你啊?你怎麼在這兒,怎麼哭了?」
「我,沒事兒,我剛看到一個老爺爺太可憐了,沒忍住。」
班長共情地點了點頭:「這醫院裡可憐的人多著呢,你沒事兒吧。」
我攥緊手中的報告:「沒事,我沒事。」
本來高中的時候就因為孤僻的性格沒有朋友,高中畢業被我媽送到國外後,更和這群同學沒了聯系。
但班長卻熱情地邀請我參加同學聚會。
我本來想拒絕,但班長實在太熱情了,隻能應下。
醫院的走廊長得沒有盡頭,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
醫生說治療幾率小,
但是,我想活。
我又去了江家,我媽本來避而不見。
但奈何我太有毅力,她怕我被回來的江叔叔看見。
想把我趕緊打發走。
「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上次因為你的事情,青山生了我很長時間氣。」
「去國外倒是學聰明了,連偽造診斷報告都用了。」
我啞然。
「這不是假的。」
之前從我媽手裡拿到的卡,已經被她改了密碼,我一分錢也沒拿出來。
我抓住媽媽的手:「就當是你借我的,等我以後工作了還你!」
我媽甩開:「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樣,癌症治不好的,你真當你是江家大小姐了,錢花你身上隻會浪費掉。」
我收在身側的五指用力,指尖泛白。
在她把門關上的瞬間撐住門框。
緊繃著臉:「最後給我一百萬,當買斷咱倆的母女情分。」
「你信我的病是假的也好,真的也罷,以後我不會再來煩你。」
上天讓我沒有母女情分,我認了。
我SS盯著她:「不然,我S之前也會拉著你墊背的。」
我媽皺眉打量著我,許是真的怕我對她糾纏不休。
沒有想多久,就摘下了手上的玉镯。
「大額支出會讓青山懷疑,這镯子你去珠寶店賣,能賣七十幾萬。」
冰涼的玉镯被我攥在手心。
她輕飄飄的一件飾品,就這麼多錢了。
我看著她脖子上一串的珍珠項鏈,吐出了兩個字:「不夠。」
見我誓不罷休,我媽終於妥協,煩躁地摘下了項鏈塞到我手裡。
「夠了吧?
」
「我知道我不是個好媽媽,甚至不是個好女兒。但沈紓,你不用裝作一副可憐的樣子,在你成年之前我沒斷你吃喝。讓你去國外的時候你已經成年了!混得不好是你自己廢物,以前還知道勾搭江嶼舟,怎麼出去了連這個本事都不會了。」
面對她的嘲諷,我並不在意。
猶記得當初她逼我離開時,告訴我,沒有任何人能阻擋她做上江太太的路。
冷血如她,甚至不惜用不能停藥的外婆威脅我,逼我出國,走得越遠越好。
「你和外婆,我隻能養一個。」
現在外婆壽終正寢,唯一的女兒也成了廢物。
連她當上江夫人,過得也不算多好。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笑她這些年的白費力。
「你不也一樣沒本事,
當上江家夫人,連這點錢都不能自由支配。」
6.
從江家離開後,我當即就變賣了我媽給我的首飾。
思索著究竟是去經歷痛苦的治療,還是拿著錢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長這麼大,還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呢。
正想著,身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沈紓,明天晚上聚會別忘了來啊。】
我參加同學聚會還是有些尷尬。
但這份尷尬也在發現角落沙發上的江嶼舟後,被震驚覆蓋。
他不是我們班的。
班長熱情地招呼著我:「沈紓,快過來坐,要不是在醫院碰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你。」
成年人說幾句話就是客套的寒暄嘛。
江嶼舟忽然突兀地加入,嗓音漫不經心。
「在國外吃香的喝辣的,當然把以前的舊友都拋到腦後了。」
在場的人,誰都能聽出他的陰陽怪氣。
班長尷尬地撓頭:「那看來沈紓現在混得不錯啊。」
我隻覺臉熱。
江嶼舟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是不錯,花我們江家的錢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
包廂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我盯著江嶼舟,不知道他為什麼還是不放過我。
有同學想起從前。
小聲八卦:「江總以前,是不是和沈紓有過一段來著。」
「好像是啊,那會兒他不是天天往咱們班跑嗎?」
大家說著,探究的眼神投到我們倆之間。
我一口氣哽在喉嚨裡,
盡力不讓自己難堪得太明顯。
班長猛然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我說怎麼在醫院外面碰見江總,原來是你們倆一起去的啊。」
我尷尬的擺著手,聲音卻沒底氣:「不是,我們倆現在沒關系……」
江嶼舟撐起下巴直勾勾地看著我,腔調散漫。
「怎麼沒關系?」
「你不是我妹妹嗎?」
我的表情僵在臉上。
眾人齊刷刷地瞪著眼。
唯有江嶼舟一個人面不改色。
「忘了給大家介紹了,沈紓是我爸小三的女兒,也是我的前女友。」
我掐著手心,扯出一個微笑:「承讓,我是小三的女兒,你也沒好到哪兒,惡心的爛黃瓜。」
江嶼舟冷眼瞥我。
我也抿了一口酒壯膽:「看什麼,說的是你爸。」
氣氛實在是太焦灼,組局的班長隻能在中間打圓場:「上一代的恩怨,做不了戀人做兄妹,也是一種緣分。」
江嶼舟冷著臉譏諷:「什麼緣分,她這幅S人樣誰要跟她有緣分?」
我心裡一沉,SS地盯著江嶼舟。
說得沒錯,我就是快活不下去了。
班長沒想到這種情況會發生。
趁其他人給江嶼舟敬酒之際,偷偷向我道歉,撓著頭很是不解。
「都怪我那天多嘴,好好地提什麼同學聚會還說你要來,抱歉了啊沈紓。」
我搖了搖頭:「沒關系。」
我抿了口啤酒,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想起了從前。
7.
我和江嶼舟的相遇,是在一個很平靜的夜晚。
我躲在巷子裡,靠著昏暗的路燈吃力地寫著作業。
我不想回家,最近媽媽情緒太不穩定,我的身上全是指甲留下的長印。
她不打我,但她掐我。
學校並不要求必須穿校服,但我連短袖都不敢穿。
我身上全是紅指痕。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江嶼舟媽媽下葬的日子。
他和江叔叔打了一架。
也躲到了這裡。
便利店奶茶店的氛圍總是讓人靜不下來,但這條巷子很安靜。
像是鬧市中的世外桃源。
隻不過這桃源裡面,偶爾充斥著小混混的約架聲。
兩個人安靜地靠在巷子的牆壁上,互不打擾。
隻是外頭混戰的聲音大了些,
江嶼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煩。」
然後準備踏足出去,那架勢,像極了混混頭子要號令自己的手下安靜下來。
直覺告訴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他邁過我時,我揪住了他。
他腳步一頓,低頭看我。
「幹嘛?」
我松開手,冷靜地向他解釋了他出去的利弊。
「如果你現在出去喊停,大概率他們的怒火會發泄到你身上,而和你待在一起的我,也會被連累。」
他愣了一下,蹲下身來,拿起我腿上的考題:「三年高考。」
「小書呆子,在這種地方做題,你搞特立獨行那套呢。」
我冷漠地看著他:「我沒有家,隻能在這兒。」
他哽住,很好,我喚起了他的同情心。
他尷尬地不看我:「抱歉,那個,我房子多,要不,我給你一套?」
第一次見面,江嶼舟給我留下的印象,他是個傻大款。
那天晚上,我也真的和他走了。
前提是,我之前見過他,他和我是一個學校的學生。
否則我不會跟得那麼利索。
我待在家裡無時無刻不在擔心我媽會突然出現,發脾氣,懲罰我。
我需要睡個好覺。
哪怕代價是第二天更大的懲罰。
我和江嶼舟認識了。
他雖然看起來很不好惹,但心地善良。
在學校和我重逢,我一陣驚訝。
之後我就會收到早餐、午餐、晚餐。
後來他實在是懶,
幹脆把飯卡給我。
「卡裡沒錢了,就來找我。」
別人看著起哄:「哇偶,江大校霸轉性了,要追女孩子了。」
他一腳踹過去:「亂說什麼!我隻是看沈紓——」
他沒說出來,保留了我的自尊心。
我很驚訝,現在還有這麼有分寸的男生。
結果,他在知道我騙他那天,當著同學們的面堵住了我。
咬牙切齒:「沈紓,你敢騙我?」
八卦的同學以為是什麼愛恨糾葛。
畢竟是我的錯,我輕咳一聲:「抱歉,是我的錯。」
「目的是什麼?」
他冷冷地看著我。
我有些恍惚,目的,是那晚想要睡個好覺。
說出來總不會有人信,
你隨便找個男生說想要睡個好覺,別人隻會罵你淫蕩。
他問得急,像是我不給個答案不罷休。
算了,還是跟江嶼舟說清楚吧。
以他這個德行,總不能等我S了還被他陰陽個不停吧。
8
等聚會散場,我叫住了他。
「可以聊聊嗎?」
江嶼舟面無表情,無奈又不情願地輕嗯了聲。
其他同學見狀趕緊離開,徒留我們倆尷尬地待在這裡。
我深吸一口氣:「當初我去國外,是我媽她逼我的。如果我不去,她會斷了外婆的藥……」
江嶼舟忽然眉峰緊擰,語氣算不上多好。
「呵,這種理由你都能想得出來。去國外用逼你嗎?你以前的願望不就是逃離這裡走得越遠越好嗎?
」
「我……」
我想解釋說我根本沒在國外上完大學,我沒有錢繳納學費,在大二的時候就被停課退學。
可江嶼舟一步步把我逼到牆邊:「就算真的這樣威脅你了,沈紓,我是廢物嗎?我不能幫你嗎?」
我平淡地注視著他:「你覺得那種情況,你幫我合適嗎?以兄妹的名義,還是戀人?」
江嶼舟愣住。
「再說那時候你拒絕跟我溝通,我找不到你啊江嶼舟。」
我咬了咬唇:「我真的拖不下去了。」
江嶼舟點了點頭,聲音中透著壓抑的自嘲:「你拖不下去,沈紓,你就是沒把我當做過男朋友。」
他掏出一根煙咬著,卻遲遲沒有點燃。
「我覺得我挺恨你的,
為了幫你媽,竟然能把我騙成那副樣子。」
「但你走了以後,我又想了想。」
「咱倆在一起之前,你天天吃不飽穿不暖……」
江嶼舟忽然哽咽,又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