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祁澤川避過我,把杯中剩下的酒都喝了下去。
起身太猛,酒精上頭後我的意識有些模糊不清。
祁澤川攙住我。
我本能地不耐,掙開他的手。
鬧出的動靜吸引了江心染和一群人。
「要不我找人把她送回家裡吧?」江心染開口道。
「不用。」祁澤川沉吟片刻,「樓上就是商務房間,我送她上去休息就行。還有些合同細節要談。」
隻是,祁澤川送我進房間後,就再也沒有下來了。
因為,酒不對勁,裡頭加了料。
我的完整記憶隻停留在宴會廳。
之後,我隻記得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再次清醒,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身上盡是斑駁的紅痕。
祁澤川精壯的後背有幾條鮮紅的抓痕。
我的指甲縫裡,有些皮屑。
我無措地看向祁澤川。「我們……我們怎麼會?」
他替我扣好內衣的帶子,雙手合十語氣懇切,「別和心染說好嗎?剛才喝的酒裡有料,我們兩個是意外。」
我怔怔地看著祁澤川。
破碎的隻言片語虛浮地飄在我眼前。
可我明明記得,他把我抵在床上時說過的話。「你和我那個的時候不是說……你和她提過分手了嗎?」
「我是怕你有心理負擔才這麼說的啊。」祁澤川嗤笑一聲,跳下床去,「我總不能讓你隨便找個野男人解決吧。早知道給你錄下來,讓你看看你當時的樣子,浪得沒邊。」
8
我愣在原地。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懂,但我反應不過來他話裡的意思。
眼睛突如其來有些酸澀。
眨了下眼睫,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
「沈墨,你在哭嗎?」
視線已然模糊,隻看到祁澤川的身影,從床的另一邊爬過來,趴在床上支著頭看我。
但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沒,我沒哭。」
「你沒哭?那你眼睛怎麼了?你不會真的還喜歡我吧?我可是純幫忙。心染才是我女朋友。」
【純幫忙】三個字像詛咒一樣盤旋在我腦海裡。
我走下床,顫抖著拿出镊子,對著鏡子取出隱形眼鏡。
「隱形眼鏡戴了太久沒摘,才會流淚。」
「哦~」祁澤川故意拖長尾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我換上框架眼鏡,
重新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發現我從未真正認識過眼前這個人。
「祁澤川,我們認識多久了?」
「不記得了,反正光屁股的時候就認識。」祁澤川低頭笑了下,「果然,你還放不下……」
我打斷他,「謝謝你這麼多年來的『幫忙』。以後不需要了。就當我們從來沒認識過。」
祁澤川怔愣了半秒,突然彎起眉眼笑眯眯地走近我。
「我才發現我們倆其實挺合拍的。」祁澤川頭湊過來靠在我肩上,虛虛地摟住我的腰。
「你是第一次吧?要不然我們組個床搭子吧,怎麼樣?」
我轉頭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是怎樣自然地說出「床搭子」這三個字的。
尤其他剛和江心染確認男女朋友關系不久。
「要我把剛才的事告訴你女朋友嗎?」我沉下語氣。
「啊哦~那算了。」祁澤川聳聳肩,無所謂地笑著說道。
9
我不再和祁澤川說話,握住把手正要開門出去。
門外傳來江心染的聲音。
祁澤川拉著我塞到陽臺。
移門「刷——」地合上,窗簾一拉。
我與房內的世界隔絕成兩個空間。
天氣很冷。
我在外面止不住地跺腳。
祁澤川扣了下陽臺門,示意我安靜。
我成習慣性地聽他的話。
就像他叫我不要再表白那樣。
透過窗簾之間的縫隙,我看到江心染走進房間。
她和祁澤川先是擁抱,然後接吻。
陽臺上的我,
像個偷窺狂一樣,自虐似的看著屋內的一切。
可能是怕江心染發現床上有躺過兩個人的痕跡。
祁澤川吻著吻著,抱起江心染的腰,把她放到床上。
兩人吻得有些情動,不自覺地撩起對方的衣服下擺。
我盯著這一幕。
恍然間想起之前的記憶碎片。
明明已經失去大部分的意識,我卻還記得那種潮熱的感覺。
除了身體上的。
還有心理上的。
臉貼著冰涼的玻璃,玻璃上還有點水跡。
玻璃,也會流眼淚啊。
10
房門外響起敲門聲。
是祁澤川的秘書。
他看到江心染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少爺,晚宴還有十五分鍾開始了。」
祁澤川攏了攏江心染的長發,
替她整理好放在肩上。
「我們快下樓吧。」
他們幾個走出房間。
我在陽臺遲遲未動,等著祁澤川下一步的指示。
我其實覺得自己有點賤,尤其是此刻。
明明人都走了,卻還忌憚著什麼不敢出來。
直到手機上收到祁澤川的消息:「下樓吧。」
我才緩緩地打開陽臺門走出來。
在陽臺待了快半小時,手腳冰涼。
回到開著地暖的房間內,血液重新流動起來,溫暖四肢百骸。
我快步走進電梯,照了照裡面的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有些紅腫,臥蠶上還掛著淚痕。
我伸手摸了摸,冰涼涼的。
原來陽臺玻璃上的水,是我蹭上去的眼淚。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
祁澤川等在電梯門外。
「你再不下來,我他媽都要以為我剛才把你反鎖了。」
「快走!安排了司機等著呢。」祁澤川牽過我的手。
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突然放開我的手,改成推著我的背往前走。
我繞過他的手,轉過身直直地盯著他。
然後我竟然笑了。
笑曾經的自己。
「所以你剛才其實想把我反鎖在陽臺?」
「我不是怕……」祁澤川看著我沉下的臉色,甚至有些結巴,「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多想,沈墨。」
聽到他說把我反鎖在陽臺這句話,我突然釋然了。
追著祁澤川那麼多年,我有些累了。
「不用司機送,我自己打車回家。」
祁澤川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說了讓司機送你回去。」祁澤川沉下眸子低低吼道。
「祁澤川!你放開我。」
11
拉扯間,江心染走近我們,沉著面色。
祁澤川怔怔地松開手。
「沈墨!」她喊著我的名字,直直地朝我衝過來。
啪!
站定之後,江心染狠狠地扇了我一個巴掌。
我的臉頰頓時紅腫起來,還有些耳鳴。
「我知道我和澤川在一起你很生氣。」江心染眼圈發紅,流著眼淚。「可我沒想到你居然用這種下賤的手段勾引他!」
原本安排採訪祁氏晚宴的一群記者,見到這邊的騷動蜂擁而至。
相機咔咔的聲音對著我們這邊。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
「你沒有?那這是什麼!」江心染甩下一段視頻。
是祁澤川扶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我進房間的視頻。
視頻中的我面色潮紅,眼神迷離,用唇輕蹭著祁澤川的耳後。
我蹲下身想撿。
人群中一人撿起手機,高聲叫囂起來。
「原來沈家的泰瑞機器是靠沈小姐陪床這種手段才拿到招標的。我說呢!這塊業務他家連模具都沒做過,就直接把生產件的單子籤下了!」
我認得這人,是這次競標失敗的一家公司經理。
「祁氏這次的項目招標有黑幕!涉及情色交易!」那人對著記者的鏡頭大喊。
人群一陣哗然,看我的目光帶著探究和不屑。
竊竊私語的議論聲,混著不堪入目的詞匯,溜進我的耳朵。
祁澤川的父親,
祁氏的掌權人被秘書帶過來,目光銳利地盯著祁澤川。
我看向祁澤川。
他卻避開了我的目光。
「各位媒體朋友,我們祁氏的招標過程向來公開透明。」祁澤川對著鏡頭清了清嗓子。
「那泰瑞機器的沈小姐與您是什麼關系呢?」一個記者話筒懟上臉來。
「沈小姐與我是什麼關系,不影響我們祁氏的招標。」祁澤川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並且泰瑞機器並沒有通過一輪招標的樣品質量檢測,我們會進行二輪招標,請大家密切關注。」
祁澤川說完,對著鏡頭微笑了一下。
「各位媒體和商界的朋友,祁氏的商務晚宴繼續。」祁澤川做了個請的手勢,「宴會上會公布二輪招標的詳細流程。」
12
一群人跟在祁澤川身後走進宴會廳。
外面隻剩我一個人。
裡面的一切和我都沒有關系了。
晚宴開始,我走出大廳。
外頭正在下雨。
我蹲在地上抱著懷中的這疊文件,望著來來往往的車輛。
【搞砸了。爺爺交給我的項目,搞砸了。】
一雙高跟鞋出現在我眼前。
是江心染。
「辛辛苦苦準備了一疊廢紙。」她走到我身邊笑了一下,睨了眼我懷中的合同,一把搶過,扔在雨中。
「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祁澤川喜歡你!」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江心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江心染放肆地笑起來,笑聲刺耳又尖銳。
和我記憶中溫溫柔柔的她大相徑庭。
「你是不是從來沒覺得祁澤川喜歡你?
也對,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生日派對那天他問我,你就這麼走了?我沒回答他。他居然又問我,如果和我結婚,你會不會來搶婚?」
「他隻是習慣了看我出醜,等著嘲笑我而已。」
我自嘲地笑了下。
渾身沒有一點多餘的力氣,來應付江心染。
「哈哈哈。」江心染面目猙獰地笑著,眼淚重新流了出來。「他臉上那個期待又失望的表情,騙不了我。」
「沈墨,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祁澤川到處廣播你向他表白的事,是為了讓你身邊沒有別的人。」
「跟他在一起這段時間我明白了,他句句不離你。」江心染無力地扯了下嘴角,「我隻不過是他發現的,用來更好地刺激你的工具。」
我呆愣在原地。
曾經祁澤川向江心染表白,我不敢相信。
如今江心染和我說,祁澤川喜歡我,我依舊不相信。
他七年前一句話就堵S我表白的可能性。
他剛剛取消了祁氏和公司的招標合作。
他怎麼可能會喜歡我?
「沈墨。」江心染也蹲下來,用手指繞著我的頭發,「你該感謝我給你的那杯酒,圓了你的夢。」
我轉過臉震驚地看著江心染。
「是你給我下的藥?」
「是啊,本來明天一早沈家小姐的桃色新聞就會布滿互聯網。」江心染陰惻惻地看著我,「可是祁澤川一看你情況不對,竟然推遲晚宴去照顧你!」
「你是說……」我怔怔地開口,「隻有我喝的那杯酒有藥,是嗎?」
13
江心染愣了愣。
「哈哈哈,
祁澤川告訴你,他也被下藥了?」她又哭又笑,瘋癲地鼓掌。「好啊,祁澤川,好一出大戲啊。」
計程車這時到了,我起身甩開江心染,不再理會她的瘋言瘋語。
她卻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可他還是終止了和你們公司的合同。」江心染淋著雨,伏在我耳邊輕輕說道,「他確實喜歡你,但也隻有那麼一點點而已。否則,他怎麼會舍得吊著你七年呢?」
「放開我。」我掙開江心染的手,跑入雨中。
身後,是江心染又哭又笑的聲音。
剛坐上車不久,手機收到了一條驗證消息。
【祁澤川申請添加你為好友。】
我之前拉黑了他,他不知從哪搞來一個手機號發驗證消息。
【驗證消息:司機說找不到你,你打車回去了?】
【驗證消息:招標的事,
我也是事急從權。】
【驗證消息:通過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本來不想通過,但是想到江心染的話……
我點擊了驗證通過。
下一秒,祁澤川直接打了微信通話過來。
電話接通後。
祁澤川卻沒有說話。
背景音是悠揚的鋼琴曲,混著渺遠喧鬧的人聲。
沉默半晌他終於開口,「我怕媒體亂寫,還有我爸看著,我隻能取消和泰瑞機器的合作。」
我沒有回應。
「我會讓祁氏集團下面的關聯公司,多給泰瑞幾個訂單補償回來的,行不行?我再請你去郵輪玩一趟?就我們兩個人。」
我還是沒有出聲。
「沈墨!你說句話!」
「祁澤川。」我平靜地開口,
「你沒有被下藥對不對?」
電話那頭的語音本來喘得很急躁,突然呼吸一頓。
「你胡說什麼呢?都說了我們兩個是意外。別以為單獨和你去玩就代表什麼,我們以前不也一起去……」
「既然是意外,我接受祁氏取消合作意向的安排。正式合同還沒籤,按意向書的賠付金額賠償就可以,不需要其他訂單。」
「喂!沈墨!喂!」
我掛斷了微信通話,刪除了好友。
14
祁氏對媒體出手,封鎖了晚宴那場鬧劇的消息。
但晚宴上有幾個同行公司,業內還是傳開了消息。
是真是假無人關心。
但是對沈家公司的影響確實是實實在在的。
看著爺爺憂心忡忡的面容,我對他說出了我的計劃。
「我打算把泰瑞注塑機這塊的主營業務挪到內地發展。近幾年內地的汽車行業發展迅猛,消費市場也很廣闊。」
爺爺更加憂慮了。
他怕我做不好。
這幾年我雖然對自家公司的業務表現得興趣缺缺,跟在祁澤川後頭跑。
但我一直有把兩家公司生意上的往來弄清楚,作為我們倆交流的載體。
這次參與生產件的招標,最早也是祁澤川提議的。
他說你們沈家一直隻做祁氏的部分模具業務,利潤太薄,不考慮分一下生產件這塊業務的肥肉嗎?
我也是在他的慫恿下,向爺爺匯報,參與祁氏這次的招標。
這麼多年,祁澤川確實對我挺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