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祈舟很快端出一杯蜂蜜檸檬水遞給我。
一瞬間,我想到了我和唐信討論過的江祈舟的陰謀。
假如這樣的江祈舟開口就要我 64 個億的家產,我覺得我也會毫不猶豫。
色令智昏啊沈妤安,我咬咬牙,對自己恨鐵不成鋼。
江祈舟性情大變得像被人奪了舍。
不僅不再隨時對我輸出長篇大論,還一手承包了我的飲食起居。
誠然,作為針鋒相對的敵人時,江祈舟能把我氣得一命嗚呼。
但作為化幹戈為玉帛的朋友,他把我照顧得服服帖帖。
偶爾幾個瞬間,我甚至覺得我們倆好像真成了男女朋友。
我一面警鈴大作,一面又想在這種舒適裡再沉醉一會兒。
這種變化最先影響到的人無疑是唐信。
「沈妤安啊,沈妤安。」
她指著我:「你墮落了你,你居然七點起床十點睡覺,連酒都不陪我喝了。」
「灰姑娘還能玩到十二點鍾呢!你家江教授怎麼比仙女教母還嚴格啊!」
江祈舟還不至於變態地掌控我睡覺時間。
隻是每天在外廝混到很晚回去,對著一聲不吭端茶倒水的江祈舟,我就覺得別扭。
就好像自己是個把糟糠夫丟在家裡,去外頭尋歡作樂的負心人。
當然這話我是不會對唐信說的。
我賠著笑:「今晚肯定陪你盡興。」
她哼了聲,這才一副勉強滿意的樣子。
「哦,對了。」
唐信說:「明天校友會你去嗎?」
我正好不忙:「去。」
唐信戲謔:「那可得讓江教授至少準備一個 12 才失效的南瓜馬車啊!
10 點太早了。」
我:「……」
6
說是校友會,其實也隻是一些大學時期就相熟的朋友之間的聚會。
每年幾乎都有這麼一兩次。
大家朋友多年,彼此熟稔,席間氛圍輕松歡快。
酒過三巡又玩起了遊戲,真心話大冒險。
第一輪就是我輸了,唐信最為起勁:「大冒險,大冒險!」
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我還是配合:「行。」
她眼裡閃過一絲狡黠:「親下一個走進來的人。」
「走進來的人不是服務生就是服務生,還得我們叫進來。」
有人抱怨:「這有什麼意思?」
他話音剛落,關著的包廂門被推開。
一身休闲服裝,頭發半長的男人邁步進來。
面對所有人「唰唰」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笑著挑眉:「怎麼,不過兩年不見,大家對我這麼歡迎了?」
夏徐攸。
我的大學學長,也是我曾經追求過的對象。
兩年前他出國深造,我們之間也徹底斷了聯系。
沒能想到再次碰面會在這樣一個場景。
看客們顯然有了興致,立刻起哄著:「親一個!親一個!」
夏徐攸在七嘴八舌的鬧聲中很快釐清來龍去脈。
我們離別的時候鬧得並不愉快,他如今倒是大大方方地朝我張開雙臂:「妤安願意的話,我卻之不恭。」
說不清是不甘示弱還是別的什麼,我亦笑著靠近些,在他唇角碰了碰:「遊戲而已。」
場內並沒有像沸水炸開,忽然寂靜下來。
眾人的視線似乎落在我們身上,
又好像望著更遠的地方。
我循著大家的視線望過去,隻見門邊站著長身挺拔卻一臉怒冷的人。
江祈舟!
他深色的瞳眸像浸滿了墨,黑沉沉地盯著我。
我瞬間覺得緊張心虛。
他卻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外走。
我下意識追了出去:「江祈舟!」
他大步流星,一點也沒有要等我的意思,我小跑著直至門口才堪堪抓住他一截衣擺。
「江祈舟。」
我跟著他坐進車裡:「你生氣了嗎?」
我顧不得自己時刻警惕的界限,連忙搖著他胳膊解釋:「我們就是玩個遊戲,沒有別的。」
「需要接吻的遊戲?」
江祈舟的聲音像淬著冷冷的冰。
我硬著頭皮道:「偶爾也會有……」
注意到他的眼神愈發冰冷,
我立刻改口:「隻有今天這一次,真的,而且隻是意外。」
「意外?」
江祈舟突然解開扣好的安全帶,側身逼近我:「你還有多少這樣的意外?」
冰涼的唇貼上來,比醉酒那晚更兇蠻。
我幾乎呼吸不過來,唇上還被咬了兩三口。
「狗崽子。」
我心裡暗罵,忍不住在他後腦拍了兩下。
骨節分明的手指不安分地遊弋:「沈妤安,你又願意對我有多少意外?」
我還是很有求生欲的,在他臉頰親了一下:「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怒意噴湧的人稍稍熄火:「真的?」
直覺告訴我答應下來絕對不是什麼能夠輕易收場的事。
但我隻能哄人哄到底:「真的。」
盡管當晚我無數次想要停止意外,
結果卻隻有失敗。
極致的愉悅讓我筋疲力竭,第二天下午三點才悠悠轉醒。
唐信的告罪消息發了一籮筐。
她坦白是她告訴江祈舟今晚聚會地點的,隻是沒料到夏徐攸會突然出現。
她小心翼翼地問我情況如何,和江祈舟和好了嗎?
我就說她怎麼會突然提那種要求,敢情是早就和江祈舟串通好了。
我越想越牙痒痒,一腳踹到路過的江祈舟身上。
「怎麼了?不舒服?」
江祈舟握住我的腳踝,順手為我按摩。
他手法不錯,我酸軟的肌肉舒展開,舒服地哼哼兩聲。
「沈妤安。」
他的手力度猝然變大,嗓音低沉著半警告:「天還亮著,別招我。」
我:「……」
個S發Q版癲公。
江祈舟在廚房做飯的工夫,我的手機響起來。
那頭是保安的聲音。
「沈戶主您好,這邊有位叫陳橋的男士想見您,請問是否放行?」
陳橋?
猛然聽到這個我快忘了的名字,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習慣性說「放行」之前,我瞥了一眼正在廚房裡的某個人。
真要讓他進來,今晚恐怕有更多意外。
我決定出去見面:「你讓他等著,我馬上出來。」
陳橋瘦了很多,往常精致的西裝皺巴巴的,下巴上有一圈短短的胡茬。
一看見我,他眼底迸發出急切和喜色:「妤安!」
他風塵僕僕,想來定是連日奔波辛苦。
隻是我想不通,他明明未留隻言片語就去了 Z 市,現在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又是什麼意思?
「妤安。」
他看出我的疏離冷淡,苦笑一聲:「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今天才來找你吧?」
「我全是被逼的!」
他眼底泄露一絲憤恨:「你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嗎?
「就是現在在你家裡,把你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江祈舟!」
我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陳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江阿姨生意做得很大,但江祈舟很早就表現出對此的懈怠,博士畢業後直接選擇做大學老師。
作為我們這個圈子裡離經叛道方式都少有的人,江祈舟的欲望可謂小到近乎出家。
我實在想不到他到底為什麼會故意針對陳橋。
不,或許還是有的。
這些日子江祈舟的反常隱隱表露著一個事實,一個我從沒設想過的真相。
「那天晚上我來找你,可是你把我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值班保安不肯聯系你也不放行。
「緊接著我就收到了調查電話,我之前在 Z 市的一個項目被檢舉調查了。
「我隻能匆匆趕過去,這陣子我的向外聯系都會受到嚴格的監控監督。
「我託朋友查過,背後的人是賀家的賀麟新,我與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他為什麼針對我?」
我沉默地聽完:「所以你懷疑是江祈舟讓賀麟新做的?」
「是。」
陳橋痛快承認:「所以我要找他當面對峙。
「陳橋,你先回去吧!」
我深吸了口氣:「這件事情我會查清楚,也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臉上劃過錯愕,但很快收斂。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好。」
7
屋子裡飄著香味,
桌上擺著色香味俱全的菜。
小時候江阿姨忙,請了很多佣人照顧江祈舟,但他都不喜歡。
10 多歲的少年夠得到灶臺的時候,已經能夠燒得出一手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了。
他做什麼好像都很有天賦。
學習上高掛榜首,運動上一騎絕塵,就連做菜都有米其林五星大廚的潛質。
我爸媽一開始還心疼他小小年紀獨自一人,後來攔不住我跑去江祈舟那裡蹭飯。
高中畢業以後,我就再沒吃過江祈舟做的飯了。
直到最近,他毫無緣由地搬進來,又S皮賴臉地住下。
他理所當然地侵佔著我的廚房,做一桌我愛吃的菜。
這本該是一頓很好的晚餐,如果陳橋沒有出現的話。
江祈舟察覺出我的不對勁:「怎麼了?」
「陳橋回來了。
」
我輕聲開口。
氣氛忽地凝滯了幾秒,江祈舟不鹹不淡地盛湯:「哦。」
「你不想知道他和我說了什麼嗎?」
不知是不是理虧,江祈舟沒有回答。
我閉上眼:「江祈舟,陳橋去 Z 市的事情是你做的嗎?」
不隻是 Z 市,我從沒有拉黑過陳橋。
在陳橋來的那個晚上,長時間接觸過我手機的人唯有江祈舟。
也隻有他能做到這件事。
「是。」
沒有停頓太久,江祈舟給出了答復。
不解、迷茫、憤怒、意外……輪番滾過,最後我說得出三個字:「為什麼?」
「沈妤安,你明明知道答案。」
江祈舟語氣甚至有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好像我問了什麼很傷他的話。
「因為我喜歡你,我不想再給陳橋或者其他任何人機會。」
事到如今,這個答案已經不出乎我意料了。
「可是……」
「江祈舟,別人也就算了。」
「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什麼。」
我厭惡有人背後算計,越是至親之人,越是不可諒解。
江祈舟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握成拳,聲音澀啞:「所以,你要和我分手嗎?」
分手?
我們兩個之間從始至終都莫名其妙,甚至都不算開始。
我費勁地提了提嘴角:「你覺得,我們那算在一起嗎?」
屋內寂靜得針落可聞。
江祈舟無可反駁。
我起身離開,身後傳來江祈舟的聲音:「你要去找他嗎?」
他,指的是陳橋。
「嗯。」
畢竟我答應過,要給陳橋一個交代。
我和陳橋約在了一個咖啡館見面。
他露出笑容:「妤安,你都查清楚了?」
「嗯。」
我點點頭,雙手十指交握:「陳橋,我代江祈舟向你道歉,你提個條件吧!就當作我給你的補償。」
「妤安。」
陳橋笑容僵住:「……你是站在他那邊嗎?」
他額頭青筋綻出:「那我呢?我們呢!」
我低頭避開他的視線:「事已至此,我會盡力補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