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尤其是某幾本晦澀無比讓人頭痛的書,我隻在江祈舟家的書房裡見過。
江祈舟把那些東西搬過來幹什麼?
「搬家。」
江祈舟眼也不眨,自然得像是在說吃飯喝水。
……搬家?
搬什麼家?
你搬家為什麼要搬到我這兒來?
問題一下子太多,我的 CPU 有點燒焦。
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江祈舟,你昨晚酒精中毒沒來得及搶救神經壞S了?」
不然怎麼會搬錯家?
面對我的犀利攻擊,江祈舟很淡然:「沒有。
「沈妤安,昨晚喝醉之後發生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會對你負責的。」
原本勤勞搬箱子的三個人瞬間停了一下,
耳朵不約而同地動了動。
咱倆就親了個小嘴,能不能不要說得這麼曖昧?
「江祈舟,你搞清楚我們昨晚什麼也沒發生。」
我把他拽進房間裡:「趕緊把你的東西搬回去。」
「不行,我得對你負責。」
「負什麼責?」
我開始後悔昨晚沒把江祈舟扔出去了,好戲沒看成,反而把自己絆進陷阱。
我快速道:「我用不著你負責,接個吻就要負責,那我要負責的人不知道得多出幾百個了。
「更何況昨晚那個根本就不算接吻。
「趕緊走吧!」
江祈舟皺起眉:「那怎麼不算接吻?你到底和多少個人親過?」
……這是重點嗎?
重點是最後一句。
「我不走。
」
江祈舟說:「我已經退租了,現在沒地方可去。」
「?」
江祈舟這種人生大事小事都用表格列得一清二楚的超級規劃分子,還會有沒地方可去的時候?
我才不信:「趕緊滾!」
「嗯。」
江祈舟應了聲,似乎敗下陣來。
沒等我高興,他掏出手機:「既然如此,昨晚的事情我還得對叔叔阿姨有個交代……」
「!」
我爸媽一直對江祈舟滿意得不行,恨不得直接招了他做上門女婿。
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和江祈舟的事情,絕對會逼我把江祈舟娶回家的。
我劈手奪過江祈舟的手機:「別!
「不就是搬家嗎?不就是負責嗎?」
我強顏歡笑:「喜歡就在這兒住下吧!
何必麻煩老頭老太。」
4
一開始我以為江祈舟隻是整我玩兒。
但眼看一周過去了,他在這個家裡過得如魚得水,看起來比我還滋潤。
不行不行,我看著熟門熟路擺上早餐的江祈舟,用力搖頭。
長此以往不是辦法,得趕在我爸媽知道之前把江祈舟原路打包扔回去。
家裡多了尊大佛,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下了班我就把閨蜜唐信搖到酒吧,照例瘋狂吐槽江祈舟:「他之前拿著雞毛當令箭跑我這兒查崗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要登堂入室。
「天天早上做好早餐,我不吃就威脅告家長。
「晚上不管多晚回家,準能看見他在那兒等我,連他自己多年的生物鍾都顛倒不顧。
「他還把我的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的,連衣服都幫我洗了……」
唐信沉默了一下,
表情一言難盡:「你這真的是吐槽,而是不是調情和炫耀?」
「噗!」
我一口酒噴出兩米遠。
「你覺得我會和江祈舟調情並且和別人炫耀他?」
作為我中學時代就認識的半生好友,唐信見證了我和江祈舟的整個恨仇史。
果然,她深思了一下,果斷改口:「是吐槽。」
我欣慰地摸摸她的頭:「孺子可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唐信正色,隱晦地提點我:「像他這種年近三十的單身老鬼,身上說不定有什麼隱疾。」
我一點就通:「你是說他不舉?然後為了報復我,決定和我牢牢綁定,讓我再也體會不到女人的快樂悽慘地度過下半生?」
唐信:「……」
倒也不至於如此陰謀。
不管怎麼樣,江祈舟多半沒憋好屁。
我得慎之又慎。
但和唐信合計了半晚上,除了開了幾瓶酒,什麼正經的都沒討論出來。
迎著夜風走出去時,我剛準備找個代駕,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人朝我走過來。
他微微彎腰,眉眼恭順地和我打招呼:「沈總。」
是剛才在酒吧裡見過的人,唐信請他喝過酒。
我略一頷首,收回視線。
他卻沒有離開的意思,笑著問我:「沈總這是要回家嗎?我幫您開車吧?」
我眯著眼重新看向他,他迎著我的視線不卑不亢,清俊的臉上笑容溫和。
倒是有幾分意思。
我意味深長地勾起唇:「我家裡有人哦!」
「沈總。」
他朝我靠得更近了些,
草木的香水味道撲面而來:「您說笑了,圈子裡都知道,陳橋早就去 Z 市了。」
陳橋,我的前男友。
我當時發的朋友圈除了家裡人,誰都沒屏蔽。
大家都知道我意指的人是誰。
可偏偏陳橋第二天就坐了最早的航班去 Z 市,至今未歸。
外人看來無非兩種:一是陳橋不想和我繼續戀愛索性躲得遠遠的;二是陳橋得罪我被我弄走。
無論哪一種,都隻對應一個事實。
我和陳橋已經徹底結束。
「怎麼?你是覺得我非陳橋不可?」
我懶洋洋地反問。
他慌了一下,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
「算了。」
我把車鑰匙隨手拋給他:「你送我回去吧!
」
平心而論,這個年輕的小帥哥是我的菜。
可惜家裡還有顆江祈舟牌老泡菜,所以這麼美好的緣分我怕是難以消受。
但我心裡還是抱了一絲微妙幻想的。
比如說江祈舟良心發現搬出去,又或者他事務纏身沒回來。
這點幻想在打開家門,看見 NPC 在固定刷新點一樣的江祈舟時,徹底破滅。
「沈妤安。」
江祈舟本來就皺的眉心在看見我身後的人後,皺得更深:「他是誰?」
送我回來的男人大概也沒想到我家裡還真有一號人。
面對江祈舟的質問,他絲毫沒有示弱,反而朝我歪歪腦袋:「沈總,您家裡這位,看起來比之前的脾氣壞些啊。」
江祈舟立馬被氣得臉色鐵青,握成拳的手指「咯吱」直響。
「行了。
」
我從包裡拿了一沓錢塞到小帥哥口袋裡:「你先回吧!」
「好。」
他很是乖巧地遞過來一張名片:「您下次想找我,我隨時都在。」
「沈妤安。」
江祈舟冷眼看著他走出門外,對我說:「你不解釋一下嗎?」
「有什麼可解釋的?」
我不以為然。
他壓著怒火,聲音極低:「你別忘了,你現在是有家室的人。」
家室?
這是哪個年代的老土詞匯?
江祈舟對那個男友遊戲的上心程度出乎我的預料。
我隻覺得荒謬:「江祈舟,你別犯傻了,我們根本不合適。」
「以前不合適,現在不合適,以後也不會合適。」
「那你和他就合適了?!」
江祈舟雙目發紅,
手緊緊抓住我的肩膀,激動道。
他力度很大,我感覺骨頭都要被他捏碎了。
酒精的燥意和疼痛讓我難受至極,連日來的忍耐終於瀕臨邊緣。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冷聲道:「江祈舟,你適可而止。
「你要真這麼稀罕當我男朋友,那你聽好了。
「我就這樣,在我身邊你隻能忍著,忍不了,就滾蛋!」
空氣在一瞬間靜下來。
被我甩開的手孤立無援地垂在兩側,江祈舟垂著腦袋,神情難辨。
看起來十分落寞。
好像我做了什麼萬分對不起他的大事。
我的心說不清道不明地跟著揪了一下,很快平復下來,越過他回房間。
5
半夜,我口幹舌燥醒過來的時候,床頭放著一杯溫水。
不用猜也知道是出自誰手。
我嘆了口氣,想起晚上對江祈舟說的那番狠話,莫名有點歉疚。
另一個房間的燈還亮著,主人似乎還沒休息。
我走到江祈舟門前,猶豫要不要敲門道個歉。
剛下定決心,「啪」一聲,門縫裡的燈光徹底熄滅。
我:「……」
氣性怎麼這麼大?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照舊擺著兩份早餐。
但江祈舟徑直坐下,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催促我。
「江祈舟。」
我坐到他對面。
他垂著眸喝粥,對我視而不見。
「昨天晚上我喝多了,話說得有點重。」
我誠懇地說:「對不起。」
好半晌,江祈舟才不鹹不淡「嗯」了一聲。
江祈舟很少生氣,
生起氣來也讓人捉摸不透。
直到我被粥燙得直抽氣,他遞過來一杯水以及伴隨著熟悉的數落,我才確定他真的消氣。
今天我約了人談合作,會議結束後共進晚餐。
想到時間較長,江祈舟可能又會等我。
我給他打去電話:「我今天和客戶吃飯,回去可能比較晚,你不用等我。」
與我關系較好的經理恰好路過,笑著衝我擠擠眼,打趣:「沈總,和家裡那位報備呢?」
什、什麼報備?
再說了,我就算跟誰報備都不可能跟江祈舟報備啊!
手裡的手機頓時變得燙手,隻是說出去的話覆水難收。
江祈舟「嗯」了聲,似乎還要說什麼。
我搶先把電話掛斷:「我還有事要忙,不說了,拜拜。」
因著提前知會過江祈舟,
吃完飯唐信約出去,我立刻就答應了。
為了不吵醒江祈舟,我特意等到快十二點,他熟睡才回家。
客廳的燈亮著,某個本該在睡覺的人端坐在沙發上。
「你怎麼才回來?」
「你怎麼還沒睡?」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江祈舟嗅了嗅:「你喝酒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鼻子:「今晚我不是和客戶一起吃飯嗎?」
江祈舟面無表情地戳穿:「你和客戶吃飯從不喝酒。」
「吃完飯唐信又約我出去。」
我訕訕地補充完整。
江祈舟不置可否:「你去找昨天那個人了?」
「沒有。」
昨天放在包裡的名片都不知道去哪兒了,我更不可能主動找唐信要他的聯系方式。
一個男人而已,
還不值得我大費周章。
江祈舟朝我走近,俯下身,仿佛在辨認我話裡的真實性。
我以為他又要抓著我的肩膀追問,往後一腿。
江祈舟的手順著我的胳膊往下,接過我拎在手上的包,掛到架子上。
诶?
這是什麼開場?
江祈舟顯然不想對我的驚訝作出解釋,轉身走進廚房。
廚房裡的背影高大,暖光燈打在他身上驅散冷峻,籠上一層柔柔的光。
這實在是一幅很溫馨很令人心動的場景,如果對象不是江祈舟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