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我還是將生日禮物遞給他：「宋今禾，生日快樂。」
他抱著齊歡顏遲遲沒有伸出手來接，我懸在半空的手越來越僵硬。
「這樣的東西我已經有很多了，以後就別破費了。」
又哄堂大笑。
我難堪地將東西塞回衣兜。
本來是想扔了，但是著實有些昂貴。
剛剛的那個紅發男生忍不住打趣道：「我們大家都以為你會和沈大小姐會修成正果呢，我們這些人中就數你倆感情最好了，從小到大就沒吵過架。」
恍惚間，我又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我身上。
畢竟我和宋今禾的親密，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就連我也以為，我在他心中是最特別的那個。
我垂眸，
難堪地攪了攪手指，想起上一次跨年聚會，酒過三巡之後，宋今禾就端著酒杯，掐著我的脖頸灌我酒喝。
「宋今禾，我剛查了胃鏡，不能喝太多酒。」
可宋今禾就跟聽不見一樣，手掌不斷地在我身上遊走，摸過的地方，揚起片片緋紅。
「可是你醉酒的樣子真的很美。」
我艱難地勾了勾唇角，承受住了他的挑撥。
他將我抵在洗手池上，發狠地吻我。
好半天才停下來，趴在我身上動情地低喘著。
「今禾，你喜歡我嗎？」
他沒說話，我以為他喝醉睡著了，結果脖子上多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我下意識地去摸，是一個星球一樣的項鏈，好漂亮。
「前幾天看見覺得很適合你。」
結果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宋今禾會那樣失控，
是因為齊歡顏回國了。
宋今禾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嗤笑一聲，一飲而盡杯中酒。
他指了指身邊的朋友：「可別亂說啊，我和枝薏什麼關系都沒有，阿顏會吃醋的。」
我抬頭，與他四目相對，他雙眸黑得發稠，像是一張巨大的黑網把我罩住，勒得我喘不過氣來。
「你說是吧?」
他逼著我承認。
「哦對了，上次聚會，我喝醉了酒，誤將給阿顏的項鏈給了你……」
齊歡顏從他懷裡掙脫開來，朝我走了兩步，將我脖子上的項鏈拽了出來。
「我不會認錯的，這是今禾要給我的東西。」
我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我嗤笑一聲，一把撇開她的手：「離我遠點。」
伸手摘下項鏈，
丟到了她手上。
附在她耳邊低聲說。
「我戴過的你都不介意？哦，忘了，也是，你連我用過的男人都視若珍寶呢!」
4
東西還回去之後，我當場就要離開。
宋今禾卻不讓我離開，他的手緊緊掐住我的手腕：「宴會還沒結束呢，沈枝薏，今天是個很重要的日子，你不要拆臺好不好？」
我用力掙扎，一切都像是快要離弦的箭。
「如果我非要離開呢？」
我舒了一口氣，該怎麼去形容現在的心情。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宋今禾挽起襯衫衣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還有兩三分鍾，到八點。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好幾個服務員走進來，推著好幾大束玫瑰花，與此同時，落地窗前的窗簾被猛地拉開，
江對面，好幾棟寫字樓循環播放著：【宋今禾愛齊歡顏一生一世。】
幾百架無人機拉著橫幅盤旋在半空中。
【今天我要求婚啦。
【齊歡顏，你願意嫁給我嗎？】
紅色的橫幅，白色的大字，字字灼心。
宋今禾掏出包裡的戒指盒向齊歡顏單膝跪地：「齊歡顏，你願意嫁給我嗎？」
原來，他是要求婚。
我愣在了原地，有些恍惚。
這是這幾年我多次幻想過的場景，如今展現在我面前，男主人公還是他，女主人公卻是另一個女孩。
林好好拽了拽我的衣袖，我仍然一點反應都沒有，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樓下的江邊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路人，所有人都在感嘆，這個叫齊歡顏的女生好幸福。
這一切和我卻沒有關系，
而我就是窺探別人幸福的小醜。
「我願意。」
齊歡顏幸福地落了淚，我也落了淚。
那顆鴿子蛋大的鑽石簡直要閃瞎所有人的眼。
「今禾，你說的重要事情就是跟我求婚呢，看來沈小姐不知道，不然怎麼會不一起見證好朋友的幸福呢？你說是吧，沈小姐。」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笑也藏了挑釁意味。
宋今禾見我沒說話，又忙著打圓場：「我跟沈枝薏說過了，她大概是忘了，阿顏，你也知道，沈枝薏她記性不好，大學的時候我跟你求婚，她連戒指都忘了拿呢。」
齊歡顏拽住了我的手臂，猝不及防的，我忍住腳踝的疼痛，避開了。
她臉上的笑依舊甜美又溫柔：「到時候我和今禾結婚，你就是我的伴娘，到時候在婚禮上如果看上了哪個帥哥，記得跟我說，
我幫你們牽線搭橋，如何？」
她挽著宋今禾的手臂又緊了緊，不S心地又問了一遍：「如何？」
故意來惡心我。
我沉聲，與她四目相對：「齊歡顏，我跟宋今禾什麼關系都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你不用試探我。」
我撒謊了。
但是，跟宋今禾發生關系的第二天，是我躲著不見他。
宋今禾卻來接我下課，我捂得嚴嚴實實的，繞開他就要跑。
他一把將我抓住我的手腕，掌心撫在我的頭上：「咋？認識二十年突然就不認識我了？」
我心跳得厲害。
上車的時候，安全帶也不會系了。
宋今禾笑了幾聲，連忙拉過安全帶給我系上。
我半邊身子都麻了。
「沈枝薏？臉又紅了。
」
他俯身抱住我。
少女時期做過無數次的夢，喜歡了好久好久的人，就這麼突然屬於了我。
不可思議卻又是現實。
被他抱在懷裡的我在想，我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
即使林好好跟我說：「他會不會把你當作替身了？」
但當時我被得償所願的喜悅衝昏頭腦，覺得即使是，我也認了。
5
我拿起椅子上的背包拉著林好好就要離開。
「我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你，你對我意見這麼大？以前上學的時候，你就對我很不滿，現在為什麼還是這樣？」
齊歡顏說著說著又要落下淚來，宋今禾又心疼極了：「別哭別哭，寶貝。
「沈枝薏，我今天好心叫你來見證我的幸福，你怎麼咄咄逼人啊。
「咄咄逼人的到底是誰？
我就說了一句話吧？」
我冷下臉質問。
宋今禾根本分不清是非對錯，隻要齊歡顏哭了，那就是別人的錯。
從前上學的時候，有一次宋今禾被導師叫過去修改作業，就把給齊歡顏的愛心便當給了我讓我送過去：「好哥們，你幫我送過去啊，我把地址發給你。」
結果哪知道齊歡顏非要讓我吃便當。
「你辛苦送來，你吃吧，我今天要自己下廚。」
自己在廚房忙活半天，最後被火燙到了，燙出好大一個泡。
宋今禾怪我：「阿顏不會做飯，你還讓她在廚房忙活，你是不是存心的啊?」
齊歡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舉著自己的手，一直問：「會不會留疤啊？會不會留疤啊？」
一句也不幫我解釋。
過去三年，即便我們已經做過最親密的事情，
宋今禾還是半點沒對我改觀。
「沈枝薏，下次聚會就不叫你了。」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倒滿了酒：「自罰三杯，給你嫂子賠罪。」
最是親近的人，最是知道什麼是最S人誅心的。
我推開他的手：「我有什麼罪？宋今禾，我都祝願你們百年好合了，我腳痛，我急著去醫院，我有胃病，你不知道？你還讓我自罰三杯！」
指甲掐進掌心傳來的痛感稍稍能止住心底的痛。
我快受不了了。
我咬住下唇，找了個借口：「我今晚有約男朋友呢，先再見了。」
擦身的一瞬間，齊歡顏還是沒打算放過我。
「在國外的時候就聽過不少沈大小姐的風流事，身邊的男人換了一個又一個，不像我家今禾潔身自好，你和今禾不是一起長大的嗎？怎麼區別這麼大呢？
」
不用想我都知道這是誰傳出的謠言。
是宋今禾。
前幾天我才知道，他為了堵住圈子裡的悠悠眾口，不惜造謠我，讓齊歡顏放寬心，安心在國外讀書。
我一直就覺得奇怪，他的那些好友每次見我都一副不喜的樣子，如今才真相大白。
不過宋今禾這做法可真是惡心到了極點。
齊歡顏捂住嘴，輕笑一聲，眼波流轉間，眼中仿佛有異樣的光芒。
「你天天追著今禾身後跑，一點都沒學到呢。」
我平靜地看著她，似乎有星點涼意迸裂開來，冷得齊歡顏顫了顫。
宋今禾也緊鎖眉頭，我哪裡突然冒出的男朋友？天天跟他待在一起，還有時間去找男朋友？
「沈枝薏，現在社會上的騙子很多，你小心被人騙了。」
我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和你有關系嗎?
」
宋今禾表情滯了一瞬間，面露不悅：「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怎麼就沒關系了？隻是怕你被騙提醒幾句！」
林好好再也忍不住，奪過宋今禾手上的酒杯毫不猶豫地就朝他潑了過去。
「究竟誰是騙子，你心知肚明！再說了，這是薏薏自己的私事，跟你們有什麼關系？檢不檢點，被不被騙都不是你們該操心的事情，你們兩個家是住在大海邊嗎？管得這麼寬！」
宋今禾根本來不及躲閃，滿滿一杯酒潑在他臉上。
一旁的齊歡顏止不住地尖叫：「啊——」
「作精，就衣領湿了一點點，叫什麼叫！」
林好好說完，就拉著我離開了包廂。
頭也不回。
離開了他們的視線，我終於忍不住，失魂落魄，眼淚撲簌簌地落。
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麼沒用，被宋今禾隨便拿捏。
6
「我是廢物。」
明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為他難過。
「我呸！那宋今禾是個什麼東西，根本不值得你傷心！」
林好好送我去了醫院，檢查了腳踝的扭傷之後，敷了藥，又提了一大口袋的藥。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百米寬的長街道路通暢，馬路兩邊燈火輝煌。
一盞盞飛馳而過的汽車尾燈在夜色裡畫出一道道光影。
林好好從酒櫃裡搬出整整一大箱啤酒，笑著說：「接著來不來？」
她知道我心裡難受，還調了一部我最愛看的電影，《肖申克的救贖》。
兩人一狗一貓。
溫暖得我不敢想。
我仍在哭。
「你知道嗎？我前不久還以為我和宋今禾能白頭到老呢。」
我母親去世得早，繼母進門之後對我打罵不斷。
說我是個賠錢貨，而父親總是視而不見，眼裡隻有生意。
宋今禾是我鄰居，就住在我家隔壁。
第一次見面，是因為他養的小貓竄進了我家的後院，他在柵欄外急得團團轉。
那隻貓直接竄進我懷裡，我嚇得往後一栽，栽進了後面的水坑裡。
那場面，永生難忘。
宋今禾顧不得什麼擅闖私宅了，連忙跑進來，將我從水坑裡拖起來。
「你的貓怎麼會跑到我家裡來？」
我渾身都湿透了，瞪著他質問他。
他逆光面對我，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
「我我我我……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突然就不見了，然後就出現在你的院子裡了，對不起，我明天給你買零食。」
那一年，他五歲，我四歲。
後來再見是在學校裡。
新學期開始，我的新同桌是個人緣特別好的小男孩，笑起來還有虎牙。
「你好！又見面了，怕貓小姐。」
是宋今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