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兒院裡的天才小結巴抱著我的腰,哭著憋出一句:
「姐姐,不……不要丟下我。」
我掰開他的手指,騙他:「你把數學作業做完,再數到一千,我就回來了。」
二十年後,許家事業出現危機,為了尋求轉機,我求見了頂尖生物科學家,表達了合作誠意。
徐明啟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金絲鏡框後的目光冷冽深沉。
「誠意?
「從你口中說出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敢信。」
後來,他泄憤似的咬了我的肩膀:
「那天夜裡,我數到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你都沒有回來。
「現在罰你補償我,我每多數一次,你都要多還回來一次。」
我顫抖著往床邊爬。
他微微一笑,扯了扯手中銀白色的腳鏈。
01
深吸一口氣,我推開徐明啟辦公室的大門。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滿了整個辦公室。
一片明亮中,男人從辦公椅上轉回身。
本人比電視上更加精致,一雙潋滟的桃花眼,帶著一種不染塵埃的美感。
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黑色襯衫領口微敞,領口肌膚若隱若現。
目光從上到下打量著我,如有實質般,細細摩挲著我每一寸肌膚。
我被他的目光釘在原地。
打好的腹稿忘得一幹二淨,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緊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生意上的事我一知半解。
隻知道京市橫空出世了個 L 公司,針對許氏做了一系列動作。
如今許氏面對巨大的財務虧空,而唯一願意伸出橄欖枝的,便是眼前的男人。
徐明啟。
二十五歲,年少成名,少年時是家喻戶曉的數學天才。
卻令人意外地進入了生物領域,如今手拿幾項令人矚目的生物專利。
上個月才回國,偶爾作為徐氏的繼承人在媒體前露面。
冷靜、自持、矜貴,生著一張令人豔羨的好皮囊。
脾氣卻是出了名的無情冷淡。
徐氏主動聯系了許氏,有意談談合作。
但考慮合作的前提是——
單獨見我一面。
出門前,養父培訓了我很久,讓我一定照著他的話術講,務必求得徐明啟幫忙。
似乎是見我過於拘謹,徐明啟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輕:
「許小姐你好,
我是徐明啟。」
聲音倒是很柔和。
我定了定神,走上前,朝他伸出手。
笑得盡量大方:
「徐總您好,我是許歲,很高興今天能有這個機會和您見面。」
他含笑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緩緩地落到我的手上。
並沒有伸出手來相握。
我愣了一下,手尷尬地懸在半空,默默收回。
沉住氣,我把養父交代的話術一一說完,最後,語氣誠懇地請求他幫助。
徐明啟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表情似笑非笑。
「許小姐,憑什麼覺得我要幫許氏,就因為你這幾句空口無憑的話?」
我本就是強裝鎮定,見他口風不對,有些焦急:
「不是的,許氏是老牌企業,在生物制藥領域有三十餘年的豐富經驗,
希望您能考慮與許氏合作,我們能盡量讓利,保證拿出最大的誠意。」
他笑容淡了,緩緩開口:
「誠意?
「許小姐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敢信。」
我臉色白了,不知道哪個字說錯了,惹到了他。
於是,非常認真地說:
「許氏在業內有口皆碑,是公認的講信譽……」
他搖了搖頭,打斷了我。
「你想讓我幫忙,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一個條件。」
我眼神一亮。
「什麼條件,您盡管說。」
他盯著我,像一隻勢在必得的野獸,看著垂涎已久的獵物。
惜字如金:
「和我結婚。」
「啊?」我眼睛瞪圓了,怔怔看著他。
「許小姐別誤會。
」他嘆了口氣,一本正經,「我爸媽催婚催得緊,我隻想找個老婆,堵住他們的嘴。
「我看許小姐就很合適。
「你放心,我們是合約夫妻,我不會限制你的自由。
「你幫我應付家裡,我幫許氏度過危機,三年為期,你覺得如何?」
我默默攥緊了掌心。
許家養了我二十七年,用三年婚姻來拯救許氏,是我應該做的。
何況——
他可是徐明啟,是多少名媛小姐的夢中情人。
我也曾在人群中偷看過他。
隻是從未做過覬覦的夢。
可是,為什麼是我呢?
「不願意就算了。」徐明啟垂下了眸子,轉過椅背,面向巨大的落地窗,「不結婚,這場合作就免談。」
「不是的。
」我有些難以啟齒,「徐總可能不知道,我不是許家的親生女兒。」
豪門看中血緣。
而我隻是個從孤兒院領回許家的養女。
就算他要聯姻,也應該找個門當戶對的千金。
徐明啟轉回身,目光柔了些許。
「我知道。
「許小姐還有別的顧慮嗎?」
我搖搖頭。
他嗓音輕柔,緩緩引誘:
「那明天去領證,有空嗎?」
我點點頭。
徐明啟眼角眉梢染上了一點笑意,像一隻得逞了的狐狸精。
02
第二天,我和徐明啟從民政局出來,手中拿著兩個紅本本的時候。
還沒回過神來。
他坐進駕駛座,手掌一攤,看向我。
「我來收著。
」
「哦哦,好的。」我乖乖雙手奉上。
他把兩本結婚證放進西裝內袋,然後很自然地側身靠近我,幫我系安全帶。
我聞到他身上冷冽的薄荷氣息。
像一隻無形的手,撩撥我的心弦。
臉頰逐漸升溫。
系好安全帶後,他沒有馬上離開,反而靜靜看著我。
距離極近,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臉頰。
他輕輕笑:
「你臉紅什麼?」
「你……你靠太近了。」
我不敢直視他,隻好把目光落在他耳朵上的一顆小痣上。
「這就受不了了?
「你要習慣我的存在,適當的肢體接觸,有助於我們培養感情。
「我不想別人看出來我們貌合神離。
」
他不緊不慢說著。
我覺得很有道理。
所以,在他左手扶著方向盤開車,右手與我十指相扣時,我也將他的手握得緊了些。
認真開車的徐明啟,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我偷偷看他。
覺得他好像也不似別人口中說得那樣冷漠無情。
03
我們一路開回許家。
爸媽早在家門口等待。
昨天他們得知徐明啟幫忙的條件是結婚時,堅決不同意。
他們雖然是我的養父母,卻對我視如己出,就算企業經營再困難,也沒想過賣女保平安。
但我內心深處,是願意和徐明啟結婚的。
說不清楚是為了報恩,還是我心底,對徐明啟也有那麼點喜歡。
說服了他們老半天,
他們最終同意了這樁婚事。
飯桌上,徐明啟跟換了個人似的,眼角蕩漾著溫柔和煦的笑意,懂事又禮貌。
不僅哄得我媽媽笑靨如花。
連我爸爸也放下心來,一個勁兒地給徐明啟倒酒。
他也不推辭,我爸灌他多少,他就喝多少。
少頃,俊臉上便一片薄紅,一雙桃花眼染上了醉意。
這一刻的徐明啟,好像終於有了一絲人味。
像從冰冷的畫報裡,踏入了充滿煙火氣的人間。
眼看著他一杯接著一杯,沒個節制,我伸手擋住了徐明啟的酒杯,對我爸勸道:
「爸,明啟今天已經喝不少了,再喝怕是要醉了。」
我爸一愣,搖了搖頭,語氣揶揄:
「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這就心疼起老公,不向著爸爸了,
哎。
「想當初,你還小的時候,跟在爸爸身後,爸爸說什麼你都聽。現在有了老公,就不一樣嘍。」
說完,仰頭一口氣幹完了杯中的酒。
我媽拍了下我爸的背。
「你呀,可別在這兒裝可憐了,還吃女婿的醋呢?」
徐明啟笑了。
借著幾分醉意望向我,眼眸中藏著洶湧的眷戀和愛意。
他的演技好逼真。
我呼吸一窒。
即使知道是演戲。
但被這樣一個精致如Ţũ₍畫的人盯著瞧,誰能不迷糊?
我心跳不自覺加快。
媽媽眼角含笑,正打算調侃兩句。
大門猛地被踹開。
原本在國外讀書的弟弟許砚行突然出現在門口。
和諧歡樂的氣氛一僵。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氣喘籲籲、眼眶泛紅的許砚行。
昨天我決定要和徐明啟結婚時,第一時間告訴了許砚行。
畢竟他是我從小帶大的弟弟。
結果這小子一整天都沒有回我消息。
這會子突然出現在門口,連個招呼也沒打,看樣子是連夜坐飛機回來的。
「小砚,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我先回過神來,向他招招手,又轉頭看向保姆,「王媽,添一副碗筷。」
「姐!」許砚行站著沒動,隻是喊我,語調委屈極了,「你過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說完,他氣呼呼看了徐明啟一眼,噔噔噔跑上了樓。
我安撫地拍了拍徐明啟的手背。
「我去一下。」
爸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許砚行從小就黏我,就算去國外讀書,
隔三岔五跑回來也是常事。
倒是徐明啟,原本含情脈脈的目光,看到我起身去追許砚行後,漸漸暗了下來。
04
當年,媽媽是在領養我的半年後,懷上了許砚行。
民間有種說法,如果夫妻長時間不孕,領養一個孩子,有助生育。
雖然當年爸媽領養我的目的不在於此。
但懷上了許砚行這事兒,著實讓爸媽十分欣喜。
卻令我忐忑異常。
他們有了小寶寶,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我會被重新送回孤兒院嗎?
媽媽察覺出了我的不安和惶恐,對我愈發好了。
各種各樣的禮物往我房間裡塞。
每天還會親親我的額頭喊我起床,為我梳漂亮的辮子。
我知道她這是不想讓我感到失落。
我時常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能遇到這樣好的爸爸媽媽。
便暗暗發誓要對媽媽肚子裡的孩子更好。
我在孤兒院照顧過小嬰兒,在帶孩子這件事上,我甚至比媽媽有經驗。
許砚行三歲時,像一個跟屁蟲一樣,每天等我放學回家,撲在我身上要抱抱親親。
圓嘟嘟的小臉蛋總是紅撲撲的,用稚嫩的聲音喊我「姐姐」,全家他最黏的人就是我。
我跟著許砚行跑上樓,進了我的房間。
他一把抱住了我,頭埋在我頸間,抽抽噎噎的。
十九歲的許砚行已出落得十分高挑。
是他們學校有名的亞裔校草,平時還兼職時尚模特,在 Ins 發的那些照片高冷到我不敢認。
「哭什麼?」我笑著把他的頭發揉亂,「你這副樣子要是被同學看見了,
也不怕他們笑話你。」
「讓他們笑話去。」許砚行聲音悶悶的,「我都被偷家了,哭一哭怎麼了?」
許砚行將我抱得更緊了,一字一句,認真極了:
「姐,我都明白。
「你受的委屈,我將來會讓徐明啟通通還回來!」
我掙脫開了他的懷抱。
「你說什麼呢?徐明啟給我什麼委屈受了?」
我側身對著門,注意力全被許Ṭű̂ₑ砚行吸引,沒注意到沒關緊的門縫外,投下了一小片陰影。
許砚行哽咽著說:
「我知道,你是為了拯救許家產業,為了爸爸多年來的心血不毀於一旦,更是為了許氏一千多名員工,才不得不答應嫁給他!
「徐明啟肯定是知道自己臉臭、脾氣差、沒情商、不會說話,他這樣有哪個女孩願意嫁給他,
他為了娶到老婆,逼你結婚,他無恥!卑鄙!」
我失笑。
許砚行越說越激動,眼淚唰唰地流了下來。
我拿著面巾紙幫他擦眼淚,拍著他的背哄他。
「好了好了,別哭了。
「都多大了,還像個小孩一樣。」
「姐,我舍不得你——」許砚行抱著我,哭得稀裡哗啦,「他要是敢欺負你,我揍S他!」
我像小時候那樣,耐心哄他。
「好了好了,徐先生不是那種人,何況有你在,誰敢欺負我呢?」
「姐,你說,你最愛的還是我!」許砚行不依不饒。
「好好好,姐姐最喜歡你了,最喜歡我們砚行了。」我拍著他的背,漂亮話隨口就來。
許砚行是很好哄的,這麼一說,哭聲立馬就止住了。
門外那一小片陰影,靜悄悄消失了。
等許砚行情緒平穩了一點。
我說:「其實,也不算他強迫我,我對徐明啟也挺滿意的。」
許砚行表情瞬間凝固:「什麼?」
我腦中又浮現了徐明啟那張禁欲的臉,還有他握著我手時溫熱的掌心。
臉上不禁爬上一抹紅。
「我好像有點喜歡徐明啟。」
聞言,許砚行表情一寸寸裂開了,哇的一聲,又張嘴哭了出來。
「你怎麼見他一面就喜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