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樣的關系，自然，她不可能知道我的過敏原。
可是，不是她，又會是誰？
那個跳出來讓我和氣，最終被我罵跑的理中客？
可我跟她也不熟啊。
我跟她聊得最深的個人問題，就是她從人事那裡得知我大四就結婚了。
她問我為什麼結婚這麼早。
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番茄過敏……
等等！
趙妙顏知道！
某次合作，完成得很好，客戶很滿意。
出差過來，她要請我吃飯。吃火鍋。
當時工作忙，而且客戶過來出差，反倒請我吃飯，這不合適。
我推辭。
但她實在熱情，
直接跳過我的推辭，電話裡選店選菜。
我稀裡糊塗被帶跑了。
「……嗯，都吃，都不挑，但番茄吃不了，嚴重過敏……」
當時還沒開始貶低我，還沒對我有惡意的趙妙顏迎面走過。
沒有意識，出於本能，我朝她點了點頭。
她知道！
我忙過了頭，已經到了午餐後的休息時間，所有人都在休息。
可我剛剛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趙妙顏抬著頭，似有若無地瞥我！
7、
壓抑著粗重的呼吸，我端著餐盒，快步走回辦公室。
砰的一下，我把餐盒摔在趙妙顏的桌上。
趙妙顏已經在休息。
被這一下嚇醒，她懵懂地睜開眼。
這個小肚雞腸的女人沒直接罵我。
而是眼神立刻就清醒了，目光落在我的餐盒上。
隻頓了一秒，她不可覺察地嘖了一聲。
然後她往後退了退，撇著嘴打量我。
一遍結束後，她眼裡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低罵了一聲媽的後，她很是嫌惡地開口。
「你有病吧，把你這豬食扔我桌上幹嘛？」
這反應，我心裡已經百分百確定就是她了。
轉移話題的明知故問，沒用！
「我有預備你會阻止我完成方案。」
「所以方案的進度，我一直小心保存。」
「但我萬萬沒想到，你不從方案入手，你居然直接動我的飯菜。」
「趙妙顏，你個毒婦，你這是要我的命！」
趙妙顏愣了一下，惡意地笑了。
「陳靜涵你發什麼神經，
誰動你的飯菜了。」
「沒有證據胡說八道，我可是能告你誹謗的！」
說完，她抱臂看著我，神情自得。
我指著那桌上的飯菜就要開口。
趙妙顏得意地搶先打斷了我。
「這是狗屁的證據。」
「誰看到是我加的番茄了？」
「你叫人證、拿監控出來證明啊！」
「沒有就閉嘴，滾蛋，不然我可報警啦！」
我立刻抓住她話裡的漏洞，怒吼。
「我可沒說過你動我的飯菜，是往裡加了番茄！」
趙妙顏目光有些閃躲了。
但隻閃躲了一瞬，隻懊惱了一瞬，她又立刻嘴硬。
「我……這飯菜這麼紅，一看就是番茄啊！」
「用得著你說嗎，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瞎？」
「滾滾滾，別妨礙我午睡，帶著你的豬食趕緊滾！」
說著，趙妙顏上手就要推我。
狗屁的飯這麼紅，明明隻有淡淡的淺紅！
我一把將她的手捏住。
「還在嘴硬！」
「我剛剛也沒說過，我就是對番茄過敏，你為什麼強調番茄？」
「事實是你知道我番茄嚴重過敏，你為了報復我，你偷偷加在了我的飯菜裡！」
趙妙顏劇烈地掙扎，把手掙了出來。
「你有病吧，你別想憑空汙蔑我！」
「不是我做的，滾開！」
我理了理氣，掏出手機。
「那就讓警察來判斷是不是你做的！」
說著，我按著顫抖的手，就要播下那三個數字。
趙妙顏態度一下更加強硬了。
「報啊，你報啊，反正不是我做的。」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今天帶番茄了？」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往你的飯菜裡加番茄了？」
「茶水室沒有監控，更證明不了！」
頓了頓，趙妙顏嗤笑一聲，看小醜一樣看我。
「來，你把警察叫過來，看看最後到底是我給你下毒，還是你汙蔑我！」
我手上的動作一下頓住了，目光落在趙妙顏的身上。
因為過敏和氣憤而發蒙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番茄……小番茄，藏在手裡，根本看不出來。
擠了番茄汁之後，剩餘的一口也就吃了，不會留下證據。
茶水室，沒有監控……
前幾次，趙妙顏漏洞百出的還擊，
我輕而易舉地戳破。
她在我眼裡，就是個瘋狂，沒腦子的蠢女人。
但現在看來，不是。
最起碼這一次，她有了腦子！
我的拳頭一下捏緊。
趙妙顏將我的停頓收入眼底，揶揄地開口。
「一個公司的小小職員，一點重要性都沒有，就別把自己想得那麼重要了。」
「給你下藥，害你，呵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話！」
說著，她伸手過來要按我的手指。
「來，報警！」
「一點證據沒有，空口白牙地汙蔑我這個關心你過敏的同事給你下了毒。」
「來啊，快打啊，快拉我去坐牢，坐一輩子！哈哈哈！打啊！」
我把手掙出來，壓抑著氣憤，上下地打量得意的趙妙顏。
無賴，
S豬不怕開水燙。
但偏偏，她說的又沒問題。
我沒有證據。
她狡辯撒潑，大概率也能躲過去……
不行，不能讓她躲過去。
這賤人，我要她付出代價！
思緒急轉，一個念頭猛然浮現。
長長舒了一口氣，我後退一步。
「對，確實不是你。」
8、
面帶笑意看著我的趙妙顏愣了一下。
她眼裡，有了不解。
我不理會她的不解，扭頭看向已經被吵醒，懵懵懂懂看過來的同事們。
「怎麼可能是你給我的飯裡下了番茄汁，害我過敏。」
「眾所周知，多吃番茄能美容養顏，再不濟，對女人的氣色也有好處。」
「但是你看看你，
三十八歲，乍一看，卻跟五十八一樣，身上都有老人味了。」
「不是我誇張番茄的奇效啊，而是吃番茄的人再差，也不可能是你這幅鬼樣。」
「趙妙顏，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一定不是你給我的飯裡下了番茄汁！」
趙妙顏瞪著我，臉色一下就鐵青了。
眼裡恨不能噴出火來，原地把我燒S。
但我話可沒說完。
扭頭，我看向看過來的同事們。
「前一陣，我說她沒人要，沒想到她第二天就找了人演戲。」
「那是個二十一歲的大帥哥，按趙妙顏的要求，租了一輛跑車。」
「趙妙顏的原意是想打我的臉，證明自己有大把好男人搶著要。」
「可你們猜最後怎麼著……」
說到這裡，
我頓住，臉上掛起誇張的笑，看向趙妙顏。
似乎已經預感到我要說什麼，趙妙顏本就鐵青的臉，更加猙獰。
她吼的幾乎破聲。
「閉嘴！陳靜涵，你個賤人！你給我閉嘴！閉嘴！」
我掏了掏耳朵，又退後了一步，欣喜地開口。
「……那二十一歲的大帥哥，叫趙妙顏叫奶奶！」
我故意誇張地笑。
「奶奶！哈哈哈！奶奶！」
「不止叫趙妙顏奶奶，那帥哥還叫她去打玻尿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妙顏抓狂了。
面對我，像面對那個無意中叫了她一聲姐的帥哥一樣。
她一把抄起我的餐盒，狠狠地砸過來。
人緊跟著撲了過來，
就要掐我。
嘴裡同時叫罵。
「閉嘴！臭婊子，你閉嘴！」
「不是……不是這樣的！沒有，才沒有！」
「是你引他那麼叫的！是你！」
「啊！我不是！他沒有那麼叫！我不是奶奶！我要S了你！」
我歪頭躲過那扔過來的餐盒。
再側身，躲過趙妙顏的手。
揚手，一巴掌狠狠砸在趙妙顏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趙妙顏臉上立刻起了五指紅印，人也披頭散發了。
捂著臉，她的癲狂中透著難以置信。
我不等她反應，抬腿就給了她腰上狠狠一腳，將她踹倒。
緊接著緊跟上去，一腳踩在她的肚子上。
「跟我動手？S了我？就憑你？」
「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不S了，
還痴心妄想！」
「多打玻尿酸能把你的臉從五十八打成四十八。」
「但不可能把你哆嗦的手腳打得重新利索。」
「懂嗎？」
趙妙顏瘋了。
「啊啊啊啊啊！松開我！你才五十八！我要S了你！」
我冷笑著繼續刺激。
「打又打不過我，你還怎麼S，繼續下毒？」
「但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你個老不S的下毒都下不利索！」
失控的尖叫聲將我打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隻是你好運，你走狗屎運！」
「下次……下次你一定躲不過！」
「我不止給你的飯裡下番茄汁，我給你的水杯裡也下！」
「你……你躲不過去的，
你S定了！」
我心裡一沉。
「誰說我番茄過敏了，白痴……」
尖叫繼續打斷了我。
「我聽到的，你就是過敏！就是過敏！」
「下次，我下次一定能弄S你！弄S你！」
我松開了癲狂的趙妙顏，抬頭，看向急急趕來的老板。
目光對視，老板眉頭緊緊皺起，掏出了手機。
地上沒了我的制住的趙妙顏，翻爬了起來。
惡狗一樣，她就要撲向我，抓打我。
我沒有反應。
但她還是被制住了。
是圍上來的同事們。
不能動彈，趙妙顏回頭，拼命地掙扎。
「松……松開我！我要弄S她……」
隻說到一半，
她就停住了。
她注意到了同事們看向她的，淡漠厭惡的眼神。
趙妙顏臉上的瘋狂一下凝固了。
她看到了老板。
把手機舉到耳邊的老板。
趙妙顏腿一下軟了。
「不……不是的，我什麼都沒做……」
「她……她故意刺激我，她故意引我這麼說的……」
「是她……是她！這賤人滿肚子的壞心思，她見不得我不結婚……」
「你們信我，真的是她，是她啊……」
9、
被帶回去之後，
趙妙顏不出所料地開始了狡辯撒潑耍無賴。
但茶水間沒監控，辦公室可是有監控的。
她的破防瞬間都被記錄了下來。
撒潑無賴，在一開始就S不承認的情況下才好使。
已經承認過了，就算再否認，不斷的追問，她還是架不住的。
趙妙顏承認了：
為了報復我搶了她的方案，搶了她的年終獎，所以行為過激。
趙妙顏被拘留了。
七天。
外加賠償我一千。
我不理解。
但結果就是這麼個結果。
我隻小小的搔痒，服藥還及時，幾乎是當時就沒事了。
造成的後果不嚴重。
後果不嚴重，自然，處罰就不太嚴重。
那頭的處罰我不太滿意，
但公司的處罰稍稍安慰了我。
趙妙顏被炒了。
年終獎，這個月的工資，全部歸我。
老板還另外稍稍操作了一下。
在這座城的這一行業，趙妙顏九成是再進不了了。
外加她今年已經三十八。
操蛋的職場本就不會接納一個三十八的「老人」。
更何況是一個「有汙點」的「老人」。
趙妙顏暫時是徹底失業了。
不過也不是沒機會的。
她等到六十歲就好了。
六十歲退休太年輕，不被允許退休的。
正是闖的年齡。
她到那時應該就重新搶手了。
至於三十八到六十這之間靠什麼生活。
誰在乎呢？
10、
我的身體過敏確實不太嚴重，
很快就恢復好，重新投入工作。
那份方案和手頭的工作，我最終都圓滿完成。
老板很滿意。
不但給我加了年終獎，還另外，給了我一段假期。
我欣然接受。
拉著老公，我們提前開始布置家裡。
就是在採購布置的過程中，我遇見的趙妙顏。
她當時木著一張臉正坐著。
旁邊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面前有個看起來三四十的男人。
那上了年紀的女人看著男人，滔滔不絕。
「……她工作能力很強的，上班的時候，業績經常全公司第一！」
「現在想換一種生活方式，就拋棄了以前的所有成績，主動離職了。」
「我看你跟她以前一樣，是個工作狂，勤奮，
努力，上進……」
「這要放在以前，你們一定是不合適的。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回歸家庭，她可以全身心輔佐你，你好好打拼就行了！」
……
我聽得一陣好笑。
那上了年紀的女人不出意外就是媒婆了。
果真，媒婆的嘴裡沒有一句實話，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坐過牢的叫有編制。
身高一米六跳起來一米八的，那就是身高一米八……
正想著，老公的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
「诶，老李。」
「我說他今天怎麼突然跟我請假，原來是要出來相親……」
我要走的腳步一頓，
立刻把老公拉了過去。
我不是什麼大好人。
別人我管不著。
但我老公的手下，我不能讓他攤渾水。
幾步過去，站定，我看著那媒婆。
「她工作能力強，業績經常全公司第一？」
「她是個工作狂，勤奮努力上進,現在主動離職,換一種生活方式？」
「我勸你好好想清楚再說！」
媒婆看著我,一愣。
「你……你誰啊……」
我看著趙妙顏。
「前同事,我誰啊？」
那媒婆聞言，一下變臉了，拉著趙妙顏就要走。
我追著她S。
「走什麼啊前同事,你被拘留,離職的故事，我還沒開始說呢！
」
兩個離開的人腳步一頓，一下更加快了。
11、
再聽到趙妙顏的信息，是在過年期間。
布置好自己家，過了一段自在生活後，老公帶著我回老家了。
當時是在吃飯前，老公給我看了他的手機。
老公那個叫老李的手下，聽我介紹完我的前同事後，憤怒地告了家長。
老李媽不是好相與的,直接就S了過去。
而那賣力滿嘴跑火車的媒婆不是別人,正是趙妙顏她媽。
老李媽堵著趙妙顏母女倆在家裡，罵的左鄰右舍齊齊探頭。
經過七天改造，已經收斂得近乎木然的趙妙顏沒有反應。
可事業隨之被老李媽罵崩的趙妙顏她媽崩潰了。
「你個賤蹄子,眼光高！這個不要，那個配不上你,挑挑揀揀！」
「好了，挑到這個歲數沒得挑,沒人要了,工作還搞沒了,要我扯謊給你相親，讓你嫁人養活你。」
「你就是爛泥一坨啊！我當媒人這麼多年,這麼些本事,就是扯不圓你啊！」
近乎木然的趙妙顏沒有反抗,她隻愣愣地說。
「我是優質女，你就算說成了，我也不可能跟那個姓李的在一起。」
「前單位那個不如的我的女的，她老公是那姓李的老板。」
「我要嫁老板,我要壓過她……隻有優質男人才配得上我……」
趙妙顏她媽瘋了,巴掌拳腳落在趙妙顏身上,將她轟出家門。
「你滾，從我家裡滾出去,我沒你這樣的女兒！滾！」
……
我撇撇嘴,把手機還給老公。
這趙妙顏，還挺專一執著的。
關於她優不優質,我還是不評價。
但關於我的一點，她又錯了。
我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優質男。
我嫁的是初戀。
嫁的是大四休學出去創業，被打擊的抑鬱消沉的脆弱男人。
嫁的是對我從來溫柔體貼,沒有稜角的耙耳朵。
嫁的是人。
不是後來的公司,後來的金錢，後來的富裕生活。
而且就算已經嫁人了，我還是人。
一個完整的人。
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生活,能自己處理難題。
我先是我自己，再是其他的角色。
趙妙顏不會明白。
或者，她根本不想明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