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耐煩，她經常在公司裡抱怨。
「呵呵，剩女，真不會說話！」
「我沒有對象是因為我太漂亮，我是優質女！」
「我太漂亮太優秀了，普通男人不敢靠近我！」
「普通男人都隻敢追普通女人，騙那些普通女人回家做免費保姆！」
「別以為早結婚是什麼好事，那一個個都是免費而不自知的保姆！」
「新鮮感過了，被糟蹋膩了，被一腳踹開，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好幾次，她邊抱怨，邊搭著我的肩膀，一個勁地努嘴。
而我，就是她口中那個早結婚的女人。
再一次被惡意貶低，我忍不住了。
「真正漂亮的女人怎麼可能沒對象？」
「沒有菜是因為太好吃而被剩下的。
」
1、
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僵了一下，不可思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你說什麼？」
我的肩膀一抖，嫌惡地將那手抖掉。
「我說我餓了，在想中午吃些什麼。」
頭頂的聲音一下環繞，繞到了我的面前。
音調變得尖利。
「不是！」
「你在說我不漂亮，你說我剩下是因為沒人要！」
我眉頭皺起。
「你這不是聽懂了嗎？」
「聽懂了還多餘問我一遍，是怕自己上了年紀幻聽了嗎？」
瞪著我的大齡女同事趙妙顏面容驟然猙獰。
「你才上了年紀，你才幻聽！」
「你個免費保姆，免費陪睡，生育機器，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見不得我高質量單身，不受婚姻的苦，你就惡意攻擊我！」
「你個髒心爛肺的狗東西！」
哈哈，踩到狗尾巴了，叫得這麼歡，叫得這麼大聲。
但我不喜歡聽狗叫。
因為我自己就挺能叫的。
「我是不是免費保姆，免費陪睡，生育機器，你看不到。」
「你沒資格評價。」
「但你的高質量單身，你的優秀，我可看得到，我有資格評價。」
「你的高質量單身就是買杯咖啡坐一天，逢男的就上去問人家要微信，被拒絕？」
「是九塊九拼個輕奢下午茶，拍一百張照，發十條朋友圈說簡簡單單喝個下午茶？」
「還是卡著運費險，不摘吊牌的穿六天去退貨，被商家找上門堵著，你蠻橫撒潑？
」
「算了，我也沒資格評價你，但我有點明白為什麼男人不敢接近你了。」
「他們怕這麼精神分裂的你被抓入院的時候，連累到他們！」
趙妙顏抓狂了。
「你……你放屁！」
「你個S變態跟蹤我，給我潑髒水！」
「我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我打斷。
「跟蹤你？我可不敢。」
「我是做免費保姆、免費陪睡時，我老公帶我出門撞見的你。」
「我的受苦受難和你的高質量單身挺重合啊，真巧！」
「不過下次 P 圖想文案時，別太投入了，不然你也不會就坐在店外，卻看不到店內的我。」
趙妙顏尖叫了起來，一個勁地否認。
一個同事看不下去了，勸我。
「哎呀，你生活過得好就好嘛，你非要說出來刺激她幹嘛。」
「大家同事一場，和氣最重要。」
我嗤笑一聲。
「和你媽，和你爸，和你全家！」
「她損了我不下三次，我忍了三次。」
「那三次你怎麼不跳出來叫她和氣一點，怎麼不說同事一場？」
「現在我回懟了，你跳出來，讓我和氣？」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可有大局觀，可正義了？」
「滾！」
「不想再挨罵就閉嘴，就滾，老娘不慣著你！要慣叫你爸來慣！」
熱心同事的目光閃躲了，悻悻閉了嘴。
我目光回到還在跳腳的趙妙顏身上。
「你也給我滾！」
「我這低質量婚姻的免費保姆見不得高質量的髒東西！
」
「滾！」
屢屢貶低早婚的我，在我身上找優越感。
想屁吃！我罵不S你！
趙妙顏臉色被氣得漲得通紅。
可瞪著我，又看看那熱心同事，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恨恨地跺著腳，她走了。
2、
趙妙顏還挺小心眼的。
她損了我四次我才沒忍住，才回懟。
我隻損了她一次，她就忍不住了。
第二天下班，她跟在我後頭，笑得陰陽怪氣。
我沒理會她。
一直到下樓，到了路邊。
她理會我了。
橫一步擋在我的面前，她嗤笑。
「喲，不是結婚了嗎，怎麼還要打車回家？」
「老公是幹什麼用的，不會叫他來接你嗎？
」
「還是其實你叫了，他不鳥你？」
「勞碌命，賤命，從你嫁人開始就已經定格了！」
笑完，她拿出手機，嬌嬌開口。
「親愛的，人家下來了，你在哪呢？」
話音剛落，拐角裡，開出一輛超跑。
嗡轟一聲，超跑在趙妙顏的身邊停下，低沉的男聲傳來。
「怎麼不提前給我發信息？」
「讓女人等，對一個男人來說，可是失職的。」
趙妙顏嬌笑了起來。
「哎呀，跟同事聊天，聊忘記了嘛。」
撒嬌完，趙妙顏看向我。
「我先走啦，你慢慢等車哈……」
我沒理會他，看向跑車上的帥哥。
「開車慢點，這條路的路況不是很好。
」
正要上車的趙妙顏聽到我的關心，臉上一下浮現了蔑笑。
「你哪來的資格關心，你別妄想攀關系……」
她沒說完，我緊接著說完了。
「萬一磕碰了這租來的車，你跑這一單滴滴賺的錢可不夠賠。」
趙妙顏的臉色一下變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滴滴！」
「這是我的高質量的追求者，我今天……今天給他一個跟我更進一步的機會！」
我敷衍著應和。
「啊對對對，是是是，是你的高質量的追求者。」
敷衍完，我看向那帥哥。
「下次租車的時候，換輛不好記車牌號的車。」
「你這車牌號，
這輛車，我都看到有不下十個人開過了。」
「做戲就要做好，做全，被拆穿就不專業了。」
那帥哥臉上的冷酷神情一下消失，被尷尬取代。
「車牌我也注意到了，是太好記了……我也想讓老板給我換一輛的。」
「但是租……租晚了，就剩這輛了……」
懊惱地撓撓頭，帥哥的目光落在趙妙顏身上。
「姐，那這車，你還上不上啊，都被看出來了……」
本就在跳腳的趙妙顏立刻更惱了。
一下就忘記了我還在旁邊，一下就忘記了自己還在演戲。
她抡起包砸在那帥哥臉上，尖叫起來。
「姐，去你大爺的姐！
誰是你姐呢！叫我美女！」
「一點職業素養都沒有，就你這種貨色也配出來接單！」
「滾，給我滾，尾款你別想要了！」
挨了兩包，那帥哥本來還強撐著笑的。
但聽到尾款沒了，他一下變臉了。
一把把包抓住，他一扯一推，把趙妙顏推倒在地。
「我才二十一，我叫你一個三十八的叫姐那不是綽綽有餘！」
「沒人追就接受現實，別學人家裝逼！」
「第一次出來接單就遇見你這麼個貨色，真晦氣！」
「那尾款不給我，你也別省著，拿去打玻尿酸吧！」
「不然小心別人叫你奶奶！」
那帥哥說完，嗡轟一腳油門走了。
被推倒在地的趙妙顏踉跄著爬起來，就要追，就要罵。
但最後隻吃了一嘴的尾氣。
她臉上滿是怨毒，扭頭，瞪著我。
那架勢，應該是想罵我。
但我打的車到了。
上車，開車，趙妙顏又吃了一嘴的尾氣。
3、
臨近年關，各項工作都要趕進度，開始收尾。
全公司所有人都忙得飛起。
趙妙顏也不例外。
本以為工作忙了，她能停了作妖。
但沒想到，她還是沒有。
公司會議上，老板給我派任務。
「這份方案你盡快趕出來，客戶急著要。」
我看一眼那數據，搖頭。
「客戶給的數據不全，方案做不下去……」
「還需要再跟客戶對接，要到全部數據才行。」
老板神情嚴肅。
「客戶說這就是全部的數據，就根據這數據做完。」
我搖頭。
類似的方案我做了不下十份，需要什麼我很清楚。
現在的數據，根本就不全，根本沒法再做下去。
「老板，不行……」
我就要重申我的觀點，趙妙顏在這時跳出來了。
「不行什麼不行，沒能力就直說！」
「客戶給數據要方案，目的是要方案，不是為了為難你一個小小的員工！」
「怎麼可能把不全的數據故意說成是全部，讓方案做不下去？」
「你別太搞笑了！」
老板點了點頭，看向我的目光一下帶上了審視。
趙妙顏立刻無比得意。
她壓著聲音在我耳邊嘲諷。
「在低質量婚姻裡當保姆當久了，
本來就不出眾的能力現在更低了。」
「勝任不了這份工作就趕緊滾回家去當好你的生育機器。」
「職場是屬於我這種優質女性的，懂嗎？」
嘲諷完，她自信滿滿地抬頭看向老板。
「老板，這方案就交給我吧，我可以做！」
審視的目光一下變成贊賞落在了趙妙顏身上。
「嗯，很好！」
「好好完成，今年年終獎給你加。」
趙妙顏得意地斜我一眼。
「保證好好完成！」
4、
我不在意老板那審視的目光，也懶得理趙妙顏的貶低逞強。
數據不全就是不全，做不了就是做不了。
工作上的事，口頭上厲害可不是什麼本事。
我有條不紊，繼續忙我手上的工作。
就這麼過了兩周，老板要開短會，把我和趙妙顏叫了過去。
我是第一個到的，趙妙顏緊接著我。
我才坐下，趙妙顏就嗤笑著靠了過來。
「說什麼數據不全，那方案做不出來。」
「呵呵，真是能搞笑！」
「那怎麼我就做出來了呢？」
「就隻會偷偷跟蹤我，窺探我的隱私，給我潑髒水，其他的屁本事沒有！」
不理會她胡扯的部分，我小小有些驚訝。
「做出來了？」
趙妙顏無比得意。
「當然，完美完成！」
我仔細觀察趙妙顏臉上的表情。
不像是說謊。
真的完成了？
可就是差數據啊，怎麼可能。
正想著，老板進來了，
面容嚴肅。
趙妙顏主動調笑。
「老板，這麼嚴肅幹嘛？」
「方案我提前完成了，客戶肯定很滿意，你應該高興才對啊……」
但隻下一秒，趙妙顏傻眼了。
老板砰的一下把文件砸在桌上，惱怒開口。
「滿意什麼滿意！你這狗屁方案，差點把合作給毀了！」
趙妙顏被嚇了一跳，慌張地看我一眼，急急開口。
「怎……怎麼可能呢，我明明完成的很好……」
老板一下打斷。
「狗屁得很好！」
「數據就是不全！」
「可你一點不上心，你直接套用他們上一年的數據！」
「上一年，
今年，這差了多久了，這能拿來直接用嗎！」
「你……」
老板氣得啞住。
趙妙顏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我……我以為差不多……」
「對不起啊，老板，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說到一半，趙妙顏忽然急急停住。
「老板，你剛剛說差點毀了，那就是還有機會對不對？」
「全部的數據也拿到了對不對？」
「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讓客戶滿意，讓你滿意……」
老板理直了氣，
抬手一指會議室的門。
「你給我滾！」
「你今年的年終獎和這個月的工資，沒有了！」
說完，老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數據不全，他們對接的人沒看出來，你看出來了。」
「客戶很生氣，現在很重視！」
「全部的數據交給你，你把這方案趕出來。」
「趕出來，客戶滿意，趙妙顏的年終獎全部歸你！」
「不然，你要比趙妙顏還慘，聽到沒有！」
趙妙顏還沒走。
煞白著一張臉，但她的目光陰冷，釘子一樣釘在我身上。
老板注意到了。
「看什麼看，滾出去！」
咬著牙，趙妙顏猶豫又不甘地離開了。
我看一眼趙妙顏的背影，壓下心裡的原來如此後，
接過老板手裡的數據。
看了兩遍，確認沒有遺漏，是齊全的後，點了點頭。
「保證好好完成。」
5、
趙妙顏堵住了我，將我扯到了樓梯間。
「陳靜涵，你個賤人，你為什麼要害我！」
「明知道數據不全，你為什麼由著我繼續做那方案！」
「你就是故意的，你見不得我好！」
我大吃一驚，腦海中不自覺浮現曾看過的一句有些刻薄的話：
年齡大，是大齡剩女們身上最小的缺點。
不知道適不適用於其他的大齡剩女。
反正套在趙妙顏身上，這話簡直是至理名言！
這腦回路，這質問，絕了！
「之前老板把任務交給我，我拒絕的時候我就明確說了缺數據。」
「我是偷偷跟老板貼耳說的，
不讓你聽到嗎？」
「我說做不了，拒絕，是我拿槍逼著你接下，逼著你信誓旦旦地說能完成的嗎？」
「都不是！」
「是你聽完缺數據後，洋洋得意地貶低完我，主動攬下的任務！」
「我要害你？我見不得你好？你真他媽的是個喜劇之王！」
趙妙顏尖叫了起來。
「我不管！就是你的問題！」
「你為什麼不再好好勸我，為什麼不強硬攔著我！」
「你為什麼要惹我生氣！」
「要不是為了報復你，我不會直接套用上一年的數據！」
「你就是要害我！你就是要害我！」
OK 啊陳靜涵，你真是個二貨，你沒腦子，你二到沒邊了！
你明明上一秒才得出趙妙顏是傻逼的結論，你下一秒居然跟她爭辯！
跟她爭辯！
心裡暗罵了自己幾聲，我直接閉嘴，撞開趙妙顏就離開。
趙妙顏見我要走，她伸手扯我。
我頭也不回，直接甩開。
但不忿的聲音追上了我。
「陳靜涵，我的年終獎不是那麼好拿的！」
「你給我等著！」
6、
趙妙顏屢屢貶低我，我一回擊，她就發狂。
記恨我，特地找人演戲，證明自己優質。
爭著搶著表現，就為了壓過我。
這樣一個小肚雞腸、腦子有病的人物，我可不會把她的威脅當作耳旁風。
我認真做方案之餘，一直提防著趙妙顏使絆子。
就這麼過了快一周，她不出所料地使陰招了。
我家裡有阿姨，手藝極好，會的菜式也多。
我每天的午餐都是自帶的阿姨給我做的飯。
當天方案上有些難題，卡了我很久。
弄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餐時間。
多份不同地方備份好已經完成的方案，我揉著脖子去熱飯吃飯。
坐下，才吃了沒兩口，我忽然感到一股怪異。
先是眼睛一陣陣發痒。
緊接著，我手臂上起了紅點，難以遏制地發痒。
我心裡一驚，趕緊把飯菜翻了個翻。
飯菜底下，透著淡淡的鮮紅，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再細聞，那赫然是番茄汁！
我對番茄過敏。
嚴重過敏。
最嚴重的一次，誤食後直接過敏性休克，被送進了醫院。
醫生說再晚個三十分鍾，我可能就沒了。
那之後，我一直小心小心再小心，隨身都備著藥。
萬幸，心裡想著工作的事，我隻心不在焉地吃了兩小口。
那兩口，幾乎沒吃到明顯的番茄味。
趕緊翻藥出來吃下，我捂著咚咚發響的胸口，思緒紛雜。
家裡的阿姨是知道我番茄過敏的。
她不可能往我的飯裡加番茄汁。
那就是，飯做好，我帶到公司後，有人打開了我的飯，把番茄汁加到了底下！
一個名字幾乎是立刻蹦了出來。
但我又立刻搖頭否認。
不可能是趙妙顏。
她在惡意貶低我之前，我們幾乎沒有交集。
屬於視線交匯，隻會簡單點頭示意，而連招呼都不會打的關系。
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容忍她貶低我，抬高自己，一直到第四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