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報了一個酒店的名字。
到了目的地,我剛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沈知遠攥住我的手腕,我回頭,心髒跳動如雷。
我不敢看他,以為他會說什麼。
哪怕是罵我,打我,我都認。
是我白眼狼,對不起他。
結果他溫柔地笑了起來:「你瘦了。」
我心髒顫動了下,強撐著笑:「以前是我太胖了。」
抑鬱症分為兩種,要麼太瘦,要麼發胖,我還喜歡吃東西,更是胖的慘不忍睹。
沈知遠松了手,我逃跑似的下了車。
身後沈知遠目光如炬,緊緊地盯著我。
走上臺階,我差點摔倒。
面對他到底沒辦法冷靜。
回到酒店,我洗了個澡,成大字躺在床上。
開始盤算著同學聚會的事。
我忽然又想去了。
因為沈知遠可能會去。
見了又怎麼樣呢,都七年過去了。
我縮回被子裡,正想著算了。
突然,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新朋友申請,我摸著頭像,心髒跳動速度再次加快。
這麼多年沈知遠還是沒換頭像,依舊是純黑的照片,什麼都沒有。
我猶豫著,沈知遠又一條消息發過來。
【快點同意,我知道你沒睡。】
我抖著手點了同意。
緊接著便是一條。
【下來,我給你送水。】
以前是我給沈知遠送水,現在是他。
一時間我有些恍惚,覺得是在做夢。
我跑到窗戶前,
看到了樓下的沈知遠。
他的後方停著一輛車,還是之前的位置。
該不會一直沒走吧。
我沒敢耽擱,踩著拖鞋就下樓。
沈知遠的脾氣不好,我是知道的。
可走了一半,我又回過味來,現在我幹嘛要怕他?
這個想法產生沒多久,我就走到了沈知遠的面前。
他給我遞了瓶果汁。
是我以前愛喝的,很甜,甜到幾乎要掉牙。
可後來病情好轉後,我又不愛喝了,覺得太甜了。
我接了:「謝謝。」
「季秋虞,同學聚會記得去。」
我終於知道他是從哪裡找到我聯系方式的。
從李夢那裡。
沈知遠盯著果汁:「不喝嗎?」
我實話實說:「不怎麼喜歡喝了。
」
沈知遠忽然有點衝動,想問也不喜歡他了嗎?
話到嘴邊,他又改口了。
「抱歉,我不知道。」
我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們就這麼對視了兩分鍾。
沈知遠朝我揚了揚手:「上去吧,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沈知遠離開。
我忽然想起當初離開,我沒向他告別。
不告而別,真的好過分。
7.
同學聚會,我還是去了。
其實我早就到了,可還是沒有勇氣和那些人見面。
我一個人躲在衛生間補妝。
心理建設許久,我才從裡面出來。
隔著門縫,我看清了裡面的人,似乎在笑。
「沈大校草,現在在哪裡高就啊!」
沈知遠聲音低沉:「在沈氏工作。
」
「校花呢?」
孫苗苗笑著說:「沒知遠厲害,我在機構當舞蹈老師。」
「那不挺好,你們果然郎才女貌。」
李夢忽然插話:「對了,季秋虞馬上要來了!她現在變化真的好大啊,我都沒認出來。」
有人接話:「能變成什麼樣啊,還不是醜女。」
我抓緊了手心,掌心全是汗。
「不過啊,沈大校草終於不用被胖子騷擾了,等會那個醜女要是來了,你會對她說什麼?」
那人洋洋得意,以為沈知遠會很惡心季秋虞,會和他一起露出不屑的表情。
沈知遠開口:「我會說我有一級廚師證,做飯會很好吃。」
「另外她不是醜女,我也沒被騷擾。」
「一直都是我喜歡她。」
全場寂靜,有的人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那麼優秀,那麼厲害的沈知遠,怎麼會喜歡平凡普通到骨子裡的季秋虞!
我下意識後退,心髒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膛。
沈知遠忽然轉過頭,和我四目相對,
他笑著說:「怎麼還站在門口?快進來。」
我徹底不能逃脫,因為沈知遠上來拉開了門。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我,我瞬間如芒在背。
沈知遠攥著我的手:「季秋虞,我又向你走了。」
所以別退縮了。
我坐在沈知遠的旁邊,整個過程依舊沒人說話。
孫苗苗笑著打圓場:「我的天,秋虞你變得好漂亮。」
話音剛落,包間內的人這才如夢初醒。
我確實變了,很美,追求者巨多。
都是顏狗時代。
「季秋虞,
你瘦下來怎麼這麼好看,你不會動刀子了吧。」
惡意從來不會減少。
沈知遠出聲:「基因不好的人,覺得別人也是。」
那人表情扭曲,僵僵著不敢繼續說話。
話題最終繞過我,可探究的目光不停。
他們忽然攀比著,闲聊著,話題終究逃不過一個錢字。
好俗,我也是這麼俗。
孫苗苗低聲對我說:「季秋虞,你喜歡他吧。」
「勇敢點,喜歡一個人不丟人。」
我茫然地望著頭,孫苗苗眼底盡是失落。
「我知道,他不喜歡我,可我還是控制不住。」
「你果然很好,所以才讓沈知遠那麼喜歡你。」
我匆忙離場,心煩意亂。
被看出來了。
原來我這麼明顯。
那杯奶茶原來是這個意思。
孫苗苗向沈知遠表白那天,他沒把眼神分給任何人,隻看了我。
那一天,她就知道了。
完美的外表不能讓所有人都喜歡她。
8.
沈知遠追了出來,外面飄著毛毛雨,落在身上有些涼。
他不緊不慢地跟在我的身後,明明他有車,可以自己走。
卻固執地跟著我。
「季秋虞,停下,我要追不上你了。」
我頓了下,乖乖地停下了。
沈知遠緊抱著我,溫暖瞬間包裹全身。
他的熱氣灑在我的脖頸上,引起一片顫慄。
「季秋虞,別怕,別怕啊……」
我閉了閉眼,眼淚滾了出來:「對不起……」
我辜負了你那麼久。
沈知遠在我耳邊說:「我會永遠向你走來。」
「我有抑鬱症,隨時會復發,我不優秀,不漂亮,沒意思透了。」
我不停地數著自己的缺點。
可還是被沈知遠一句喜歡給堵了回來。
「我喜歡你。」沈知遠還是執著地望著我。
不管怎麼樣,都喜歡。
我看懂了沈知遠的意思。
「為什麼?」
沈知遠開口:「不知道,反正很喜歡。」
從一開始就很喜歡。
他脾氣不好,潔癖,但面對季秋虞,統統失效。
他有足夠的耐心讓她願意面對自己的內心。
哪怕她親口承認她不喜歡他,他還是不信。
眼睛是不會撒謊的。
沈知遠捧著我的臉,額頭相抵,
外面的雨大了些。
我推搡了下他:「趕快回去吧,會感冒的。」
沈知遠眼底劃過一絲失落,主動要送我回去。
我答應了。
沈知遠忽然提起一件小事。
「你喂養的流浪貓,我收養了,它現在好胖,你要去看看嗎?」
沈知遠一臉期待地望著我。
流浪貓是一隻大橘,高中時我喂養了很久,後來才知道它有兩個主人。
一個是我,另一個是沈知遠。
它諂媚了兩個人,讓我和沈知遠心甘情願給它喂食,心機的很。
「好。」
我挺想它的。
車頭調轉,沈知遠開向他的住處。
沈知遠的家很幹淨,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有點太空曠了。
我們剛回來,大橘就討好的過來蹭來蹭去。
好似我和它沒分開七年。
「怎麼樣?還喜歡它嗎?」
沈知遠熱切地望著我,好似在問我,還喜歡他嗎?
我蹲下摸著大橘,在他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我和沈知遠在一起了。
他吻了我,唇舌很熱,幾乎招架不住。
他緊抱著我:「瘦了,太瘦了。」
沈知遠心疼得幾乎落淚。
我現在確實瘦,有點偏瘦了,但是正常體重。
「我做飯給你吃好不好,以後都我來。」
「好。」
我笑著回答了他。
我在沈知遠的家留宿了,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大橘時不時過來蹭蹭我們。
沈知遠望著天花板子,輕聲說:「不要怕,我媽媽也有抑鬱症,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撐著身體,
望著他:「你媽媽現在怎麼樣了?」
沈知遠扯出一抹笑:「她S了。」
我呼吸一窒,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怪不得他能看出我有抑鬱症。
沈知遠握著我的手,臉頰輕輕蹭了蹭。
「她是自S,我阻止了她無數次,後來她哭著對我說,她難道沒有S亡的權力嗎?」
她有。
所以沈知遠成全了她。
沈知遠沒再阻止她,眼睜睜看著她進入S亡。
所以他爸恨他,恨他S了自己的母親。
可S人的人不是他自己嗎?
如果他沒有孕期出軌,如果他沒有氣S外公,他怎麼會沒有了媽媽。
沈知遠低頭看著我:「別離開我,我知道我很自私。」
他沒說的是,高中時他看到了站在窗戶上的季秋虞,她幾乎搖搖欲墜。
他差點被嚇破了膽。
我笑了起來:「沈知遠,我不會想S了,我一直在向外求救。」
「我現在都不需要吃藥了。」
沈知遠不是我唯一的求助對象,卻是唯一向我伸出援手的人。
沈知遠語氣含著笑意:「你和我媽媽一樣勇敢。」
生與S,兩種選擇,都很勇敢。
我握住沈知遠的手,我要向S而生,不會想S了。
9.
我再次回到南方小鎮,把店門打開。
孫苗苗給我發了好幾張圖片,全是她跳舞的動作。
很美。
【哪張好看?】
我認真回復。
【每張都好看。】
孫苗苗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她調侃自己。
「我以為我會成為著名的舞蹈家,
結果窩在機構裡教小朋友跳舞。」
孫苗苗是中產家庭,以前同學覺得她不差錢,實際上還沒有概念。
沈知遠才是真正的豪門大佬。
「那不挺好啊,你那麼喜歡跳舞,你可是校花。」
孫苗苗笑得開懷:「和你比起來差遠了。」
我笑笑不說話,不敢苟同。
孫苗苗還是我青春裡的白月光,那個驕傲的才女。
我做夢都想成為她那樣的公主。
「你和沈知遠在一起了嗎?」孫苗苗忽然問。
我愣了下,實話實說:「對,我和他在一起了,那麼多年,我還是喜歡他。」
孫苗苗瞬間松了口氣:「這下子,我徹底S心了。」
孫苗苗告訴我,我消失後,沈知遠找了我好久。
後來才發現我注銷了手機號,
再也找不到我了。
他變了很多,更不喜歡笑了。
他的同桌除了我後,再也沒有別人。
我的座位沈知遠一直給我保留著。
旁人都以為校草是念舊,隻有她知道沈知遠喜歡季秋虞。
在那個人人看中外表的年代,沈知遠隻喜歡季秋虞這個人。
孫苗苗真的好羨慕。
羨慕有人能這麼喜歡一個人,她可能這輩子都碰不到了。
掛斷了電話,我望著賬本愣神了好久。
沈知遠真的獨自走了好久。
他真的很認真的喜歡我。
周末,我獨自理貨,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他捧著玫瑰花,一直躊躇不前,我笑著詢問:「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男人滿臉通紅,把花遞給我。
「你……你好,
季秋虞,我喜歡你。」
我愣了下,什麼?
男人不停地重復:「季秋虞,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身高一米八,家裡有套房,和一輛車,房子有貸款,感情史很幹淨,目前月薪一萬二,不過我會努力的。」
「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我觀察你好久了。」
我對這個人根本沒有印象。
「抱歉,我……」
話還沒說完,男人就很著急地說:「你先別急著拒絕我,我在你這裡買過很多東西的!你真的把我忘了嗎?」
來我這裡買東西的人很多,這裡人流量算是很大的。
旁邊我還開了快遞站,店面不過是租的。
客人拿快遞的同時,還會順便買東西。
我正要接著拒絕,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抱歉,她有男朋友了。」
男人回過頭看到了沈知遠,氣質逼人。
他臉色微微發白,抱著玫瑰花匆匆跑了。
沈知遠笑著看著我:「桃花運不錯啊。」
我心底有些尷尬,這算什麼桃花運啊。
我求生欲極強:「我隻喜歡你。」
10.
沈知遠高興壞了。
他找我約了會,買了玫瑰,送了禮物,還吃了頓飯。
沈知遠的時間不多,上頭還有一個父親壓著。
他匆匆吻了吻我,說:「早晚有一天,我要掀翻他。」
我站在機場,和他揮手告別。
沈知遠每天來回折返,和我談戀愛約會,最後還是被他父親知道了。
我和沈父面對面,相對而坐。
他面前放著一沓資料,
上面全是我的信息。
「離開他,你知道沈知遠是誰嗎?隻有門當戶對的妻子才能幫到他。」
我仔細打量面前的男人,和沈知遠七八分像。
我面無表情道:「就是你讓知遠沒媽媽的嗎?」
沈父表情扭曲,臉色難看極了。
「季秋虞!」他低聲警告著。
我輕聲道:「您別急,您不想再失去一個兒子吧。」
「他愛我,身為他父親的你,應該很清楚。」
沈父勉強笑了笑:「什麼愛不愛的,過了段時間,什麼都會消散。」
「可是他等了我七年。」
沈父還想威脅,我忽然把手機推到了他的面前,上面顯示著通話,正是沈知遠。
沈父見狀,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咬牙切齒:「季秋虞,心機耍到我這裡來了。
」
我敲了敲桌子,提醒他:「你兒子來了。」
沈知遠臉色鐵青地盯著沈父,他冷聲道:「爸,你是不想好過嗎?」
沈父表情難看的站起來:「我是你爸,這是在為你好。」
沈知遠冷眼盯著他,終於他受不住了。
「沈知遠,你應該清楚,什麼才是好。」
「季秋虞就是最好的。」
同時,手機裡傳出沈知遠的聲音,好似他說了兩遍。
季秋虞就是最好的。
我掛斷了電話,抬頭看向無聲對峙的兩人。
最後沈父落下了敗風。
因為他沒有了任何資本,他壓不住沈知遠了。
沈知遠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十六七歲的小孩。
沈父冷聲道:「你別後悔,抑鬱症可是精神病,精神病沒什麼好下場。
」
沈知遠反駁:「爸,照你這麼說,你這個正常人,過得也不咋地啊。」
沈父被氣走了。
沈知遠慌張地抱住我:「季秋虞,別聽他亂說。」
我笑著搖頭:「我又不是傻。」
沈知遠已經向我走了一百步,第一百零一步該是我來走。
沈知遠低頭吻了吻我。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才是最好的。」
我在心底說,你也是最好的。
這麼多年,我隻喜歡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