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學都以為我是他的舔狗，紛紛嘲笑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不為所動，依舊捧著他，為他忙前忙後。
後來他向我表白，我被嚇得立刻轉學。
直到同學聚會，有人對沈知遠開玩笑：「沈大校草終於不用被胖子騷擾了，等會那個醜女要是來了，你會對她說什麼？」
沈知遠開口：「我會說我有一級廚師證，做飯會很好吃。」
「另外她不是醜女，我也沒被騷擾。」
1.
「這個飯卡給你，記得幫我打飯，另外我不吃茄子。」
沈知遠語氣很淡，隨手把飯卡丟給了我。
我慌忙接住，眼睛睜大，臉上閃爍著肉眼可見的喜色。
沈知遠輕嗤一聲，轉身走了。
之前我每次給沈知遠打飯，都要先刷我的飯卡，然後他再把兩份飯錢給我。
上次我的錢不夠，隻能打最便宜的茄子。
沈知遠看到茄子，臉都綠了，他的飯直接便宜了我。
不過飯錢還是照給了。
給沈知遠當跑腿，純屬是巧合。
那天我沒錢吃飯，被餓的受不了，坐在食堂裡的我望著每個人盤子裡的飯菜眼睛都冒綠光。
剛好前方的沈知遠吃飽離開，我就鼓起勇氣跑過去把他盤子裡的剩菜剩飯吃了。
恰好被折返回來拿耳機的沈知遠看到了。
我尷尬不已，小聲說：「我會把飯錢還給你。」
沈知遠表情微變，我猜他很生氣。
他卻說：「每天給我打飯。」
他給了我一百塊錢。
一開始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沈知遠讓我給他打工的意思。
可漸漸的風言風語變多了起來，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仗著校草心善，得寸進尺。
我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說。
長得胖，成績一般，成功喜提外號，恐龍妹。
任誰都會覺得我痴心妄想。
可我對沈知遠真的不敢有任何妄想，我隻想讓自己吃飽點，好好活下去。
胖就胖吧，不吃東西，我的胃裡像是被潑了層硫酸，灼燒灼燒的，很難受。
中午，沈知遠沒吃，甚至沒出現在食堂裡。
我直接吃兩份飯，肚子撐得難受，可心底意外的滿足。
突然，一盆熱湯直接從我的頭頂傾瀉而下。
緊接著周圍發出爆笑聲。
「你看她像不像一頭豬？醜S了！真惡心！」
我揚起頭，
擦了擦臉上的熱湯。
幸好湯不怎麼燙，皮膚隻是微微發紅。
我沒反駁，因為我惹不起。
有人推搡了我一下，我差點跌倒：「季秋虞！你長得這麼醜！怎麼敢圍在沈知遠身邊的？」
幾人拿著飯團狠狠砸在我的身上，校服慘不忍睹。
我心底竟然還在想，多浪費糧食啊。
下午我破天荒地提前回了家，我要換衣服，潔癖的沈知遠肯定忍不了我身上的髒東西。
媽媽看到我，猛地翻了個白眼：「你這個S丫頭，又跑去哪野了？身上髒S了。」
我低著頭，逃跑似的跑進臥室。
緊接著房門便傳來劇烈的敲門聲。
我不開，媽媽便抬腳踹。
「煩S了！我做了什麼孽，生了你這個醜東西！」
「你這麼胖，
下周生活費我不給了啊，你也減減肥！」
我閉了閉眼，耳邊聲音刺耳而又難聽。
終於媽媽消停了，不踹門了。
2.
我飛速換好衣服回到學校，英語老師不耐煩地看著我：「出去站著，向我請假了嗎？」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已經向班主任請假了。
但最後想了想，還是算了吧。
我轉身站在門口，屋內是議論的聲音，很刺耳。
忽然，英語老師大喊一聲：「沈知遠！你幹什麼呢？你也出去站著！」
沈知遠放下書，立刻走到我的身邊。
剛剛他當著老師的面，把課本撕了，很顯眼。
「中午你去哪了？」
「回家換衣服。」我實話實說，但沒有告狀。
因為和沈知遠沒有任何關系。
然而下午，他卻教訓了所有人，一個個都被請家長，排著隊向我道歉。
他爸和校董是同學，隔著關系，所以校長很重視這個矛盾。
一開始我手足無措，不停地跟沈知遠道謝，說沒關系的，我根本不會在乎他們說了什麼。
那點欺負，對我來說跟撓痒痒差不多。
沈知遠卻說：「我沒想幫你，你因為他們，下午沒給我送水。」
我瞬間松了口氣，彎了彎眼角：「那也謝謝你。」
之後，他們隻會嘴巴上說說，但不敢公然欺負我。
晚上沈知遠給我買了燒烤，吃完後我才回家。
家裡多了一雙陌生的男士皮鞋。
一進家門，媽媽不耐煩地推搡我：「怎麼這個點才回來？快給彪哥倒杯水。」
倒完水，我才知道媽媽要結婚了。
媽媽一臉嬌羞地靠在男人身上，絲毫沒注意到我渾身都在發抖。
男人我認識，是媽媽的客人，也是我從小微妙的噩夢。
小的時候，我沒那麼胖，男人總是喜歡抱著我，和我說話，嘴裡吐出不好聞的氣味。
我掙扎，媽媽會怪我不懂事，叔叔是喜歡我，才跟我這麼玩的。
我很敏感，總覺得這個男人的眼神讓人不舒服。
我默不作聲地回到臥室，門外響起媽媽的大罵聲：「這S小孩，跟我甩臉子！如果不是她，我能活得那麼難嗎？」
男人拉著她，勸解道：「沒事沒事，孩子還小。」
「小什麼小？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還跟我說，她得了抑鬱症！哪家抑鬱症能活得好好的？她怎麼這麼矯情啊！」
我把臉埋在被子裡，心底荒蕪一片，渾身都在發僵，
要是直接從陽臺上跳下去就好了。
媽媽看著我發爛發臭的屍體，會不會愧疚？
我從床上坐起來，打開窗戶，外面的風吹得吱哇亂叫，我竟然一點都不害怕。
突然，我的特別關心響了起來。
我跌跌撞撞地從窗戶邊下來，摸索著手機。
【出來，給我買瓶水。】
我穿好衣服，飛速下樓。
一打眼便看到了站在樓下的沈知遠。
我心底閃過一絲慌亂，剛剛不會被看到了吧？
我家住在七樓，臥室沒關燈。
會不會被看到？
再多的疑問現在隻能壓在心底。
沈知遠走近我，眉心微皺：「跟我來。」
沈知遠跟著朋友打球了，我買了一箱子的水，蹲在旁邊看著他們打球。
他幾個朋友笑著看著我，
對沈知遠說了幾句話，我沒聽見。
之後沈知遠笑罵了他們一句。
聽著口型，很像傻逼。
3.
一連好幾周媽媽都沒回來，更沒打算給我錢。
我怎麼活，怎麼生存下去，她懶得管。
甚至覺得餓幾頓挺好的，反正我那麼胖。
可我的藥快要吃完了。
終於，我沒忍住找沈知遠借了錢。
「真的，以後我會還給你的。」
我睜著大眼睛巴巴地望著他。
沈知遠低著頭：「拿錢幹什麼？」
「有用。」
沈知遠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有什麼用？不說出來，我是不會給你的。」
沈知遠管我吃飯，但從不會給我多餘的錢。
他說，有錢了，我會學壞。
「買藥。」
沈知遠二話不說把錢給了我。
我數了數，有小兩千。
沈知遠是意外知道我有抑鬱症的，我在學校發病，被他撞見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雙眼通紅，渾身都在發抖。
他走過來，語氣尋常：「你該吃藥了。」
沈知遠抱著我：「沒事，你隻是病了。」
沈知遠的聲音很好聽，莫名有安撫人的力量。
第一次有人這麼安慰我，我很想問問他怎麼看出來這是抑鬱症的？
但最後我還是沒問。
買完藥，我把多餘的錢還給了沈知遠。
沈知遠盯著錢，輕聲說：「真乖。」
我的臉瞬間通紅，心髒像是裹著芝麻糖，很甜。
沈知遠沒再看我，低頭看書，
上面的文字我不認識，好像是德語。
下午體育課，老師隨便我們撒丫子玩，我蹲坐在石凳子上，忽然有人起哄了一下。
我伸頭往那邊看。
「沈知遠！我喜歡你！」
原來是校花在向沈知遠表白。
很多人都在起哄，體育老師竟然沒阻攔，樂得看戲。
沈知遠眉心微皺，隻有我看出他有些煩。
一個是校花，一個是校草，在眾人眼底他們很般配。
我撐著下巴，眼巴巴地望著他們，希望沈知遠能有個很好的愛人。
校花就很漂亮，學習還好，人品也好。
別人罵我時，她還很生氣地幫我說話了。
隔著人群，他忽然看了我一眼，四目相對，乍一下有些燙。
我下意識低下頭，下課鈴聲響起，我抬腳離開這裡。
心髒那裡好像空了一塊，我想不出為什麼。
以後我要給沈知遠打兩份飯嗎？我漫無目的地想。
回到教室，同學陸陸續續進來，有人提起剛才告白的事。
「沈校草竟然拒絕了，要是校花能向我表白，我能美S！他竟然拒絕了……」
我愣了下，手裡的筆驟然滾落。
下一秒，黑筆被沈知遠撿起來，他揉了下我的頭：「想什麼呢？」
我幹巴巴道：「你為什麼拒絕她啊？」
很多人都看向沈知遠，他們也想知道為什麼。
兩個高顏值，成績好，家世好，品性好，哪哪都配，為什麼要拒絕啊。
沈知遠卻因為我的問題，黑了臉：「好好學習，想什麼戀愛？」
我忘了，沈知遠是個神仙。
不想俗事。
4.
校花放棄追求沈知遠了，為人大大方方，拿得起放得下，我好羨慕，好佩服她。
她給我買了杯奶茶，朝我眨了眨眼：「你很好，我覺得你肯定有我沒有的東西。」
我沒聽懂，茫然地看向旁邊的沈知遠。
「喜歡喝？不喝就扔了吧。」
我慌忙抱住奶茶，小聲說：「這是校花買給我的。」
沈知遠輕嗤一聲：「別看見好看的人就移不開眼。」
我反駁：「她本來就好看。」
文娛匯演，校花報名跳舞，看到她穿著芭蕾裙，身材纖細，我眼睛都看直了。
我扭頭看向旁邊的沈知遠，忽然有點想減肥。
我身高一米六七，體重卻有一百六十多斤。
比一米九的沈知遠還重。
在這個抽條的年紀，我是個名副其實的胖子。
沈知遠給我拆了包薯片：「吃嗎？」
我忍住喉嚨裡冒出來的欲望：「不吃了。」
其實大多數我不餓，我隻是忍不住想吃東西。
沈知遠皺眉：「別挑食，燒烤味的沒有了。」
我還是沒吃。
還沒等到校花登臺，我忽然接到了媽媽的電話，她讓我回家一趟。
我不停地點頭，身後的門被推開。
校花朝我露出微妙的笑：「秋虞，沈知遠找你說件事。」
我下意識掛斷電話，還沒來得及詢問，校花就走了，還順手關上了門。
下一秒，沈知遠捧著玫瑰花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的耳根有些熱，眼睛好似被面前的顏色灼燒。
沈知遠目光灼灼地望著我，
喉嚨輕微滾動。
「季秋虞，我喜歡你。」
我搓了搓手，下意識後退，手心不停地冒汗。
沈知遠的眸子很亮，像是含著星光。
那麼美好。
可惜……
我低下頭：「抱歉，我不喜歡你。」
沈知遠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為什麼？是我哪裡不夠好？」
不是，是我不好。
「你不是說要好好學習，先別想戀愛的事嗎？」
沈知遠愣了下，隨即笑了起來：「那行，等高考完再說。」
我眼神閃躲著，心慌意亂，慌不迭地點了點頭。
沈知遠瞬間松了口氣，沒SS拒絕就好。
沈知遠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瞬間麻了半邊身子。
校花的演出開始了，
外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最美好的女孩子吸引。
漂亮、優秀，這些字眼和我搭不上邊。
沈知遠為什麼會喜歡我啊。
我又胖又醜，成績還一般。
我不敢問原因，可能是沈知遠的一時興起吧。
「喜歡孫苗苗？」沈知遠低頭詢問我。
我點了點頭。
沒人會不喜歡她。
「你也很棒，很厲害，不要羨慕她。」
沈知遠的眼睛亮的嚇人，我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眼。
晚自習結束，我回到家。
媽媽和叔叔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季秋虞，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都說了讓你立刻回家，你怎麼不聽？就你這個成績能上什麼好大學？還不如早點下學打工！」
我拽著書包，低頭不語。
媽媽氣不過，
想打我。
叔叔攔著她：「好了好了，我們現在走吧，不會晚點的。」
媽媽立刻露出幸福的笑：「也就你心好，不嫌棄這個拖油瓶。」
動車上，我刪除拉黑了所有人，包括沈知遠。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該配得上更好的人。
5.
叔叔很大方，他給了我很多零花錢，我全都攢了下來，還給了沈知遠。
他的卡號我熟記於心，就當為我的青春告別吧。
媽媽得知我把錢全都花完了，她打了我一頓，幾乎鼻青臉腫。
叔叔一邊勸著她，一邊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一時間，小時候的記憶慢慢模糊，或許叔叔他很好，真的是我敏感了。
半夜，叔叔偷偷跑到我的房間。
他說：「秋虞啊，
叔叔工作不容易，家裡錢不多了，你能幫幫叔叔嗎？」
我抱緊自己的身體，很警惕：「怎麼幫？」
「這是我兒子的名片，他是婦產科醫生，你很年輕，無論怎麼做都會沒事的……」
我面色微微發白，耳邊叔叔的聲音喋喋不休。
「一顆就能好幾萬塊，反正對你造不成影響。」
我答應了。
叔叔放心地走了。
我拎著單薄的包，拿起身份證，悄悄離開了家門。
我買了張車票，來到南方，開始第一份工作。
我跑了後，媽媽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我全都沒接。
我再次換了新的手機號，這回真的誰都找不到我了。
我要為自己而活，我要好好活下去。
七年過去，
我終於攢夠錢買了門面房，開了家小店，樓上閣樓還有空隙，能讓我好好睡覺。
終於不用每個月交房租了。
這天，我照常坐在收銀臺前追劇。
昔日同學李夢看到擺在桌子上的照片，一下子認出了我。
「老板，這人你是不是認識？」
我抬頭認出這是李夢，還是當初在食堂裡欺負我的人。
我笑了：「是我，有什麼問題嗎？」
李夢不可置信地打量我：「季秋虞！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啊？」
我低頭看自己，這一年我膚白貌美大長腿，以前的人當然認不出我。
李夢似乎把以前的事給忘了，她坐下來找我攀談起來。
「你考上什麼大學了？你知不知道當初校草考上了最好的 C 大呢。」
乍一下聽到沈知遠的消息，
我笑了。
「沒上大學。」
李夢脫口而出：「也是，你成績又不好。」
說完，她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加了我的聯系方式，又說：「下周同學聚會，你記得來。」
說著，她拎起一箱奶就要往外走。
我拉著她：「付錢。」
李夢勉強地笑了笑：「都是老同學。」
「付錢。」我笑著重復。
李夢不甘不願地付了九十塊錢。
她嘴裡嘟囔著：「真小氣，活該考不上大學。」
我笑而不語，別人不痛不痒的話現在壓根傷不到我。
同學聚會我沒興趣去，但我確實要回一趟老家。
把錢還給那個叔叔，錢不多，其實也就三千塊。
我媽被他拋棄了，但婚姻關系還在，她獨自住在一個小出租屋內，靠男人的施舍存活。
重新回到陌生的城市，我還有些恍惚。
媽媽看到我，已經認不出我了。
她老了很多，眼底的神採早就沒了。
我把錢給了她，她很驚喜：「你怎麼突然給我錢啊。」
她以為我是陌生人。
「錢多花不完。」我冷漠道。
媽媽臉上洋溢著笑，她拉著我的手：「如果我女兒是你就好了，我生的那個賤種竟然把親媽拋下跑了。」
媽媽向著我這個「陌生人」破口大罵了十分鍾，我全程沒有附和，原來她這麼恨我。
既然恨我，又為什麼生下我啊。
6.
和媽媽告別後，我蹲在馬路邊無聊地望著路上的車輛。
忽然，有一輛邁巴赫停在我的面前，我的視線瞬間被遮擋。
緊接著便是鳴笛聲，尖銳而又刺耳。
我煩躁地站起來，想看看是誰。
車窗下降，露出一張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臉。
沈知遠冷著臉：「上車。」
我表情空白地望著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個情景再次遇見他。
「傻了？快點上來。」
我壓下心慌，故作自然地上了車。
車內的燻香很好聞，可我的後背早就浸出了汗。
滿腦子都是沈知遠怎麼認出我的。
我和以前完全是兩個樣子，按照醫囑停藥後，我慢慢瘦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