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夫人親啟:
【原諒我隻敢以書信傳遞,五年前,與夫人在尤國相遇。
【彼時,我隻是一名被欺辱的質子。
【而你是剛來和親的公主。
【倘若那日我知道會遇見你,定是要將自己打扮得好看些。
【至少不那麼狼狽地趴在一群皇子公主中追逐著地上被踩髒的饅頭上。
【你呵斥了他們,並重新吩咐人給我送了吃的。
【從那日起,你一直在庇佑我。
【我也知道床頭的那本武功秘籍是你送來給我的。
【你說:欲不受欺,必自強。
【後來,尤國滅了,我得到了回昭國的機會。
【無數次,我想去找你,可我沒有身份。
【終於,奪得皇位沒多久,李琰送了機會給我。
【我向他要了你。
【離別之際,我遠遠瞧了一眼李沅。
【那不是你!
【我開始緊張、害怕。
【接風宴上見到你時,我不敢相信竟真的是你來了。
【直到見你舞劍的風姿,我才確認了那是你。
【也許老天終於眷顧了我一回。
【此番種種,不為其他,隻為託付真心。
【吾在此,靜候佳音。】
我掀起車簾,向後看去。
果然,遠處有個人在望著、等著。
這傻子!
「小雀兒,外面風大,別探頭出來了。」
李琰竟沒乘坐馬車,反倒是騎馬跟在我的馬車旁邊。
他臉色陰晦得可怕。
我橫了他一眼,坐回了馬車。
信被我收在胸口,
有些暖。
小桌下,還藏著備好的筆墨紙砚。
我提筆,一字一句寫下我想訴說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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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因為護送人少,不需要做過多的停留。
大半個月已然快到了離國的京都。
入京前,李琰攔住了我的馬車:
「小雀兒,你娘親病重,你在床前……」
「隻要她告訴我緣由,我便不會為難她。」
我打斷了他想說的話,並直接告訴他答案。
他蹙起眉頭,似有不滿,奈何我車簾已放下,也沒再說些什麼不愛聽的話。
一路朝宮裡駛去。
明明才過幾個月,這宮牆於我而言,已有了陌生感。
我見到了那女人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十幾年來,
這是第一次不是我在暗處窺探,而是明處,我與她的見面。
我以為我會生氣、會難受抑或是嫌惡。
可這一刻什麼都沒有,淡淡的。
她神色激動,甚至連李沅喂給她的湯藥都弄灑了一地。
「招兒,是你對不對?你回來了!」
我站在離她有些距離的地方停住了腳步,冷冷地道:「是我,所以當年為何要派李琰來S我?」
她連咳了幾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招兒,我……那時候皇後針對我,說要毀了我的聲譽,我……沒辦法。」
我猜對了,李琰當初真的是為了S我而去的。
我曾問過李琰多次,他都不肯告知我,在第一次瞧見了那個女人時我便有了猜想。
「我……我也是沒辦法,
招兒,娘……這麼多年一直很想你,知道你替沅兒和親後,我夜不能寐、我悔啊!」
我冷哼一句,視線轉到一旁的李沅身上,陰惻惻道:「那不如再讓妹妹替我去那昭國?」
李沅嚇得緊緊抱住了那女人,女人也將她摟在懷裡輕聲安慰。
這一幕,當真無趣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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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空陪你再玩什麼母慈女孝的戲碼,若叫我回來隻為了讓我原諒你,教你能良心安一安的話,那我且告訴你,我不會原諒你,這輩子都不會!」
我轉身離開。
「招兒、招兒……」
撲通一聲,緊接著是急促的咳嗽聲與宮人們慌張喊人的聲音。
我沒有放緩自己的腳步。
這裡的一切都無趣極了。
走到了宮門口前,李琰還在這守著。
「小雀兒,當年的事她都告訴你了吧,你……可怪我?」
「我沒空怪你,替我準備馬車,我要回昭國。」
此刻我隻想快一些再快一些見到趙無延。
李琰拉住我的手,還想說些什麼。
突然一陣鍾聲響起:
咚,咚,咚……
一共二十七聲。
是太後薨逝。
他放開了我的手,神色突變,朝著宮裡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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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裡,我正吩咐著人收拾東西就準備離開了。
李琰行色匆匆地趕來。
我以為他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承想他開口就是:
「你就這麼急著去見趙無延麼?
他到底哪裡好?你們認識才不過幾個月而已。」
我停下了動作,鄭重告訴他:
「他哪裡都好,隻要是他,我都認。」
李琰一個箭步上來,搶過我的包袱:
「不行,你不可以走,我……」
「你怎麼?李琰,別忘了,是你求著我去和親的。」
我搶過他手裡的包袱,繼續收拾。
「那我後悔了不可以麼?這本就不是你的責任,我們換個人去就好了。
「我可以和他們皇帝再和談一次,公主有的是,再不行,我陪他們幾座城池就是。」
我怒視著他:
「李琰,你到底想幹什麼?如果你是為了那個女人的歉意想要補償的話,大可不必!」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每次隻要是那女人讓她做的事,
他都會盡心盡力去做。
如今那女人對我有歉意,他便也想替她完成心願。
當真痴情。
但與我無關,收拾好東西我朝著屋外走去。
李琰喚道:「那如果不是為了她,是為了你呢?」
我轉身看著他,眼裡已是遏制不住的怒意。
隻聽見他又重復了一遍:「小雀兒,如果是我不想你去呢?」
「李琰你別惡心我,她才剛S,你就又要找我當替身麼?」
若此刻手裡有劍,必將對準他捅個窟窿。
人怎可以無恥到如此地步呢?
趙無延慌了:
「不,你不是替身,你是我的小雀兒。」
「雀兒?我還記得你曾說過我隻不過是你豢養的一隻鳥而已,怎的?皇叔是對自己養的鳥動情了?」
他連連反駁:「不,
你不是鳥,若你不喜歡,我們換個名字可好?」
我沒了精力同他再爭辯下去,拿起包袱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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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還是沒有走成,驛館外被他的人包圍了。
我也被他圈禁在他王府的院子裡。
「卑鄙,齷齪。」
「你罵什麼我都接受,隻要你留在這裡,也別想著逃跑或者趙無延會來救你。
「我已經以你的字跡擬了一封書信給他,告訴他你不會回去了!」
我竟沒想到曾經學字時模仿他的字跡,最後學得太好,反倒讓他鑽了空子。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手足無措道:
「小雀兒,不論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喜歡你,想和你好好在一起,與她無關。」
我啐了他一口:
「惡心,滾。」
說的什麼渾話,
要與我好好在一起?
從前拿我當替身時,沒見他說什麼「與她無關」。
如今斯人已逝,我倒成了那抹朱砂痣。
當真是諷刺至極。
趁夜,我爬上王府牆頭就要逃跑。
剛翻過牆頭,一群人舉著火把照著我。
李琰未卜先知,早在這兒堵著我,陰沉沉道了一句:「小雀兒!」
我將包袱一扔,轉身翻回了院子。
一連兩月,我每天總要逃跑個兩三次,無一例外都被抓回來了。
李琰不以為意道:「小雀兒,放棄吧,你的一切都是我教的,這個院子你熟悉,我比你更熟悉。從此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可好?」
與李琰過日子?
絕無可能。
好不容易,我才逃出了這裡,又怎麼會讓自己再陷進去呢?
23
某日半夜,我被外面嘈雜聲吵醒。
「走水了,走水了!」
一群人抬著水桶不斷朝院外冒煙的地方跑去。
好機會,我翻身一躍就準備逃跑。
卻發現,守著我的人更多了。
我無力往地上一躺。
「為什麼啊?你們不用去救火麼?」
「王爺說了,府內無論亂成什麼樣,都不能走開。即使他遇刺也是。」
我認命地起身往回走。
院外的火勢很大,燒了一整夜,才將火撲滅。
但若是府內意外,應當不會有這麼大的火勢。
除了一種可能。
一早我就去了李琰的書房,質問他:「是不是趙無延派人來了?」
他原本低垂的頭抬起,面上擠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
可仍舊遮不住眼裡的狠厲。
「是有誰與你說了什麼嘛?你放心,我都能處理好的。」說完他起身就要送我回院子。
一名小廝來報:「王爺,昭國皇帝在王府外守著,他說若王爺不交出他的皇後,他……他就要踏平王府。」
我連忙拉住小廝確認:「是趙無延,他親自來了?」
小廝顫抖地點點頭。
我提起裙擺就往王府外跑去。
李琰一個翻身躍到我的前面:
「不許去。」
他的聲音冰冷,強壓著一股暴躁。
我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若是從前,我後退一步就算了。
可今日,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推開他的手就跑。
幾名暗衛閃現到我的面前,
不由分說地將我鉗住。
李琰不顧我的謾罵嘶吼,強行讓他們帶我回了院子。
到了院子,他們放開了我。
我從腰間取出軟劍,他們絲毫不在意。
「朱雀,你打不過我們。」
是,我打不過他們。
可又不是非得打他們。
我將軟劍一轉換了個方向,抵在自己的喉間。
「讓不讓?」
這一次,他們慌了神。
我步步緊逼,他們步步後退。
24
王府外,李琰與趙無延在對峙。
我來得晚了,隻聽見李琰在得意道:「雀兒說了她不喜歡你,她隻喜歡我,從前是,往後隻會更是。」
趙無延底氣不足的模樣,被氣到說不出話。
我譏笑道:「是麼?
我喜歡你什麼?喜歡你年紀大?或是不洗澡?」
我的到來讓兩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到我的身上。
「小雀兒,回去。」
「沅兒,你的脖子受傷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卻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被趙無延提醒的李琰方才注意到我脖子上的血印。
他想來關心我的傷,被我拂去了關切的手。
我一步步走向趙無延的身旁,看著他關切、擔心的眼神,寬慰道:「放心,我沒事。」
又轉頭對李琰說道:「你曾問我他哪裡好,如今你可看清楚了?他事事以我為先,將我護在身後,而你事事以別人為先,將我擋在前面。」
一次又一次,我擋得很累。
終於遇見有個人擋在我的前面,又怎能不動心呢?
李琰愣在原地,
久久未言,他的眼裡帶著遲疑又摻雜些懊悔。
或許是意識到了他欠我一句道歉,他緩緩開口:「對不起,小雀兒,以後我也改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