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蘇音姐姐,她還沒有穿過嫁衣,她還沒有嫁給她的心上人。
邢朝雲抬起一張布滿胡茬的臉,明明挨了揍,卻一點兒也不憤怒。
他平靜地看著我。
「阿音S了,等事情了結了,我會隨她而去。」
他明知蘇音決意一S,卻幫她瞞著我,隻為了完成蘇音的心願。
我繃著臉,冷笑道:「好啊,等事情了結了,你沒有去陪她,我一定會S了你!」
「好。」
離開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邢朝雲飄蕭的鬢角染了一層霜。
他的眼神和我準備勒S裴容的時候,是同一種解脫與釋然。
或許,我從沒懂過他們。
18
私宅的暗室裡,
我將裴容按在榻上,咬著他的肩頭,森白的牙齒陷進他的皮肉裡,很快嘗到了血的味道。
「你說,本宮該不該S了他?」
裴容疼得狠了,眼尾也泛著紅。
他不問我要S的是誰,隻是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奇異的悲憫。
有時候,我真想不管不顧地S了他。
攝政王苦尋多年的弟弟,失而復得的血脈親情。
謝允白奪走了我的蘇音,我S了他的親弟弟。
這簡直再公平不過。
有些事,從一開始就不該妥協。
我就應該在他們默許蘇音去和親的時候,將朝堂上那一張張虛偽的假面給撕碎了。
我端詳著裴容的這張臉,含淚的時候,實在清豔極了。
這雙眼睛,太過溫潤,不具備威脅,欺負得狠了,也隻會逆來順受。
我掐著他的下巴,逼問他:「如果有個機會,讓你不必做階下囚,珍馐美馔,美人環伺,你想要嗎?」
他斂著眉,不答反問:「公主如今快樂嗎?」
沒有人問我快不快樂,他的問題將我難住了。裴容好像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卻又好像什麼都答了。
我理了理衣襟,臉色沉鬱地回答他:「S人使我快樂。」
冤有頭,債有主。
我想我該去尋我的快樂了。
19
暗室內,燈熄滅了,裴容悵然地看著長公主的背影遠去。
別人眼裡的姜昭雪,暴戾恣睢、無惡不作。
可隻有裴容,見過姜昭雪的另一面。
城郊寂林北邊的山崖,那時候的姜昭雪中了毒,昏了頭。
裴容的腿受了傷,險些摔落崖下,
他借不上力,隻攀著搖搖欲墜的一段枯樹,連著兩個日夜,水米未進,隻能在距離崖頂不足三尺的地方,徒勞等S。
姜昭雪就是這個時候闖過來的。
一頭烏漆漆的長發,唇色也發紫。她中了毒,誤以為山崖下的霧靄,是潺潺的流水,彎腰去舀水。
裴容仰著臉,看著她的眼睛,卻說不出求救的話。
他以為自己生了幻覺,她像極了豔冶的山鬼。
「原來不是水啊。」
姜昭雪託著腮,彎了唇:「你的眼睛,好像我曾經養過的那隻雲雀。」
姜昭雪沒有力氣了,將自己胳膊利落地掰折了,釘S在崖邊的木刺上。
血將她的整條衣袖都浸湿了,可她卻還在衝他笑:
「你扒著我的胳膊,爬上來。」
「聽好了,我不許你S。」
「留在我身邊。
」
這是裴容藏在心裡的秘密,不願告訴任何人的秘密,包括長公主。
20
我去見姜昭玉時,還未說話,他便率先開了口。
「皇姐,朕知道你生氣,可如果,一個文太妃便能換取雲國和沙也布草原幾年的安寧,這還不夠嗎?皇姐不是教導過朕,為了雲國,什麼樣的代價都可以付出。」
我彎了彎唇角:「這些話也是小舟教你的?」
姜昭玉不知想到了什麼,當著我的面,將案幾上的一堆策論撕了個粉碎。
雪花的碎片撒了一地。
「是她又如何?小舟說了,要因材施教,揠苗助長是萬萬要不得的,凡事需得張弛有度。」
我氣狠了,反倒笑出聲來:「姜昭玉,陛下,很好。」
姜昭玉惱了,站起來,嗓音也夾雜了憤恨:「為皇姐為何總是這般盛氣凌人,
你就這麼容不下小舟?朕是天子,難道連留一個人在朕的身邊都不行嗎?如果沒有朕,皇姐如何能安穩坐在攝政長公主的位置上?」
「皇姐,你的野心太大了。」
「待朕親政後,定要把你送去和親,送得遠遠的。」
他對我的不滿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往日在我這個皇姐的威壓下,不敢置喙,如今顯然怒火衝昏了頭,什麼話都敢說。
我低了眉眼,忽然軟了語氣:「喝盞茶消消氣吧。」
盧內侍將茶盞送上御案,招手讓殿內的人都退下了。
姜昭玉瞥了一眼茶,面色稍霽:「皇姐可是知錯了?其實若皇姐肯向小舟真心實意地賠禮道歉,朕可以既往不咎。」
他別扭地飲了口茶。
我平靜道:「蘇音S了。」
姜昭玉頓了頓,有些不可置信:「她S了?
她怎麼能S?為何不替朕想想!」
「沙也布大王子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在御案後踱步來回,最後一臉焦急地望向我:「皇姐,這可如何是好?」
我嘆了口氣兒:「姜昭玉,說到底,我們也不是一個母親肚子裡出來的,是我看錯了,你已經不適合做這個皇帝了,雲國這擔子我自己接著,往後便不指望你了。」
姜昭玉愣住了,很快他意識到了什麼,捂著胸口,張大嘴巴,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我親眼看著他小小的身體軟倒在地。
這三年來,我汲汲營營、行事狠辣,替姜昭玉安排好了一切。
我會一個個除去雲國朝堂的隱患,而姜昭玉隻需要在適當的時機,扳倒我,便能坐穩這個位置。
我枉做小人,就是為了扶持這樣一個人坐穩帝王之位。
何其可笑!
21
處理完姜昭玉,我徑直去找了小舟。
比起一無所知的姜昭玉,她卻已經得知了蘇音已S的消息,笑著招手讓婢女們退下。
小舟斜臥在貴妃榻上,這寢宮的布置與我的公主府分毫不差。
她不起身,而是看著我吃吃地發笑:「昌東大營是長公主的人,一旦沙也布草原進犯,東南邊境六州的大軍會奮起抗爭,昌東大營將會被盡數牽制。」
她的得意就差寫在臉上:「長公主手裡還有可用將領嗎?蘇音已S,禁軍統領邢朝雲亦不會為長公主所用。」
我看著她飛揚的眉眼,有時候真的有些不明白。
謝允白怎麼會尋一枚如此蠢的棋,底牌拋得這樣快。
她從貴妃榻上起身,微微一笑:「長公主無話可說了?這皇城終究是陛下的皇城。」
我冷笑一聲:「你莫不如說,
是攝政王的皇城。」
小舟愣了愣,面上浮現出一絲赧然:「攝政王救了奴婢的性命,知恩圖報這個道理,奴婢還是明白的。」
「本宮還以為,你對本宮的面首裴容會更念念不忘,不知此事,可有講給你的主子聽?畢竟……——他們如此相像。」
小舟登時豎了柳眉,惱羞成怒道:「長公主折辱裴公子,就是折辱攝政王,這種汙人耳目的事,奴婢怎會讓攝政王知曉?」
我安心了,想想也是,如果謝允白知道裴容就是他要找的弟弟,早該有所動作。
小舟見我若有所思,面上又重新掛起笑:「小陛下總要親政的,奴婢願意在小陛下面前,替長公主說一說好話,畢竟,長公主提出的女官擢選,明年便要實施了,奴婢也會借著長公主之手,一步步登高位。
」
我點了點頭:「挺不錯的一筆買賣。」
奇怪的文字再度出現在眼前。
【女配怎麼敢舞到女鵝面前?這可是未來的皇後。】
【遲早長公主姜昭雪得對女主三跪九叩行大禮。】
【女鵝雖然嫁給雲國小陛下,但是她的心裡隻有裴容。】
【他們借著宮宴私會,特別想看這種背德之戀。】
【那攝政王怎麼辦?我更嗑奸佞權臣與皇後。】
可是,雲國已經沒有陛下姜昭玉了。
我忽然明白了。
出現在眼前的文字是S的,人是活的。
我S小舟,導致小舟離開公主府。
文字消失了一陣,自然也沒有了原本小舟與裴容在公主府裡的月下溫存、互訴衷腸。
所謂的救贖消失了,小舟對裴容初見的驚豔早已風化模糊在記憶裡。
卻又對救了她的謝允白有了赧然心思,少女情懷嘛,我曾見過的。
原本的命運走向已經改變了。
隻是這些文字依舊會按照原先的軌跡繼續出現。
小舟高聲喚婢女進來送客,可叫了幾次,卻無人應答,她這時候才開始慌了。
環顧四周,視線落在我的臉上,杏眼裡陡然生了驚恐。
我好整以暇看她一步步摸向門邊。
她不曉得我有潔癖,同一個人,我一般不會髒兩遍手。
「沙也布草原新的文書已經在路上了,比起一個素未謀面、隻存在於畫像裡的蘇音,顯然一個救過陛下命,小皇帝又十分鍾情的女子更能羞辱雲國,如果本宮記得不錯,你今歲十四,正是和親的好年紀。」
我的話成功制止了小舟想要逃離的腳步,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我:「陛下隻有九歲,
何來鍾情?」
我笑了:「你不用一步步登高位,本宮封你為公主,助你直接一步登天。」
「比起蘇音,你這位救了雲國小陛下的奇女子,更適合做沙也布草原王的可敦。衝一衝喜,也許那快要病S的大汗就活蹦亂跳了呢。」
「你怎麼敢?」
小舟白了臉,推了門,就向外頭跑。
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陛下、陛下,你當初說過……會護著我。」
我看著她慌不擇路的背影,搖了搖頭。
真是不禁嚇。
事實上,我不會送她去和親的。
22
小舟連鞋子都跑丟了一隻,路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護衛。
絕望的少女呼喚著那個說要護著她的小陛下,可惜無人回應。
她終於捉住一個面熟的宮人,
追問出小陛下在乾華殿,她提著宮裙,進入乾華殿前,不忘擺出一副可憐的模樣。
可惜了,拋媚眼給瞎子看。
且不說姜昭玉還不足十歲。
再遑論他現下已經無法睜眼了。
我在乾華殿外,抱著手臂,靜靜地等著她。
片刻後,她踉跄著從裡面出來:「你S了他,你S了他。」
小舟一定仔細查看了,那個歪倒在椅子上,宛如熟睡的姜昭玉。
「姜昭雪,你敢弑君!」
我斂了眉,幽幽道:「一回生、二回熟。」
小舟愣住了,似乎從我的話裡意識到了什麼。那個在逃亡路上,被義軍闖入大帳中活活勒S的先皇……傳聞竟然另有蹊蹺。
「一回生,二回熟,一回生,二回熟……」
她跌坐在地,
喃喃重復著我的話。
我沒了耐心,衝躲在乾華殿旁,那群模樣俊俏的內侍們使眼色,白眼都快翻上了天,他們卻隻知瞪大雙眼,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