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正撞進一個溫軟馨香的懷抱,對方被慣性帶得搖搖晃晃,我連忙伸手將人撈過來,穩住身形。
「……青玉?」
紀雲淑雙眼迷離,見來人是我,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輕輕從我懷裡掙脫開。
我聞到她身上的酒氣,訝異道:「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點。」
餘光瞥見桌上歪來倒去的好幾個酒壺,很明顯,紀雲淑喝的不止是一點。
我皺皺眉:「怎麼一個人喝這麼多酒?對身體不好。」
似是想起來我們還在冷戰,紀雲淑面色酡紅,站都站不穩,仍不忘嗆我:「我想喝就喝,不要你管。
」
平時那麼端莊穩重一個人,喝醉了,竟還耍起性子了。
「好,我不管。」
我無奈,隻好溫聲將她哄到椅子上坐好,輕聲問道:「那你告訴我,怎麼突然想喝酒?」
紀雲淑垂著頭,聲音低低:「因為我不高興。」
我頓時心尖一顫,此前被我壓制的念頭再次破土發芽,我按捺住心情,小心翼翼地繼續問:「為什麼不高興?」
紀雲淑不說話了。
我心越跳越快,試探道:「是不是……因為我要娶妻?」
紀雲淑仍是沒有回應,良久,我輕輕捧起她的頭,卻發現她早已悄無聲息地淚流滿面。
我立刻慌了,手忙腳亂地替她拭淚:「怎、怎麼哭了?是不是我哪句話說錯了?」
紀雲淑的眼淚卻越流越兇,
紅紅的眼睛盯著我,哽咽道:「你是個騙子。」
「你說好了,要陪伴我一輩子的,現在卻要去娶別人為妻。」
「騙子!」
哗啦一下,我腦子裡像是綻開了煙花,一時間又是喜悅又是心疼,連忙將人摟進懷裡,溫聲解釋:「我不是騙子,也沒有要娶別人為妻。」
「今日舅舅一家來了,正好將湛兒送回去跟他們團聚。見面時我也和父親母親說明了,我不會娶湛兒的。」
紀雲淑聞言怔了怔,似是不敢相信:「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你?」
隻不過過程沒有那麼愉快,不然我也不會夜半三更一個人跑回家。
然而和此刻紀雲淑在我懷裡比起來,那些都不重要。
見我神情認真,紀雲淑眼睛裡重新泛起活色,在酒精的作用下,顯得有些許迷離。
她輕扯我的領子:「口說無憑,你證明給我看。」
我一頓。
這怎麼證明?
難不成明天把紀雲淑帶去莊子,當著她的面兒,再和父親母親大吵一架?
我正苦惱著,側臉卻突然被什麼溫軟湿潤的東西觸碰了一下,紀雲淑靠得極近,在我耳邊呵氣如蘭:
「你要是不會,我可以幫你證明。」
15.
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臉色爆紅,渾身像觸電了一般,條件反射就想站起來躲開:「嫂、嫂嫂!」
「躲什麼?」
紀雲淑早有準備,半倚半靠地禁錮住我身子,語氣誘惑:「你不會娶湛兒,不代表以後不會去娶別人,所以你要證明給我看。」
我身子僵住,一動不敢動,結結巴巴道:「怎,怎麼證明?
」
「這樣證明。」
話音落下,身上的腰帶突然一松,我意識到她想做什麼,連忙捉住她作亂的手,又驚又羞:「嫂嫂,不,不可以。」
紀雲淑略微不滿地擰起眉頭,香氣混合著酒氣,噴灑在我鼻尖:「為什麼不可以?」
明明我沒喝酒,我卻覺得自己也快醉了,理智搖搖欲墜:
「你是我嫂嫂啊,我們不可以這樣。」
紀雲淑眯起眼睛,挑著我下巴:「這會兒知道叫嫂嫂了?那天叫我雲淑的時候怎麼不說?」
我紅著臉別開眼睛:「……我錯了。」
「現在認錯晚了。」紀雲淑眼神哀怨,「你不止錯在這一件事,你還錯在娶我進門、和我拜堂。」
「錯在親手挑起我的蓋頭,讓我進入裴家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你;
錯在我被惡僕欺辱時為我出頭,錯在平日對我體貼入微,關懷備至。」
「不僅你錯了,你們整個裴家都錯了。害我年紀輕輕成了寡婦,大好年華困於宅院,此生再不得自由。」
紀雲淑字字控訴,我狼狽地錯開眼:「是我們對不起你,我會盡力彌補……」
「彌補有用嗎?既然錯了,不如將錯就錯。」
紀雲淑諷刺一笑,眼神忽地從哀傷轉為幽暗,直勾勾地看著我:「想彌補?那就把你自己賠給我。」
「我進門以來,努力扮演一個賢婦,卻並沒有得到什麼好結果。既如此,我也不必再循規蹈矩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一步步向我逼近,最後將我抵在床邊,聲音低啞誘惑:「你知道的,我入門至今,仍未圓房。」
「當初把我娶進門的是你,
那麼現在和我行周公之禮的,也應該是你。」
如此離經叛道的話,刺激我神經的同時,也在勾引我內心妄念種子的壯大。
我喉頭滾動,努力把持著底線,輕輕推她肩膀,力道不大,看起來倒像欲拒還迎。
我吐字艱難道:「你醉了……嫂嫂。」
紀雲淑聞言勾唇一笑,摩挲著我的臉:「我是醉了,我隻可惜你還清醒著,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我。」
「你明明心悅我,為何不肯?」
見我別開頭,紀雲淑眼神黯淡下去,自嘲道:「還是說,你介意我曾是他人之妻,覺得我髒?」
「我沒有!」我著急道,「你怎麼能這樣說自己?你一點都不髒!」
「再說了,當初和你拜堂的是我,我又怎會介意?」
看我急於反駁的樣子,
紀雲淑終於露出笑意。
「你不信我……咳咳!」
我還想再解釋,雙唇卻突然被堵住,冰涼的液體混雜著熟悉的體香湧入口腔,又灌入喉嚨,嗆得我咳嗽了好幾聲。
「這是……酒?!」
沒等我反應過來,紀雲淑再次封堵住我的唇,用嘴給我灌了好幾口酒。
我應對不及,隻能被動承受,再到後來,主動回應。
半晌,兩唇分開,氣息纏繞中酒香彌漫,現在我是真的有點醉了,啞著嗓子喚她:「雲淑……」
紀雲淑眼尾殷紅,閃著點點晶瑩,在我耳邊輕聲道:「現在你我都醉了,我們都不必清醒。」
「什麼世俗禮教都不用想,眼下隻有你我。」
她柔若無骨的雙手攀上我脖子:「今夜,
我做你的妻。」
腦中防線轟然崩塌,我忍不下去,也不願再忍,伸手將她的頭壓向自己,手指繞到後腰,衣衫剝落。
燭火微搖,夜晚還很長。
16.
次日,我神情自若地從紀雲淑房裡出來,衣衫整齊,除了布料皺了些,沒有任何異常。
經此一夜,紀雲淑心結打開,我們互明心意,恢復了從前的關系親近。
好像什麼都沒變,但什麼都變了。
表面上,我們仍是嫂嫂與小姑,禮貌又客氣。
背地裡,卻離經又叛道,夜夜做妻妻。
湛兒之事過後,父親母親歇了為我娶妻的心思,不願再管我,這正合我意。
於是我開始大大方方進出紀雲淑的房間,夜裡進,清晨出,從不避諱。
時日一久,有些下人多少察覺到了一點,
但父親母親老了,我和紀雲淑作為這座宅子未來真正的主人,他們根本不敢多說什麼。
本以為這樣隱秘又甜蜜的日子會一直下去,不想意外陡生。
17.
連年天災之下,疲弱的中央朝廷居然又一次加徵賦稅,終於激起了各地大規模的民變。
沒過多久,亂軍便波及到了父親所管轄的縣城。
寧靜的生活被打破,父親慌忙讓我們收拾行李和金銀細軟,帶著一家人棄官而逃。
然而事情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一些,見主官奔逃,亂軍未到,城中暴民先起,開始四處燒S劫掠。
我們這支滿載著金銀和食物的車隊,自然成了首當其衝的目標。
眼看城門遙遙在望,不知從哪裡來的暴民卻衝散了車隊,還砸斷了好幾輛馬車的車軸,哭喊聲此起彼伏。
好S不S,
紀雲淑也在其中。
「青玉!」
紀雲淑無助地呼喚我,父親卻著急逃命,置餘下的人於不顧,不停地催促車夫再快些。
「雲淑!」
我目眦欲裂,果斷地跳下車朝紀雲淑奔去,將父母的呼喊拋在腦後。
「雲淑,不怕,我來了。」
我一把將紀雲淑護在懷裡,四周亂民不斷湧來,像一匹匹餓到冒綠光的狼,紛紛朝我們伸出枯槁的手。
我急中生智,將馬車上的食物和金銀拋向人群,亂民頓時一擁而上開始瘋搶。
趁此空檔,我連忙帶紀雲淑逃走,途中換上低調的麻布衣,避免惹人注意。
城中太亂了,此時逃走已經來不及,於是我們回到家中的地下室,收集到一些食物和少許銀錢,躲藏起來。
宅子經歷了好幾次搜刮,亂七八糟的人群在我們頭頂咒罵著,
尋找著,我和紀雲淑緊緊擁在一起,大氣不敢出。
不知多少次,紀雲淑無聲流著淚,我顫著手抱緊她,低聲喃喃:
「會好起來的,隻要我們在一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18.
暴亂四起的同時,也激起了各地豪傑。
我們很幸運,勢力最大的一支勤王軍經過本縣,以雷霆手段收拾了亂賊,穩定了秩序。
身為首領的慶王為積累民心和聲望,與民秋毫無犯,迅速俘獲大批民眾追隨,隨他一路打到了京城。
數以萬計追隨的百姓裡,我和紀雲淑淹沒其中,互相依靠,一路顛沛流離。
翌年,小皇帝禪位於慶王,新帝登基,改國號為昌。
萬象更新,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番外
大昌初平三年,
江南某小鎮。
梅雨時節,細雨霏霏,一名年輕女子冒雨小跑,一路躬著身子,不忘護好懷裡的東西。
一處院落前,另一名女子撐傘而立,見人冒雨跑回,忙過去給她遮雨,嗔怪道:「毛毛躁躁的,出門也不知道帶把傘?」
裴青玉自知理虧,嘿嘿笑了兩聲,獻寶似的將懷裡的東西捧到她面前:「荷葉雞,專門去給你買的。」
「你昨晚不是說想吃嗎,我排了好久的隊呢,明明下著雨,人倒是一點不見少。」
「我就是隨口一說。」紀雲淑無奈,心疼地擦了擦她臉上的水珠,「你倒放在心上。」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轉身進門,聲音在雨幕中漸漸飄遠。
「那當然,你每句話我都放在心上。」
「貧嘴。」
「我這不是貧嘴,我這叫好嘴。」
「哪裡好了?
」
「哪裡都好,不信今晚你試試?」
「你……不知羞,我不理你了。」
「我錯了我錯了,理理我好不好?」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