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前劉方種種偏心我都忍了,可此時此刻,他想動我兒子的位置。
幾乎是瞬間,我起了S心。
「我會找機會下手......」
老瞎子道:「怎麼下手?不管你做得多幹淨,隻要吉祥兒S了,旁人都會覺得是你S的。」
我咬了咬牙,「你我費了那麼多工夫,才扶持著劉方走到今日,眼看著馬上就要S到京城,登基稱帝了,憑什麼是趙挽月母子來摘果子!」
老瞎子嘆了口氣,「我提醒你一句,吉祥兒命線很長,如果尋常人S他,會被各種意外打斷。」
我輕輕嗯了一聲。
老瞎子那句話說的不錯,無論我做得怎麼幹淨,都避免不了被懷疑。
既然這樣,那索性就徹底攪渾水。
水亂了,才好摸魚。
12.
我給苟延殘喘的朝廷,
喂了一大把劉方的紫金帝氣。
朝廷幾乎耗幹的國運,硬是被這一口奶了回來。
之後,老瞎子偷來了布防圖,我親手把圖送給了朝廷。
彼時,正值隆冬,凍土千層。
朝廷抓住河面上凍的機會,策劃了一場夜襲。
營帳突起大火,朝廷軍隊猶如神兵天降,撲面S來。
在這一瞬間,我意識到,機會來了。
成親十載,我太了解劉方了。
他這個人,沒有危險的時候,愛妻愛子。
一旦遇到點危險,第一件事就是拋妻棄子。
我毫不意外地看見,他帶著親兵奔逃。
把我,把趙挽月,把孩子們全都拋在了腦後。
我搶了匹馬,昭哥兒坐在我身前,我手持長槍一路劈砍。
人在馬上,
便無所謂什麼武功招式。
隻要能攥緊刀,借著衝勢,戰馬所過便是人頭飛起。
縱馬路過亂軍時,我看見趙挽月帶著幾個孩子癱坐在馬蹄下哭嚎。
我勾住馬镫,俯身疾衝,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弓弩,瞄準,射箭,一氣呵成。
鐵制的箭簇眨眼間便穿透了男孩兒的眼眶,去勢不減,又自腦後穿出,帶起一簇靡豔的血花。
昭哥兒驚叫:「弟弟——」
戰馬顛簸,寒風呼嘯,昭哥兒的聲音被風切得細碎。
我勒馬回身,反手又是一箭,直直射向趙挽月的咽喉。
月黑風高,火光散亂,沒人看見這兩支殘忍的冷箭是從哪裡射出。
我捂住昭哥兒的嘴,縱馬南逃。
「我兒,天家沒有兄弟。」
命線長又如何,
這天底下,沒有嬉命人斷不了的命!
13.
我在劉方身邊蟄伏數年,天道被呂氏的命格蒙蔽,看不透我嬉命人的身份。
可如今,我親手S了龍種,惹了天道震怒。
風驟起,雷乍響,一道紫色閃電直直朝我劈下。
我跌下戰馬,就地一滾,卻仍被灼傷了手腕,自手腕至小臂,一片焦黑。
第二道雷落下時,昭哥兒撲到我身前,張開瘦削的雙臂,將我牢牢護住。
昭哥兒仰頭怒視蒼天,放聲詰問:「吾母何過?不過是愛子之心拳拳,為吾計深遠而已!」
雷聲轟鳴,閃電如枯枝般撕開天幕,照得這荒野亮如白晝,我看得出天道是多麼憤怒。
但這閃電,終究還是沒落下來。
雷聲漸歇,疾風驟停。
我的昭哥兒,
你救了母親一命。
昭哥兒撕了衣擺,替我纏住了焦黑的小臂,道:「之後的路,由孩兒握韁。」
昭哥兒帶我縱馬行了一夜,待尋到劉方時,我起了高燒。
意識朦朧間,我聽到幕僚們驚喜的聲音:「天佑昭公子!」
這道雷,傷我極重,我一連昏迷數日。
我醒來時,渾身無力,一見劉方就SS抱住。
劉方身體僵硬了,畢竟,我與他許久不曾親近。
我俯在他懷裡,喉頭滾動,貪婪地大口吞咽。
天子氣運大補,隻這幾口,我慘白的臉上就浮上了一絲血氣。
劉方眼眶湿紅,「阿熒,挽月S了,吉祥兒也S了。」
我不語,隻是一味吞咽。
劉方又道,「我隻有你和昭哥兒了......」
那天,
劉方沉默了很久,他幾乎是枯坐了一夜。
14.
朝廷隻是佔了個出其不意的光。
劉方回過神來,集結軍隊南下,千裡奔襲,猶如砍瓜切菜。
聽聞,皇帝倉皇出逃時,竟然失足墜馬,被亂馬踩踏而S。
事情之吊詭,出乎所有人預料。
旁人隻道是這亡國之君時運不濟,倒了血霉。
隻有我清楚,這是奶的那口氣消耗完了,國運傾頹,神仙難救。
劉方稱帝登基時,終於想起來給昭哥兒起個大名。
——劉羲!
劉方與我執手共祭宗廟,頒下詔書,立我為後,立昭哥兒為太子。
百官朝賀時,劉方道:「彼時不取大名,是朕想給昭哥兒取一個統攝天下的字,當時朕在反王麾下,這種心思便隻能藏著,
如今,不用藏了。」
我道:「羲,三皇之名。」
劉方笑了笑,握緊了我的手。
「阿熒,你懂我。」
我隻是捂唇一笑,吞下大口壽命。
終於啊,我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吞噬氣運和壽命了。
十多年沒吃過一次飽飯,如今總算能吃個痛快了。
我敞開了肚子,晝夜不停地吞噬著紫金帝氣。
氣運流失,生機消散,劉方蒼老得厲害,昔年戰場上受的暗傷時常發作,他頻頻咳血。
與之相反的,是我容光煥發,氣血充盈。
就連昭哥兒都驚嘆:「母後越發美了,瞧著像是兒臣的姐姐。」
我隨手彈了下昭哥兒腦門,輕笑道:「你這孩子,沒大沒小。」
心頭卻警鈴乍響,隻顧著快點弄S劉方,沒想到吸壽命吸猛了,
把自己搞得太年輕了。
我眯了眯眼,盤算著是徐徐圖之,還是畢其功於一役。
昭哥兒卻忽然低聲道:「母後放手施為,一切有兒臣給您兜著。」
我一愣,轉瞬便笑了。
就這樣吧,彼此心照不宣,看破不說破。
15.
劉方在南巡的時候染了惡疾,急召我和昭哥兒去行營見他。
昭哥兒跪在地上,我坐在劉方榻前,彎腰傾聽著他的遺言。
他啞著嗓子,事無巨細交代了日後的丞相人選。
末了,劉方轉頭,定定地看著我,目不轉睛。
他說:「你的箭法很好,什麼時候學的?」
我悚然一驚道:「陛下都知道了?」
他咳得撕心裂肺,喘了口粗氣,「霍熒,毒婦,你怎麼敢......」
我嘖了一聲,
「陛下,你幹嘛要戳破真相呢,日子總得過下去,就當是為了孩子……」
這話劉方耳熟極了,當初他就是拿這套話勸我忍氣吞聲。
他氣得臉色通紅,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昭哥兒四處環望,聲音緊繃。
「父皇此刻戳破真相,是想S了母後麼?帳下可有刀斧手埋伏?」
十六歲的少年,身量纖長消瘦,把我牢牢護在了身後。
我拍了拍昭哥兒清瘦的肩膀,輕聲道,「我兒勿憂,他不會S我。」
因為昭哥兒太小了,他壓不住那些積年成了精的狐狸,我得替他震懾群臣。
新朝初創不過三年,劉方撒手離世,臣屬手中兵權還未交。
此刻,他沒辦法相信任何人,除了我。
我懂劉方,
因為我和他太像了,薄情寡幸,自私惡毒。
從前,我總罵他畜生,我自己樁樁件件做的孽,也未必比劉方好到哪兒去。
不知道喘了多久,劉方漸漸平靜了下來。
「霍熒,我沒你想得那麼冷血,不S你並不僅僅是為了朝局……」
我嘴角勾起,笑得冰冷而譏诮。
「那還為什麼?總不能是你愛我?舍不得S我?」
劉方又咳了幾聲,嘴裡的鮮血噴出星星點點。
他有些咬牙切齒,「阿熒,拋開那些恩恩怨怨,我也有過真心……」
我眼神顫動,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閉嘴,我拋不開……」
他不再說話。
隻是深深望著我,一如當年煙雨朦朧,
青傘下炙熱的悸動。
我撫了撫他的臉頰,心尖有些發軟,低聲道:「劉方,回頭閻王殿前告狀的時候,記得把我的名字倒過來念……」
畢竟,吞了你半生壽命的是我。
你當然要記住我這個人,記住我的名字。
16.
國喪,天下缟素,舉國哀之。
劉方靈前,我捂著臉,肩膀聳動,滿頭珠翠叮當作響。
昭哥兒撫著我肩膀,勸慰道:「母親保重身體,哀毀傷身啊。」
我終於忍不住,笑聲傾瀉而出。
我笑出了眼淚,笑到最後,怨毒地吐出了一句咒罵:「臨S前放那些屁做什麼!呵,他就是想讓我愧疚。真心?帶著他的真心入土吧,這個畜生......」
可我,卻跟這個畜生糾纏了半生。
無法否認的是,劉方在我生命裡狠狠劃下了一刀。
這一刀夾雜著算計、背叛和虛偽,也許隻有撕爛傷口,才能在鮮血翻湧中咂摸出那一點微不可查的真心。
登基大典之後,老瞎子忽然找了過來。
老瞎子還是當年那副瘆人模樣,他慢慢說起了他的前塵往事。
他年輕時起卦極準,王公貴族千金求他一卦。
後來,有個富商求卦,偏這一卦,他算錯了。
富商橫S,其子尋仇,活剜了他一雙眼睛。
我心頭狂跳,急聲道,「都是舊事了,別再提了……」
他執著地說了下去,「我在前朝藏書閣裡找到了很多關於嬉命人的記載。太後娘娘,不好奇嗎?」
我垂下眼睑:「那就說說吧。」
嬉命人生而知之,
以太白、歲星、辰星、熒惑、鎮星為名。
太白S而歲星生,歲星S而辰星生,一S復一生,百年一輪回。
舊朝的書上曾推測過每一代嬉命人出現的時間和地點。
其中,熒惑驕橫張揚,肆意改命換命,故而記載最多。
按時間算,三十年前,害老瞎子的人,就是熒惑。
老瞎子道:「你真名叫什麼?」
我淡淡道,「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吧。」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兀自說道:「嬉命人活不過二十,熒惑早就S了……」
說到最後,他目露祈求,「熒惑S了,你叫鎮星,對不對?」
我狠心打碎了他的幻想:「食天子氣運,便可......延年益壽,我吃的天子氣運,不止劉方一人。」
百年的輪回早就被我打破了,
我身為熒惑,卻苟活了足足五十年。
前朝君主,新朝劉方,我都嘗過鹹淡。
我三十歲那年,前朝國運衰微。
為了繼續拿帝氣續命,我隻能大費周章去接近劉方。
我不S,下一任嬉命人鎮星就不會出生。
老瞎子忽然笑了,他伸手去摸茶盞,可那雙手卻抖得根本握不住茶盞。
他眼角流下血淚,「為什麼不繼續騙我?我多希望你說你叫鎮星。」
他說到最後,神色有些癲狂。
「為什麼啊……為什麼偏偏是你啊……」
我閉了閉眼,淚珠自眼角滾下。
我用自降生以來,最真誠的語氣,輕聲道:「吾名熒惑。」
霍熒,熒惑。
其實,
答案早就擺在他面前了。
17.
老瞎子S了。
不是我動的手。
他在得知我真名之後,仰天長笑。
他罵這賊老天不開眼,罵這世事可笑,罵這命運弄人。
而後,悲憤吐血,含恨而亡。
我下令厚葬,牌位供奉於宗廟,命世人傳頌他採野果哺育天子的恩德。
昭哥兒說:「是不是太抬舉他了。」
我道:「是母親害了他一生,哪怕是哀榮無限,我猶嫌不足。」
昭哥兒即位的第三年,我假S脫身。
沒辦法,吃了劉方的壽命之後,時間在我身上好似停滯了。
昭哥兒年紀漸長,而我容顏不改。
再待下去,旁人該以為我是妖孽了。
老瞎子有句話說得不錯,
一S復一生。
也許有一日,我厭倦了塵世,會主動擁抱S亡。
到了那時,熒惑隕落,鎮星方生。
番外
我生而知之,玩弄命數,挑釁天道。
入世玩樂時,聽聞有個富商想做海路生意,但又怕海匪S人劫財,便到處請高人測算海路到底是生財還是生劫。
有位白面道士,自稱算盡天下,富商重金求其一卦。
世間修道人,有天賦者可窺破天機。
這個白面道士,就是個有天賦的。
他一眼就看出了富商是頂頂好的富貴命,便指點富商親自乘船出海,說是遇水則發。
彼時,我年少貪吃,沒個輕重,遇到好吃的便要一口吞個幹淨。
富商被我吸幹了氣運,從此厄運纏身,富貴命變橫S命。
再後來,
富商遭遇海匪,屍骨無存。
消息傳回時,富商之子怒罵白面道士坑蒙拐騙。
激憤之下,挖了道士雙眼。
誰能想到,我隨口一吞,就害了白面道士半生。
誰又能想到,我這個罪魁禍首,在二十年之後,又救了老瞎子兩命。
時也,命也,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