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混亂間,我的靈魂又一次被抽離到空中,俯看著眼前荒唐的一幕,我忽然想笑。
這就是人性嗎?
每個人都戴著面具。
關鍵時刻,就會扯下面具,變回野獸,將獵物撕碎,吞食。
像我的繼父。
像眼前的陸塵。
我一直都是被追逐的獵物啊。
林澤呢?
林澤如果在這個境地,會不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一起來分食我?
不!
隻有林澤!
她不會!
如果她在,她會站在我的面前,拿著棍子,將豺狼野獸們統統趕走。
林澤!!!
你在哪?
我好怕!
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45
陸塵最後沒能得逞。
當他準備朝我撲上來之前,我對外面大喊:
「這裡有人要強J你們老板選的員工代表,你們確定不管嗎?」
一臉兇悍的保安隊長一腳踹開了門,沒人敢攔。
陸塵也訕訕地對他解釋:「我……我就是嚇唬她。」
保安隊長沒理他,徑直走到我面前:「走嗎?」
我咬著牙,點了點頭。
保安隊長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我看了看虎視眈眈的眾人,隻能起身跟著。
上車時,我心有所感,向身後看。
陸塵一臉奸笑地摟著杏子。
忽然間我明白了。
他早就和杏子勾搭在一起了。
杏子的孩子是他的。
剛剛他的行為,就是逼我主動去找老板。
哦!也不一定!如果我不喊,說不定他順勢……
算了,我不再多想,收攏混亂的思緒,關上了車門。
保安隊長瞥了我一眼,對我的淡定有點詫異。
我看看他說,我想通了,還是服侍好老板,吃香的喝辣的,何必跟那種辣雞男人浪費生命。
隊長露出了然的神情,有點不屑地扭過頭,不再看我。
我也望著車窗外不斷向後的景色發呆。
之所以淡定,確實是因為我已經做了某種決斷。
但不是我說的那種。
隻是,可惜,我再也見不到林澤了。
46
保安們我把送到別墅,搜身確認我沒有帶兇器之後,就離開了。
老板把我領到了餐廳,
這裡有一桌子的美食。
桌子上還放著一瓶打開的紅酒,聽說那是城裡的有錢人才能喝的東西。
我沒有推辭,坐下就開吃,甚至還能點評一下菜做得怎麼樣。
「比我做的差遠了。」
王興愣了一下,可能沒想到我會是這樣的態度。
隨即,他附和著對我說:「那下次你來做,讓我嘗嘗你的手藝。」
我隨口敷衍:「行。」
吃飯的時候,他居然還一本正經地問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平時工作辛苦嗎?
「工友們的關系都怎麼樣?
「有沒有什麼困難?」
好像我真的是員工代表,來和老板討論業務一樣。
隨即我反應過來,這應該是「給工友們爭取福利」的環節。
更直白一點,
寵物狗搖尾巴乞食的階段。
我隻是把嘴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都還好,沒什麼需要。」
王興的城府比我想的要深。
他見我不搭話,就轉了話頭,講一些其他的話題,像政治,像歷史,更多的還是自我吹噓。
說他自己多麼成功,多麼高瞻遠矚。
他大概想在我這裡樹立一種令人敬仰的形象。
但我明白,他不過是一個,拿無法抵抗的女人做玩物的無恥小人。
轉眼吃完飯,我知道前戲結束了。
這個人,也該摘下面具,露出他野獸的真面目了。
王興擦擦嘴,站起身。
「去洗澡。」
我點點頭:「好!要不要倒兩杯紅酒,泡澡的時候喝?」
王興有點驚訝:「你還挺有情趣,那好吧。
」
我左手拿起紅酒杯,右手伸出去,握住了紅酒瓶。
紅酒瓶子,在湊向杯子的路上,忽然改道。
我舉起瓶子,用盡全身力氣,衝著王興的頭砸了下去。
我從小做菜,打球,這幾年又下礦,我感覺我的體力應該很不錯。
加上出其不意,有八成把握,出奇制勝。
可是,酒瓶子在他的頭上,哗啦碎成了粉末。
而他的頭,毫發無損。
除了激怒他,竟沒造成任何傷害。
就像小的時候,無力地扔出那個酒杯。
王興嘴角一挑,嘲諷道:
「你以為你多聰明?我告訴你,你不是第一個反抗的。」、
「我特意換成了這種薄的酒瓶,一碰就碎。
「你乖乖地聽話多好,可惜了這張臉蛋,
今夜之後就看不到了。」
說著他伸出手抓向我。
我以為我能抗衡,但是在直接的較量中,我切身體會到,男人和女人,在體力上的差距。
王興見我不斷掙扎,終於沒了耐心。
他左手扯住我的頭發,右手對著我的臉,連扇幾十個耳光。
我感覺我的臉,腫起來了。
眼睛逐漸睜不開了。
意識開始模糊。
軀體變得越來越重。
我沒有力氣再反抗。
看著眼前這個,雙眼充血、滿臉淫笑的男人,我對即將到來的命運,產生了一種絕望的認命。
他一把將桌子上的東西掃到地上,將無力的我扔到桌面。
他等不及了,要在這裡侵犯我。
我感覺,我好像一條案板上的魚啊。
快S了,
蹦跶不了幾下那種。
我不再理會其他,抬頭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上明亮的燈。
刺眼的燈光裡,好像能看到林澤。
再見了林澤。
如果有來世,我還要做菜給你吃。
47
我的衣服快被扒光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響聲。
已經赤身裸體的王興,憤怒地砸了一下桌子。
「幹!正到關鍵時刻,這幫混蛋在搞什麼?」
被打擾了興致的他,想了一下,又貪婪地看向我。
顯然他已經上頭,不管不顧了。
這時候,忽然傳來一陣砸門聲,還有吵鬧聲。
緊接著,是很沉重的一聲巨響。
「嘭!」
王興終於重新掌控了理智。
他慌張地從我身上爬起來,
簡單套了兩件衣服就往裡屋跑去。
我努力睜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往樓梯口看去。
一群手裡拿著槍的武警,衝了上來。
他們先左右警戒,確認安全之後,向我跑來。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撐起右手,指向王興逃跑的方向。
「他……他往那邊跑了。」
一隊武警立刻向我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時我聽到一聲驚呼!
「小佑!」
這聲音,好熟悉!
熟悉到,我聽到聲音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放松了。
於是我,再也無力支撐,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48
睜開眼,是一間明亮、幹淨的房間。
鼻尖能聞到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這一幕如此眼熟。
想起來了,我第一次被林澤的球砸到頭昏倒,醒來時也是在這樣的一間房間裡。
說到林澤。
我昏倒前,竟然出現了幻聽,都聽到林澤的聲音了。
诶……
我好想林澤啊。
哀傷湧上心頭,我眼角變得湿潤。
我沉浸在情緒裡,翻了個身,想把臉貼在枕頭上。
可是倒向右側的視線,正對上一雙好看的、稜角清晰的、修長的、熟悉的、日思夜想的眼睛!!!
我拼命地睜大腫成縫的眼睛。
生怕這是一場夢。
「小佑!你醒啦!」
那雙眼睛忽然睜大,稜角變得圓潤,透出喜悅的情緒。
眼睛的主人,噌地一下站起身,撲到我的床邊。
「小佑!
你感覺怎麼樣?
「小佑是我啊!
「我是林澤!」
我不敢置信地伸出手,輕撫上那張日思夜想的臉。
「林澤!真的是你!我是在做夢?還是我上天堂了?」
「不是夢!也不是天堂!就是我!」
我終於從蒙的狀態中緩過神,眼淚一下子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林澤啊!!!我好想你!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啦!!!」
林澤把我攬進懷裡,就像以前那樣,輕輕拍我的後背。
她的聲音也變得哽咽。
「對不起!我來晚了!
「小佑!你受苦了!」
林澤的安慰入耳,我哭得更大聲了。
就像被欺負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媽媽,可以肆意宣泄心中的委屈了。
我哭了個昏天暗地,
不知什麼時候,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找林澤,而林澤就趴在我的床邊。
她的手,一直緊緊地牽著我的手!
我一動,她也醒了。
她站起身,我下意識地牽住她的衣袖,生怕她離開。
林澤好笑地拍了拍我,示意她不會走。
她走到門邊,拿了一個保溫桶就返回來。
「這是從食堂打來的粥,裡面加了雞蛋,來喝一點。」
「你去食堂打的嗎?」
我的關注點很奇怪。
林澤第一時間 get。
「我讓人幫忙去打的,我一直在這裡,沒有離開。」
我心裡美滋滋的,想笑,還腫著的臉卻一陣疼。
林澤好氣地瞥了我一眼。
「偷著樂吧你!趕緊吃飯。」
我把嘴張大。
「啊!」
趁著生病,名正言順地讓林澤喂我。
早就想這麼幹了!
林澤就寵溺地開始喂我。
我忽然想到,問林澤:「你一直在這裡,豈不是也沒吃?」
林澤吹了吹勺子裡的粥,伸到我嘴邊。
「沒事,我不餓。」
我閉上嘴,不放勺子進來。
「那不行!你也得吃!不然我不吃了!」
林澤聳聳肩,讓我別鬧。
「我先喂你吃完,我就去吃。」
我堅決不同意。
林澤說:「那你要怎麼樣?」
我說:「那……你一口,我一口。一起吃。」
哪怕我的臉還腫著,
我也感覺到臉上有點熱。
林澤溫柔地笑了笑:「那好吧!」
說著她自己吃了一勺粥。
就這樣,她一口,我一口,慢慢地把一碗粥都喝光了。
嗯!
粥好甜!
有點齁嗓子!
49
吃完飯,我問林澤,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給我講了這些年的經歷。
從我離開家那天開始講起。
那天林澤不知道為什麼,心神不寧,就請假提前回家了。
到家門口,她就聽到電話鈴聲,開門就掛斷了。
她看來電顯示,是我的電話,還打了很多遍,就第一時間給我回過來了。
但是並沒有人接。
從那天開始,我們就失聯了。
林澤一度很沮喪,
但是她記得我們的約定,要在北京見。
因此她仍然打起精神,努力學習。
高考終究受了一點影響,本來她是可以衝刺一下最頂尖的幾所 985 的,成績出來差了很多。
她想去北體,可以在那裡進修排球。
可是她的爸爸,給她看了一封信。
她媽媽犧牲前,寫給林澤的信。
信裡是對林澤的殷切期望,以及因忙碌而無法陪伴林澤的愧疚。
同時,林澤媽媽也講了,自己為什麼做出這樣的選擇,那是她作為一名警察的信念。
林澤因此與父親和解了。
林澤的爸爸說,媽媽的警號一直封存,他很期待林澤有朝一日,能繼承媽媽的警號。
但是他也強調,不論林澤做什麼選擇,他都會尊重,隻要林澤快樂就好。
林澤沒有細說那時候的心情。
她終究還是走上了她媽媽走過的路,報考了人民公安大學。
一門三警,前赴後繼。
直到畢業,她也沒有在北京等到我。
畢業後她選擇回到家鄉,成為了一名武警戰士,繼承了她媽媽的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