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葉宇的話像是給結痂的傷口再重新割一刀。
直至此刻，我才恍然明白。
原來我一直逃避的，不僅僅是葉星的S。
更深層次，是逃避自己竟然同時愛上了兩個人的事實。
畢竟沒人比我更清楚。
當我從昏迷的兩個月中醒來，看見葉宇那刻。
心比腦子更快一步地告訴我。
他不是葉星。
葉宇不是葉星。
即便他們本質上是同一個人。
我是個精神出軌的壞女孩。
而葉宇卻比我本人，更先一步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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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這點，我不知所措。
再抬頭對上葉宇那雙總是盛滿深情的眼眸。
心隱隱抽痛。
葉宇卻笑了，抬手看著腕表。
「現在是 2021 年 8 月 21 日凌晨 4 點 52 分。」
他已經演都不演了。
輕輕一躍，坐在露臺的欄杆邊，背對著海面。
「2021 年 8 月 21 日下午 3 點 27 分，這艘郵輪將會沉沒。
「這原本是我親自設定的，在這個虛擬世界裡，我們的最終結局。」
我的猜想，終於被葉宇親口證實。
因為早有心理準備，我不是特別驚訝。
不過，我很好奇。
「所以現實裡，我還活著嗎？到底是被炸S的，還是被淹S的？」
「你猜啊。」
他勾起一抹壞笑。
不知道是因為卸下所有偽裝，還是因為世界即將結束。
葉宇的心情突然特別好。
他低頭，笑著俯視我：「念念，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什麼？
我仰頭凝視他。
下一秒，我懂了。
隻見葉宇展開雙臂。
毫不猶豫，往後一躺，直墜海面。
他是迫不及待結束這個世界！
「瘋子！」
我怒罵，也迅速跳上欄杆，一躍而下！
可惜，沒能抓住葉宇的手。
砸進海裡的瞬間。
鹹腥的海水刺激得我緊閉雙眼。
鼻腔湧入的窒息感是如此真實。
四周被S寂包裹。
逐漸變得虛無。
腦中所有記憶迸出，回馬燈似的放映。
那段已經被打上馬賽克的過去回憶，重新變得清晰。
隻差一點點，
它就會被新產生的記憶，完全覆蓋。
然後永遠被我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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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徹底蘇醒。
結束這場夢中夢，境中境。
回到了真正的現實。
扯掉粘滿全身的數據連接線。
我赤腳跳下實驗臺。
視線卻被正對的牆面吸引。
那是一面便籤照片牆，貼得密密麻麻，看著特別壯觀。
和冰冷嚴肅的實驗室風格，一點都不搭。
便籤是熟悉的玉桂狗圖案，已經卷邊泛黃。
其中有我寫的，但大多都是葉宇的字跡。
照片則是我的記憶。
我和葉宇發生過的一點一滴。
不過所有合照都是第三視角拍攝。
乍一看，並沒有葉星的存在。
我的指尖，
從左至右，依次劃過。
一處一處的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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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停在一張照片前。
畫面裡的我神情專注地講題，葉宇卻皺眉，聽得抓耳撓腮。
這是我為了報答他幫我教訓小混混，所以替他補課。
-
葉宇挺聰明的，但不妨礙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學渣。
並且一開始學習態度很不端正，吊兒郎當的。
直到被我纏了一周，確定我是真心實意想幫他提高成績，他才開始認真聽講。
當時講完題，他遞給我一張便籤，很疑惑地問我：【我爸都不管我的成績，你為什麼這麼上心？】
彼時，因為英雄救美的吊橋效應也好，還是對於帥哥的見色起意也好。
已經隱隱意識到對葉宇動心的我，提筆回復：【因為想和你上一個大學。
】
我饒有興趣地觀察他的反應。
葉宇耳垂通紅，像是被燙到，半天沒敢抬頭看我。
隻是扯過卷子做題，筆尖無意識勾勒。
輔助線畫了一條又一條，最後描成個六邊形，才羞羞答答，傲嬌回復我：【老子盡量。】
此後，他學得愈發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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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繼續劃動。
這次停頓在話劇表演那天，放學後的小巷。
照片上，我踮腳，閉眼親吻葉宇的喉結。
他卻因為過分驚訝雙眼微睜，但下意識翹起的嘴角足以證明他內心的驚喜。
夕陽餘暉的映襯下，讓這個青澀的吻更添了幾分溫柔繾綣。
-
當時，葉宇惡作劇逗我，調侃他身為人魚王子，喝了女巫的魔法藥水卻還是不會說話。
看來我這個女巫一點都不靠譜。
我很難過，不想看到葉宇拿自己的缺陷來開玩笑。
即便他自己早就不在意。
我想安慰他，衝動之下就吻了上去。
害羞地反應過來，想逃跑卻被葉宇一把抓住。
他的嘴巴雖然不能說話，但不耽誤吻我。
我被他遮住眼睛。
黑暗中，我們交換了一個炙熱的吻。
結束之際，他才移開手。
迎著迷蒙的光線，葉宇眼中克制不住的歡喜，清晰可見。
他低頭想再吻我時，被我羞惱地推開。
我揣著快要跳出的小心髒，落荒而逃。
直到第二天看見葉宇，我還臉紅心跳的。
課間，羞澀地下意識躲他。
可在廁所卻聽到喜歡葉宇的女生們說，
即便葉宇是個啞巴，在家世上，我也和他並不相配。
我這才猛地冷靜下來，意識到我們之間存在的鴻溝。
算了，還是好好學習吧，戀愛什麼的以後再說。
然後我無視葉宇含情脈脈的眼神，一整天都沒和他說學習以外的話題。
結果連著兩天，我都一心隻讀聖賢書。
葉宇以為我在玩弄他，徹底生氣了。
第三天實在忍不住。
將我堵在牆角，眼眶紅紅的打手語控訴：【渣女！】
我還沒說話，他就哭了。
還哭得特別好看。
但也沒忘記打手語問我。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你是不是……嫌棄我是個啞巴？】
觸及他掩藏在眼底深處的自卑。
我心一抽。
徹底沒了欣賞美色的心思，連忙哄他：「怎麼會！我就喜歡啞巴，不對，我就喜歡你。無論你什麼樣，我都喜歡你，隻喜歡你。」
我語氣十分認真。
葉宇終於破涕而笑。
又聽我解釋為啥這幾天除了講題都不和他交流後。
他便和我約定，等考上同一所大學，就在一起。
然後，葉宇在便籤上一筆一劃，認真寫字。
寫完貼在我的心口。
我低頭想看，他卻捧起我的臉，在我額頭虔誠一吻。
晚上睡前，我將那張便籤小心收起，夾在最喜歡的書籍裡。
因為上面寫著：
【葉宇喜歡戚念，隻喜歡戚念，永遠喜歡戚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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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張表白的便籤紙經過時間的沉澱，早已泛黃。
指尖摩挲了幾下後，我又接著看向其他照片。
視線停留在有奶奶身影的那張。
畫面裡，我和葉宇分別坐在奶奶兩邊，吃著一大桌的美食，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
是高考結束那天。
我和葉宇正式戀愛，帶他回家見奶奶。
自從約定一起考北城大學後，葉宇就卯足了勁兒學習。
學不S就往S裡學那種。
再加上我的輔導，我倆一起內卷。
高二和高三兩年時間，葉宇大小考試都在不斷進步，然後穩定在年級第十。
最後高考時，我倆居然都超長發揮。
我是省第一，他是省第七。
在我找到薪資合適的家教兼職賺學費時，學校發的獎金也恰好到賬。
如果沒有那場煤氣罐爆炸的話。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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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劃動的速度越來越慢。
照片上標注的日期距離 2018 年 8 月 17 日也越來越近。
終於，我還是看到了那張奶奶S於爆炸現場的照片。
顫抖著手指，輕撫了下奶奶最後的面容。
我深吸一口氣，視線轉到旁邊的那張照片。
畫面上的葉宇渾身焦黑，已經看不出平日的帥氣，正不省人事地躺在手術臺上被搶救。
淚水模糊掉我的視線。
我瞬間明白，這張照片不是我的記憶。
而是葉宇腦中的記憶。
-
爆炸發生時，隻有我和奶奶在家。
葉宇約我去遊樂園，他發消息說已經在路上，馬上就到。
等他來接我的間隙。
奶奶誇我今天穿得真好看。
我嬉笑地拎著裙擺，在奶奶面前轉圈圈。
可下一秒，「嘭——」地巨大爆炸聲打碎一切。
聲波和熱浪的衝擊，讓我和奶奶當場失去意識。
漫長的一分鍾後，我勉強清醒過來，率先感覺到身上灼燒的痛。
但目光觸及不遠處奄奄一息的奶奶時，身上的痛感瞬間麻木。
內心極度絕望和恐懼。
挪動著身體靠近奶奶，我的意識又逐漸模糊起來。
眼前間歇性發黑，可又有燃燒的紅色火光。
忽然，一道人影向我奔來。
我依稀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橙香。
是葉宇。
我已經看不清他的臉。
卻從他嗓子眼發出的壓抑怪叫裡，
感受到他急迫的擔心。
葉宇將我背起，聽著我嘴裡不斷呢喃著「奶奶」。
鼻尖嗆人的濃煙味減少。
耳邊是周圍人嘈雜的尖叫喧哗。
我的手被掰開，感覺到他在我手心寫著「等我」。
緊接著迅速將我放下，我抬起手想抓住他。
指尖卻隻來得及擦過他的衣角。
我隻記得。
當完全失去意識時，耳邊再度響起的爆炸聲。
我知道這一次，奶奶要徹底離開我了。
而葉宇也沒能出來。
但從醫院醒來後的我，卻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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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掉眼淚，我拉回思緒。
看著照片裡愛人最後的樣子，我情不自禁地摘下這張照片。
卻發現它的下面，還藏著三張照片。
第一張畫面：
葉宇戴著呼吸機躺在病床上，頂著血肉模糊的臉艱難睜眼。病床前，跪著一個失聲痛哭的少年。他長得和葉宇一模一樣，隻不過戴著眼鏡，鼻梁上也一片白淨，並沒有葉宇的同款小痣。此刻，葉宇的手指正搭在少年的鏡框上。
第二張畫面：
葉宇雙眼緊閉，已經沒了呼吸。可少年的眼鏡卻被他摘下戴在自己臉上。病床前的少年還在哭泣，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梁上那一點用鮮血點綴的紅痣。
第三張畫面：
少年的眼鏡已經消失，他頂著那顆紅痣，透過窗戶望著重症室裡依舊昏迷不醒的我。而他手中正緊攥著一張S亡醫學證明。紙上，家屬代籤S者姓名那一欄寫著兩個字「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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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S於爆炸的人，是葉宇。
而照片上的少年，
才是葉星本人。
那張S亡醫學證明，就是郵輪上憑空出現在房間裡的那張。
眼前這三張照片，既不是我的記憶，也不是葉宇的記憶。
而是屬於葉星的記憶。
我終於想明白。
原來構建出那個虛擬世界，所用的記憶數據。
不隻是我的記憶，而是基於我、葉宇、葉星三個人的記憶，共同建立。
所以才會出現 bug——那張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S亡證明。
至於虛擬世界裡的葉宇，從頭到尾都是葉星假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