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生後,我媽就將我拋棄離家出走了。
把我丟給她的鄰居夏一江。
一個十五歲的小混混愣是用小米湯把我養活了。
後來,夏一江他名義上收養了我,可是他從來不允許我喊他爸爸。
直到後來有人說他是把我當成童養媳……
1
我媽是個敢愛敢恨的小太妹,你敢信?
我一出生就被她嫌棄。
為了讓我早S她早解脫。
她想盡了辦法。
奶水哗啦啦地往外溢,她疼得牙咬切齒,卻不肯給我吃一口,餓S吧。
時間太漫長,飢餓讓我拼命大哭,她氣急了,捂著耳朵躲起來。
鄰居十五歲的小混混煩得不行,找上門。
我媽一看躲不過去,就用手去捂我。
小混混愣怔三秒:「你幹嘛呢?S人犯法的!你要S別拉我!」
他一把扯開她的手,抱起我,護在懷裡。
「你還給我!她活著也是累贅,S了清淨。再說養孩子多辛苦,你知道嗎?」
「不想養,你早幹嘛去了?」他邊說邊拍著我後背,我憋得紫青的臉瞬間漲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哪知道這麼麻煩?再說了我還是個孩子,我怎麼養活她?我後悔了還不行嗎?」
「真 tm 垃圾!找孩子爹去啊!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想到自己也是個人人嫌棄的孤兒,他眼神一黯,忍著酸澀,看著懷裡的奶娃子,他心軟了。
「也是啊,我不能帶著她東奔西走,留給你了,小黃毛。等我尋到她爸爸就抱走。你要是不幫忙就是見S不救!
」
「你快去快回!我可不會養孩子。」
就這麼戲劇性地把我丟給她的鄰居,她去追求她的愛情了。
他說我媽打著尋找我爸爸的旗號一去不回。
那時候重男輕女,生了女孩兒,隨便就扔了、溺了,也沒人管。
所以我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隻有夏一江。
一個月的寶寶能吃什麼?
一整天就喝小米湯。
沒錯,是小米湯把我養大的。
夏一江這一養就養了二十年。
2
我叫他夏一江,我媽叫他小黃毛?
聽這你就該知道。
他也是個混混,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和我媽挨著邊的能是什麼好人?
他十五歲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
呵呵,我媽就把我丟給這樣的人,
養大。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五天……
等上七天夏一江就明白了,我媽這是不要我了。
他家的小米也見底了。
他開始找人打聽誰家要孩子,剛出生的健康孩子。
問一家又一家,一看是女孩兒都搖頭。
丫頭片子不值錢,都想要帶把的兒子,接戶口本呢。
始終找不到合適的人家,夏一江養了我快一個月了。
一天他老叔笑呵呵地上門,說有個外地人要。
不白要,還給五塊錢呢。
「我不賣孩子,錢我不要,你好好待她就行。」
男人抱著我連連點頭答應。
夏一江回家看著一條棉被,想起他們這一路沒有給我準備換洗的尿芥子。
他抄近道小跑追到車站。
卻正好撞見那男的在一旁點錢,我被陌生婦女抱著。
「說了我不賣孩子。」
「S騙子!」
車站警察去追人販子。
夏一江抱著我氣喘籲籲地又回去了。
我和夏一江相依為命生活在一起。
他罵我:「你是哪輩子的冤家,這輩子沾上就賴!」
他沒有正經工作,一個半大小子,整天帶著我。
那時候他和別人打架就給我一塊糖。
讓我躲在一旁吃糖。
可我不傻,眼睛瞄著他。
要是他挨打了我就大喊大叫:「警察來了警察來了。」
夏一江誇我人小鬼大,知道護著他。
誰養的向著誰,不假。
狼來了次數多了就沒人信了。
那我也不怕,
因為我已經敢拿板磚照著人的腦袋拍。
那會兒我的世界裡沒有是非對錯,誰對我好,誰就是對的,夏一江就是我的天。
我離不開他,他不能出事。
3
在我七歲時,我媽自己回來過一趟。
那次她回來辦理護照。
她燙著一頭爆炸頭,漂得五顏六色,像隻火雞。
一口口煙圈噴在我臉上。
我被嗆得呼吸困難,猛烈咳嗽不停,鼻涕和眼淚混著糊了一臉。
她氣得大罵,髒S了。
直到夏一江過來把我抱起去了醫院,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沒錯,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沒有抱過我,沒有去醫院看我一眼,沒有問過我怎麼了,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隻是給夏一江留了一張戶口頁子,
紙條上寫著給你了。
她一下子就撇清了我們的關系。
她把戶口都遷走了,這次她徹底消失了。
就剩下孤零零的一個我。
夏一江當時差點氣得暈過去,一賭氣就把我放在他的戶口上,上面寫的是非親屬。
這件事夏一江沒有講過,他不喜歡別人威脅他。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別人都有爸爸媽媽,就我沒有。
縣城就那麼大點兒地方。
誰家放的屁聲音大點兒,第二天都能家喻戶曉。
更何況是落在一個戶口本上,非親非故的。
4
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察到我和別人不一樣呢?
我在廚房收拾碗筷。
抬眼透過陳舊的暗黃色玻璃窗,一眼看到夏一江半倚在椅子上的背影。
周圍昏暗的燈光,
把他襯得更加孤獨、落寂。
他身上沒有半點年輕男子該有的堅韌挺拔。
這就是和我相依為命的夏一江。
揉一把酸澀的鼻子。
心裡忍不住質疑:【如果沒有留下我,夏一江是不是也有幸福的一家三口了?】
也許,像夏一江這樣的天生混混,老天就派我來守著他,讓我們兩兩相厭,互相折磨。
對,我們就是相互折磨。
一個胡同裡住著的人,都在笑話夏一江,笑話我。
小時候我不需要玩伴,我就隻要夏一江就足夠。
現在我上學了。
所有的孩子都三五成群地走。
但隻要我慢慢靠近,就都不約而同地離我遠遠的,好像我就是瘟疫,沾上就好不了了。
我有一個女混混媽媽,還被一個男混混養活。
所以他們都怕沾上我。
記得五歲時在胡同口有個小男孩和我玩跳飛機格。
他奶奶看見了,一把把他拽進懷裡,撲啦撲啦他身上。
「和什麼人玩不好,一家子不正經的,呸呸!」
夏一江問我為什麼不出玩,我不願意被人冷嘲熱諷。
到了十二歲,我已經念小學六年級了。
個子也抽條了,是整個胡同裡最白的孩子。
那天夏一江給人幫忙。
放學後,我特意繞路去找他。
結果聽見大叔大聲笑:「你家非非越長越好看了,再養個幾年,就能給她說個人家,到時候要一筆彩禮夠你娶媳婦了。」
說個人家,要彩禮?
我腦子「嗡」地空白一片。
恰好,夏一江這時看到了我。
他臉色大變,衝過去朝著大叔臉上就是一拳:「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就是窮S也不賣女兒,你個老登!」
大叔一口黃牙說出來的話更黃:「又不是你的種!咋滴你還想自己睡了!」
「我要睡也睡你丫頭,你這個攪屎棍!」
這下炸了,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
場面一片混亂。
後來還是村長出面才拉開了他們。
大叔的老婆心疼自家男人,陰陽怪氣:
「也不怪別人多想,你這些年賺錢養個非親非故的小丫頭片子,誰知道打的什麼主意!當年在屁股後面追著顧非的親媽,現在養著人丫頭。」
哦,這樣似乎合理了,夏一江喜歡我媽媽。
所以他幫她養孩子。
我低著頭在路上幻想他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到底是誰的女兒?
但照鏡子時。
夏一江是單眼皮小眼睛。
我是大雙眼皮,有時候還三眼皮,大眼睛。
他黑瘦黑瘦的,我雪白的。
哪兒哪兒都不像。
回去路上,夏一江走得很快,我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
他一路上都在數落我:
「都是你這個討債鬼,要不是帶著你,我會當光棍?」
「我兒子都該打醬油了,用得著受這窩囊氣?」
夏一江沒有說謊,他就算名聲不好,但長得不賴。
有些人衝著他這張臉來,但看見我就都跑了。
就連保媒的人說媒談的不是彩禮,都是不能帶拖油瓶。
拖油瓶?
看著我把地都掃禿嚕皮了,一刻都不敢停下來做家務。
他嘆了口氣把媒婆請出去了。
這樣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四五次,保媒的人也就淡了。
這一耽誤就過了五六年。
如今他都要奔三十歲了。
農村人結婚早,和他一般大的孩子都兩三個了。
可他還是一個人。
是我拖累他了。
再不找媳婦,村裡的闲話能把我們淹S。
村長媳婦張嬸兒帶著兒子長生哥過來了。
張嬸兒還拿著紅花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