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還以為你會忍不住。」
「有什麼好忍不住的。」
或許之前我還有喚醒嘉悅記憶的想法,可現在沒有了。
我指了指在不斷惡化的小腿,「她找到了比我更好的人,我總不能把她拉回過苦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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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島上的第二天,我聽說嘉悅住院了,傅司嶼的助理悄悄告訴我們,好像是因為她做夢,夢到了她失憶前的一些事情
「能恢復記憶不是好事嗎,怎麼你們臉上的表情那麼沉重。」
有年輕的小孩問道。
「廢話,萬一有個什麼白月光之類的,那她和傅哥就結不了婚了。」
「就是就是,傅哥愛她愛的要S,萬一真出了幺蛾子,後果不堪設想。」
我沉默不語,直到小葉出現,
叫我去一趟醫院,她頓了頓告訴我,「是佳樂讓你去的。」
我去的時候傅司嶼不在,隻有嘉悅一個人坐在病床旁的飄窗上,她的背影和過去很像,窄窄的肩膀,細瘦的腰肢,我總心疼的想讓她多吃一點,可她不肯。
「別誤會,我可不是為了減肥,隻是我們生活費上少用一點,你打工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為了供我們兩個人讀書,我一天要打三份工,有時間就去送外賣。
嘉悅很心疼,我總安慰她再撐一撐,等我們都畢業了,日子會好過起來的。
可她還沒來得及參加畢業典禮,人就不見了。
「安幕?」
我聽到她說話。
「我想起來了,安幕,我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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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我身體僵硬的甚至連一個輕微的轉身都做不到,小腿傳來的疼痛更烈,甚至連器官都在跟隨著我的呼吸而顫抖。
她想起來了嗎?想起了我是誰,想起了我們的過去,意識到其實有一個人一直在等她。
可是……
在我對上嘉悅那雙平淡且復雜的眼睛時,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她雙唇輕啟,「我過去肯定認識你,你出現在我的夢裡了,但是……我一直沒聽到你在說些什麼。」
「我們應該是老同學對不對,所以你第一次見我反應才會那麼激動。」
「我聽說你在找人了,你想找到的人是我嗎?我和你之間……」
她說不下去了,眼神中的忐忑騙不了人。
我可以明白嘉悅的心情。
她好不容易擁有了一個全新的開始,有了體面的工作,真心愛護她的愛人,這個時候,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突然出現,試圖喚醒她不太好的回憶,任誰都會排斥。
「沒有,我是認識你,但關系沒你想的那麼近。」
我緩緩抬起頭,眼神隻能用平靜如水來形容,「我要找的人其實是你的孪生姐姐。」
「孪生姐姐?」
嘉悅其實沒那麼好糊弄,在她的記憶裡根本不會有孪生姐姐這號人出現,可隻要我足夠斬釘截鐵,她就一定會相信。
「是的,但她很早就去世了,我上次看到你還以為是她,但是我知道不可能是她,你讀書的時候和我見過面,所以才會對我有印象。」
原來是這樣……
我肉眼可見的她深深松了口氣。
「所以說你不要多想,
我和你沒什麼關系,如果說非要有,那我應該算是你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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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有勇氣說出這番話來的,心中的疼痛幾乎要將我吞並,我笑了笑,竭盡全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好。」
我怎麼也想不到,秦嘉悅會因為得知我和她之間沒關系而慶幸。
還記得她剛搬來我家的時候,她跟在我後面,一直哭一直哭。
我有些心煩,「別哭了,你媽都不要你了,再哭她也不會心疼。」
「你胡說,我媽才不會不要我,她肯定是有苦衷的。」
我實在不忍心拆穿她給自己編造的謊言中,隻好順著她的話,「啊對對對,她是有苦衷的,你先跟我過一段時間,等你長大了,我再把你給送回去。」
「那也不行,你也要對我負責,
別想趕我走。」
那時的她隻有十四歲,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五官擠在一起,實在是不好看。
可我的心卻不受控的胡亂跳動著,「好,我不趕你走。」
我們隻剩彼此了,怎麼會趕你走。
「沒想到我還能找到一個自己的親人,司嶼其實幫我調查過,隻可惜一點線索都沒有。」
她像卸下了很大的包袱,對憑空出現的姐姐產生了很大的好奇,「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呆呆地望著她的眉眼,「很善良也很聰明,不怕跟我過苦日子,她總說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和我結婚,再生個肉乎乎的小女兒。」
「這點倒是跟我一樣,我也喜歡女兒。」
「姐夫,這次我結婚你一定要來,我給你留第一排的位置,雖然我姐不在了,但你同樣是我的親人呀。」
她絮絮叨叨地跟我說了好多婚禮上的細節,
就如之前她曾對我說過的一樣。
直到她睡著了我才離開,我以為自己能控制的很好,可離開病房的那一刻,表情徹底失控,需要用足夠的力氣才能邁開雙腿。
「謝了。」
我抬眼,就發現傅司嶼站在我面前,他失去了第一次見面時的高高在上,眼神晦暗不明,「她告訴我恢復記憶時,我的確嚇了一大跳。」
「但她貌似沒有想起你的身份,隻是回憶起了有你的畫面。」
「嗯,我知道。」
「我很疑惑,你為什麼不告訴她你的真實身份呢?」
要是換作以前,我S也要告訴她我是誰,我說過不會讓她一個人。
可現在……我低頭看了看腿上的傷,「算了,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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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蠢?
」
小葉抿著嘴唇,替我在傷口上擦藥,「好不容易她有點記憶了,你現在說的話說不定能讓她想起一切,到時候……」
「不用。」
我想搶過她手裡的藥膏,可她非不樂意。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這麼多年以來,找到嘉悅已經成為了我的執念,當時所有人都告訴我,山上發生了泥石流,就算沒找到她的屍體,她能活下的可能性也幾乎為零。
可我秉著一口氣,找遍了全國各個地方,終於見到了她。
既然她安好,我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
「回家吧,我想我爸媽了。」
小葉深深地看著我,無奈地聳聳肩,「我就沒見過你這麼慫的男人。」
我原本以為等嘉悅身體好轉了就能回國,
可傅司嶼卻突然宣布,要提前在這裡舉辦婚禮。
「嘉悅喜歡這個小島,這裡的教堂也很多,我們現在開始安排,應該可以舉行一個小型婚禮。」
他的確很寵愛她,答應了嘉悅提出所有的要求。
「安幕哥,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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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出院之後,我就盡可能躲開嘉悅,可她似乎沒有意識到,依舊每天都會找我聊天,「婚禮當天,你能牽著我的手入場嗎?」
我一愣,眸光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情緒。
嘉悅笑了笑,「我隻有你一個親人了,我很想有人能牽著我的手送我出嫁。」
「送你出嫁?」
我喃喃自語,很久之前她要嫁的那個人是我。
可現在我卻要成為送她離開的人。
真是諷刺。
「好,
也算是我對你的祝福吧。」
得到我的肯定答案後,嘉悅很開心,她到處張羅著婚禮,哪家教堂,哪家酒宴,還有整個婚禮的布置,都由她一手操辦。
傅司嶼也很貼心,至始至終跟在她身邊,任她差遣。
「不行不行,紅色太俗氣了,我要用白色。」
「就這麼喜歡白色呀。」
「那當然,白色代表著純潔,你個大直男肯定不懂啦。」
我站在臺下,像一個看客般的見證了這一幕幕的發生,小葉受不了我這近乎於自殘的行為。
「你說你非要費這個勁幹嘛?」
我笑著搖頭,「你不懂。」
這些我必須要承受的,隻要心越疼,就會越早放下,等著一切都結束了,我才能甘心一輩子消失在嘉悅的生命中。
「安幕哥,小葉你們來了?
快來看看我布置的婚禮現場好不好。」
其實之前我和嘉悅聊過好多次婚禮,那時的我沒什麼錢,她裝作毫不在意的說道,「婚禮有什麼重要的,俗氣S了。等我們結婚的時候,就去領個證,然後去吃頓好的,牛排怎麼樣?」
她口中的吃頓好的,就是去吃車站前 99 塊買一送一的雙人牛排套餐。
我自責的要命,當初把她從她繼父家接出來時,我發誓要帶她一起過好日子,可現在她卻連一場像樣的婚禮都沒有,偏偏她還甘之如飴。
還好,還好像她這樣的好女孩,不用繼續陪我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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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我選的是西餐,我特別喜歡吃牛排,婚禮主題是復古懷舊風的,還是以白色為主,你們看看這個。」
室外婚禮要走花路,嘉悅親自選的白玫瑰,每一段小路上都有他們在一起時拍攝的照片,
「這是他當初跟我告白時拍下來的。」
「還有這張,我第一次跟他回家,他媽媽特別喜歡我。」
「還有這個,我們當時一起去做婚禮的伴手禮,到時候你們就能看到了。」
我突然有些恍惚,仿佛嘉悅說的不是她跟傅司嶼的婚禮,而是我跟她的。
或許曾經,她也幻想過吧,在夢寐以求的婚禮上牽著我的手,許下永不分離的誓言。
她消失前告訴過我,要給我一個驚喜,我在家做好飯等她,還準備好了小蛋糕。
如果她回來了就會發現,小蛋糕下面藏了一枚戒指。
重量才剛到一克拉,純度和精細度都一般,但卻是當時的我能拿出的最好的了。
我實在不想再回憶過去,記憶再深刻,隻會讓我痛上加痛。
我推脫有事,先一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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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當天,
傅司嶼沒有請任何一個圈內好友,他說這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婚禮,有最親密的家人和朋友陪在身邊就夠了。
婚宴還沒開始,我就被安排在了新娘親屬第一排的位置。
司儀是個高高瘦瘦的男人,他禮貌地問我,「請問是您等下牽著新娘的手入場嗎?」
我說不出話,隻能點點頭。
「我想您應該提前準備了的吧,到時候可能需要您對新郎說一段話,不用太長。簡單兩句就可以了。」
我點點頭,示意他我知道了。
「你還真來了?我還以為你昨天晚上會臨陣逃跑的。」
小葉趁沒其他人的時候來跟我搭話,「你真的想好了?」
我沒說話,隻靜靜看著門口那張新郎新娘的迎賓照。
很奇怪,明明五官沒有太大的變化,可此時此刻我卻真實的意識到,
我的嘉悅真的已經消失了,現在的她是錢佳樂,屬於傅司嶼的錢佳樂。
「現在去找她說明一切,還來得及。」
我白了小葉一眼,搖了搖頭,「不了吧,我做不出來這種事。」
婚禮正式開始,我穿著黑色的西裝,是全場唯一的的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