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眼前一亮,當即把大當家搖了起來。
「大牛,你造反不造?」
大當家睡的迷迷糊糊,聽見造反兩個字一激靈起來捂住我的嘴。
「白艾……你……你瘋了嗎?」
「是今天白天的事受刺激了?大不了哥哥給你擄個好看的小白臉來。」
我扒開他的手,咬字清晰。
「老子很清醒,你想想在這個山頭做土匪能做多久?朝廷搜刮不出油水,遲早要來收拾你們這些山匪。」
「就算他不收拾你們,那個不管事的皇帝老兒遲早壓不住底下的人,到時候藩王造反,你們這種小蝦米不夠人家一口嚼的。」
「所以……我們不如先下手為強。」
「我們比別人早佔一分時機就會多一點勝算。
」
被我這麼一說大當家也清醒了。
但凡家裡還有人誰會上山當土匪呢?
當土匪是把腦袋拴褲腰上,造反也是把腦袋拴褲腰上。
索性賭個大的。
贏了,榮華富貴、封王拜相。
輸了,也他娘的青史留名!
大當家當即拿起地上的酒壇怒灌一口。
「幹了!」
5
造反需要很多錢,蘇照月的贖金派上了用場。
兵器和糧食被我一箱一箱地囤了回來。
周邊山匪察覺到了白虎寨的異常,心思活絡的紛紛來找我入伙。
除了大奸大惡之徒我全部照收。
很快一個不太正規的軍隊就被我建起來了。
但是我知道和朝廷的正規軍比,我們就是不入流的山寨軍。
螞蟻撼大樹的事老子可不幹。
當務之急是找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招兵買馬,順便給自己整個『清君側』的名頭。
選來選去,我挑中了蘇照月她親娘的老家梁城,離京城遠,不引人注意,更重要的是我在那生活了足足八年,連一條小河溝裡有幾顆水草我都知道。
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臨走前,大牛還是有點猶豫。
「白艾,萬一你娘和哥哥後悔了來找你咋辦?」
我想起腦中那道聲音的話,等到你S了他們才會後悔。
嗤笑一聲,「他們不會後悔的。」
「可他們若是後悔了呢?」
我扛起大刀,頭也不回,「那就讓他們後悔去。」
我和眾山匪們分批偽裝成了一伙行商。
一路上,風卷殘葉,
越遠離京城越蒼涼。
等到了梁城附近,灰黃的土地連根草都沒有,時不時路旁的溝裡還會出現累累白骨。
路旁的樹連皮都被人扒盡了,像是一個個被剝光了皮的人,光溜溜露出裡面枯黃的紋路。
城裡的人麻木地走動著,一張張一模一樣發黃枯瘦的臉。
梁城離京城遠,賦稅確是最重的,衙役剝一層,縣官剝一層,上面的大官還要剝一層。
一畝地最多能收兩石的粟米,卻要交三石的糧食,人就是這樣活活被逼S的。
進了城之後最活潑的小六都不說話了。
然而走到半路,卻突然看見前面的店鋪突兀地圍了一大群人。
大牛納悶回頭看我,「人都餓成那樣了,還有錢買東西嗎?」
我含著嘴裡的枯樹枝,想起什麼,悶悶地搖了搖頭。
「不是,
聽說過,『菜人』嗎?」
大牛頓住了腳步,小六嚇得臉色煞白,一行人全都悶悶地頓住了。
我咬了咬嘴裡的樹枝,直到咬到一絲苦味才停下來,「你們沒發現進城到現在都沒看見孩子嗎?」
6
當人除了生存再想不到別的需求的時候,當人的腦子裡除了食物再無其它的時候,造反對他們來說也隻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踩著黃昏細碎的光,我帶人帶著刀S進了衙門,砍了縣官和幾個衙役的狗頭掛到了城門上。
然後打開車上的粟米,熬了一大鍋稀粥,就站在城門下,讓粟米的香味迎著風飄得更遠一些。
「青壯年,不論男女,隻要能拿得動刀,跟著我,我保你們每天兩碗粥!」
人群迷茫地嗅著食物地香氣,過了半晌,第一個人跪在了地上。
隨後,
所有人都跟著跪下了。
梁城成了我們的據點。
周邊的小城紛紛聽說這裡有免費的米粥喝。
大批大批的人帶著家眷前來投奔我們。
我們的隊伍從最開始的幾百人,變成幾千人,又變成了上萬人。
我在城中屯田練兵。
說起來還要多謝宋九川,他總喜歡看這些書,那時候我盼著他恢復記憶,為了找共同話題,我便讓丫鬟把書上的字念給我聽。
然後我再興衝衝地去找宋九川,期望他能高興賞臉和我說幾句話。
可他總是嫌我蠢笨,隨手拿起一個果子扔進嘴裡,一邊吃一邊嗤笑我,「這樣的話連幾歲孩童都知道,你不覺得丟人嗎?」
我知道自己從小在泥地裡長大,長這麼大連字都不識幾個,他嫌棄我也無可指摘。
可後來書越讀越多,
他卻還是那一副樣子對我。
我便知道,人心是偏的。
他心中覺得蘇照月高潔、優雅、端莊、賢淑、善良,所以哪怕蘇照月和他談的隻是幾塊糕點,幾件首飾,他也願意陪著她。
他心中覺得我粗鄙,所以哪怕我跟他談的是軍機要務,他也依然看不起我。
從那時我便S了心。
老娘行走江湖,連自謙兩個字都不稀得寫,何必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變成讓別人隨便比較、貶低的玩意?
宋九川他不配。
7
不久之後,我的練兵有了成效。
我為自己選擇了第一個試手的目標,距離梁城二十裡的羊城。
和大牛他們佔領梁城的時候,周邊不少縣官也聽說了,但他們對此紛紛表示不屑。
一群土匪和一個小娘們能成什麼事?
也就是天高皇帝遠,不然朝廷隨便伸個指頭便能碾S我們這群小雜魚。
他們說,若是哪天我們犯到他們頭上,便將我們的頭砍下來送去京城領賞。
可是我和大牛他們攻進城的那天,嚇得尿了褲子的也是他們。
我並不是濫S之人,接手城池之後對於城裡曾經的大官小官們有賞有罰,殘害百姓的S,利用權利欺壓百姓的打二十大板貶為平民,無功無過的就讓他們繼續做官。
從縣令府裡搜出去的那些糧食則被我按需分給了城內百姓。
我和領糧食的百姓們說,我不久前做了一個夢。
有鳳凰和金龍從天上降下,他們說,我是他們的孩子,理應匡扶社稷,拯救百姓。
所以我很自責,不應該貪圖安逸。
所以我主動站出來懲治這些貪官,讓百姓吃飽。
梁城的老人有記得我的出來作證,他們還記得那對養育我的夫妻說,我不是他們親生的,我是他們偷來的貴人的孩子。
第二日,城門口更是出現一塊巨大的奇石。
上面刻著一個血紅色的艾草圖案和『太平』兩字。
百姓們更加信服,家裡的青壯紛紛入伍。
之後幾個月,我們勢如破竹,名聲終於傳到了京城那位天子耳中。
天子派了軍隊來絞S我們,領頭的便是宋九川。
8
宋九川一身銀白色的盔甲,騎在戰馬上身姿矯健,隻是不知為何眉宇間多了幾分煩躁。
他先是遣人送了楔文。
但很可惜,我和大牛小六三個人加起來,都認不全這些字。
於是幹脆在上面畫了一個大王八派人給他送回去。
宋九川怒了,
帶著兵馬圍在城下想要攻城。
我自然毫不客氣,帶兵迎戰。
我騎在紅鬃烈馬上套著一身半舊盔甲從城門裡出來的那一刻,宋九川愣住了。
他仿佛頭一次認識我似的,對著我再三打量打量又打量。
「蘇……白艾?」
他皺著眉,聲音帶著十足的怒氣。
「你又在胡鬧什麼?」
「快跟我回去跪在陛下面前請罪,若是因為你牽連到照月,我定饒不了你。」
我揚起眉朝他吹了個口哨。
「饒不了我?成啊,放馬過來吧!」
「有什麼咱們戰場上見真招。」
可是他卻不動手一直怒氣衝衝地看著我,看得我有點心煩。
「之前聽說宋小將軍是難得的將星,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個花架子,
你到底打不打,不打我還急著回去吃包子。」
「蘇白艾,你放下刀,跟我回去!」
我若放下刀豈不是任人宰割?到時等著我的會是什麼好下場嗎?
看了他片刻,我終於反應過來,他這是想『白嫖』啊。
既想拿軍功又不想出力,想讓我自己放下武器,戴上枷鎖。
呵,想的美!
我身後不止是我,還有我的兄弟們,他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束手投降?
「宋世子,你大概是認錯了,我不姓蘇,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白艾』是也。」
「您要是慫了不想跟我動手呢,現在就放下手裡那紅纓槍下馬給爺爺磕三個響頭,爺爺我考慮饒了你怎麼樣?」
身後傳來一陣哄笑聲,大牛用刀比著他的臉罵了聲,「不要臉的小白臉。」
小六捂了捂咕嚕嚕的肚子,
「他到底打不打,要是不打就快點認輸,我們好回城去吃劉大娘新出鍋的包子。」
「新出鍋的肉包子,香S了。」
宋九川咬著牙,「蘇白艾你到底在鬧什麼?」
「蘇伯父蘇伯母還在家裡等你,你知不知道他們有多擔心你,你和那些叛軍混在一起是想害S他們嗎?」
他說對了,我就是想害S他們。
我又不是紙糊的?憑什麼隻準他們害我?不認我,忽視我?
但我不能承認,我現在剛認了龍和鳳凰當爹娘,蘇國公和蘇夫人又是什麼東西?
「你說我姓蘇你有證據嗎?我可記得蘇家隻有一位小姐叫蘇照月。」
宋九川愣住了,磕巴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畢竟從蘇夫人把我帶回國公府之後就沒承認我的身份,一開始為了不影響蘇照月,
他們想要對外說我是蘇照月的同胞姐姐。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蘇照月就先不願意了,一邊收拾包袱一邊要哭著拜別父母。
哭得蘇家所有人恨不得當時就一錘子把我抡出蘇家。
最後還是蘇鶴言一錘定音,「照月向來是貴女裡面拔尖的那個,蘇白艾那麼粗鄙,你們說她是照月的同胞姐妹這不是讓照月沒臉嗎?」
「依我看過幾個月給她一個表小姐或者養女的身份便可。」
可是最後這個表小姐和養女也沒認上。
我如了他們的願,滾出蘇家,繼續過我泥地打滾的日子去了。
至於蘇家怕隻有將來誅我九族的時候才跟我扯得上關系嘍。
想到這裡,我得意地挑了挑眉。
宋九川不想動手,我也不想跟他幹耗,擺了擺手讓兄弟們打馬回城吃包子去。
然而這時宋九川卻沉著臉對著我的背影拉滿弓弦。
一支箭镞帶著破風之勢朝我飛來。
9
可能在我心裡還是信任著宋九川,下意識地覺得他不是會放冷箭的人。
我把後背留給了他,他卻要S我。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沾滿了溫熱的血,耳邊是誰的怒吼聲。
小六躺在我懷裡,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出吐血。
黑鐵做的箭镞穿透他薄瘦的胸膛,血像沙漏裡細沙從他的身體裡漏到我手上。
明明是十幾歲的少年,卻輕飄飄的像一張白紙。
我的唇在顫,捂著他傷口的手也在顫。
「小六!你怎麼那麼傻?」
他揚起頭目光渙散地看著我。
「白艾姐,你一定要把狗皇帝拉下馬……我想讓大家都能吃飽飯……」
「你答應我。
」
我咬牙點了點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他呼出一口細碎的血沫,抽了抽鼻子,笑著閉上眼,
「劉大娘的肉包子,真香。」
10
小六S了。
我給他換了身簇新的衣裳,埋在了後山最大的那顆梨樹下,又在他墳前擺滿了肉包子。
大牛和幾個兄弟沉默地坐在墳前。
小六是這些兄弟裡年紀最小的,也是跟著大牛時間最長的。
我緩了很久,再起身時眼前依舊一陣陣發黑。
「白艾,你幹啥去?」
「小六用自己的命換了你的命,不是讓你做傻事的。」
大牛的眼角湿潤,眼底像是被無盡的悲傷籠罩。
「我知道。」
我張開嘴,聲音啞的嚇人。
「宋九川剛S了我們的人,
他今晚應該會放松警惕,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機會。」
「我要活捉他替小六報仇。」
當晚我們兵分兩路,一伙趁著夜色摸進宋九川營帳附近,另一伙則趁亂劫了他們的糧草。
宋九川慌張地連衣服都來不及穿,手忙腳亂地從營帳裡跑出來。
被我一刀砍中肩膀。
他在前幾個時辰裡還差人給我送了不少信,我一個字也沒看,此刻全都從懷裡掏出來揚到他頭上。
「宋九川,」我說,「我來找你給小六償命。」
他拿起槍,用力擋住我的刀子,聲音裡帶著不屑。
「蘇白艾,那不過是一個山匪而已,他S有餘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