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滿眼擔憂,站在原地有些猶豫不決,但最終還是打開門衝了出去。
上輩子日日夜夜的恨。
讓我對於這位肆意瀟灑的明月公主,有了太多了解。
比如,她灑脫重情,將朋友都看得很重,重到可以在某些時候放棄心愛之人。
所以得知周玄禮受傷,她隻是略微猶豫,心中就有了抉擇。
她一走,上花轎的就隻能是我,這是無可奈何,我也很委屈呢。
花轎一路行至皇子府,又拜了天地,行了大禮。
到了洞房,周玄砚掀開了蓋頭。
原先眉眼帶笑的人兒,再看清我面容的那一刻,當即愣在了原地。
「怎麼是你?」
他一開始便是問責。
但還未曾等到我回答,門外又傳來了一陣騷動,
我和他對視一眼,然後雙雙跑了出去。
後院,一頂大紅花轎正孤零零地擺在青石板路上。
一身鮮紅衣裙的明月,此刻正站在路邊,然後看著帝王和太後暴怒的眼神,茫然無措。
而看到這一幕的我,終是忍不住笑了。
畢竟按照先前計劃,為了以防萬一,迎接明月的花轎並非宮裡派來的人。
而好不容易找到周玄禮的明月,自然是緊趕慢趕回來上花轎。
花轎一早就放在了左側那條巷口裡,是她回來時的必經之路,再加上花轎旁邊的暗號,時間緊迫,上了花轎,抬入王府。
然後「不小心」被人發現,方知明月公主居然如此著急想將自己嫁出去。
「我竟不知明月公主如此恨嫁,自己給自己個兒套上了嫁衣,又僱了一頂轎子,讓人抬到我兒的王府中。怎麼,
明月公主就這麼急著給我兒當側妃嗎?」
貴妃率先一步開口,便是搶先將她的身份給定了下來。
7
一場混亂,誤會重重。
但無論如何。
木已成舟。
便是為了皇家顏面,眾目睽睽之下,帝王隻得冊封明月為七皇子側妃。
哪怕,她口口聲聲說著絕不為妾。
而傷心悲憤,是需要發泄的。
那麼,我這個原本說好讓嫁,但最終還是嫁進王府的皇子妃,自然就成了怨恨的對象。
明月怨我:「徐令儀,我原本以為你是當真想讓嫁,沒想到擺了我這麼一道。你就算是成為阿砚的妻子又如何?他愛的,從來都隻有我一人!」
這話太具有遐想。
就像是,我故意策劃了這一切,隻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嫁給周玄砚,
順帶再陷害一番她。
我和明月之間,周玄砚自然是相信她的。
否則這天衣無縫的計劃,又怎麼可能會出錯呢?
當然了。
雖然他們猜都沒錯。
可,明月又何嘗沒有私心?
這場計劃裡,我唯一做的,就是提前在太後那裡吹了點耳旁風,所以大婚當日有官兵守著。
不過一開始藏在暗處,直到「刺客」出現,官兵才出來。
故而,周玄禮受傷,又能怪得了我嗎?
我也沒有逼著明月,逼著她一定要出去尋找周玄禮,才會錯過婚禮。
而她又何嘗不明白其中有自己的錯。
隻是把錯丟給別人,自己才能夠心安理得享受他人對自己的虧欠和愧疚。
我不提,倒不是我寬容大度。
隻是未到時候罷了。
像是為了證明對明月的這份愛。
從大婚之日開始,接下來的大半個月時間,周玄砚從不來我房中。
明月,算得上是專寵。
我記得前世,周玄砚和明月大婚後,一同去郊外踏青。
回來後不久,便被太醫診出了有孕。
前世,太醫還曾說,明月身子骨極好,極易受孕。
所以這一次,同樣的郊外踏青。
算好時間後,涼亭低泣,丫鬟低聲安慰。
「娘娘,咱們誰也不知道太後會加派人手,十一皇子因而受傷,更不知道明月公主一聽此話,就不顧您的阻攔,非要出去尋找十一皇子。您也是沒辦法,才上了花轎。天曉得十一皇子給明月公主找的花轎如此不靠譜,陰差陽錯間,才會造成了這麼大的誤會。偏您還不將這件事情告知給七皇子,任由他誤會,
難道不委屈嗎?」
委屈嗎?
這其實並不重要的。
我低垂著腦袋,用帕子抹了抹眼角本就不存在的淚。
而涼亭外的五步距離。
有一處假山,假山旁,赫然站著一道身影。
點到即止。
剩下的,他會自己親自去求證。
所以當天晚上,一向恩愛纏綿的七皇子和側妃明月,忽然就在寢殿裡爆發出了激烈爭吵。
七皇子怒斥,側妃痛哭。
最後的最後——
身為側妃的明月,當天晚上就跑出了王府,一夜未歸。
8
明月在京城,認識的人並不多。
關系好的那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這般跑出去,我幾乎不用猜,就知道她去找了周玄禮。
可她如今已不再是閨閣女兒。
徹夜未歸,又喝了酒,跟其他男子獨處一室。
就算愛意再深,那到底也是會心生不滿的。
更別提,此事一出,整個京城都傳言紛紛,沒有哪個男子希望自己被戴上綠帽子。
故而,本就在鬧別扭的兩人,愈發爭執不斷。
而宮裡的太後與貴妃,也日日盯著王府。
有了這等機會,一杯溫情的酒,就直接送到了我房中。
太後甚至直接下令他來找我。
自然了。
勉強隻會徒惹厭惡。
故而,那杯酒我們誰都沒有喝,也並沒有圓房。
隻是有些事,需要做做樣子。
但是傳到外人耳裡,那就是皇子與皇子妃,徹夜溫存。
明月性子太急。
且認S理。
所以隔天清晨,我衣裳都還未曾穿好,她便提劍衝了進來,把劍架在了周玄砚脖子上。
「你從前說此生隻娶我一人,可最後我成了你的妾室,我委屈到此等地步,你竟然跟這個賤人廝混。周玄砚,你就這麼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嗎?是個女人就睡,你太讓我惡心了!」
原本看著推門而入的明月,周玄砚眼裡是說不出的慌張與內疚。
所以才沒有任何反駁,任由對方把劍架在自己脖子上。
可是眾目睽睽,一群丫鬟婆子圍觀,明月說的這話也越來越沒有分寸,簡直就是在把他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
男人,終其一生都要個面子。
關上房門,柔情蜜意,千般萬般愛,都能夠輕易說出口。
可現在人太多了。
話又那般難聽。
故而,先前還想好好解釋的周玄砚,當時也冷了臉。
「你說我負了你,那你怎麼不說當初天衣無縫的計劃,若非你……明月,是你在我和他之間選擇了他,才會造成這一切後果,你又憑什麼這麼委屈?何況如今我和令儀成了夫妻,就算行周公之禮,那也是正正經經的,容不得你在這裡如此放肆!」
以前鮮少會對她冷臉的周玄砚,如今當著眾人的面落她的面子。
明月,自然是怒不可遏。
糾糾纏纏,吵吵鬧鬧。
而我昨夜吩咐人重新打掃的院子,臺階上有一兩處青苔,一時不慎踩上去,滑倒。
那也隻能感嘆一句意外罷了。
一切發生的都太猝不及防,明月摔倒在地,下身鮮血直流。
剛才還暴怒的周玄砚,
也顧不得身上的衣裳是否穿好,就連忙衝出來將人抱入懷中,又迅速吩咐人去宮裡請太醫。
自然了。
這個孩子,一定是保不住。
月份太小。
母親又太易怒。
摔的那一跤,也實在太狠。
所以等到明月醒來,得知自己小產,便又一次哭鬧了起來,訴說著周玄砚無情。
「若非是你非要寵幸他人,我也不至於小產!」
原本,周玄砚是一定會心疼的。
可院子裡人多嘴雜,這孩子小小月份,又恰好於那日徹夜不歸對上了日子。
丫鬟無心一句:「估算著日子,天曉得咱們側妃娘娘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是七皇子的,還是十一皇子的。」
男人,怎麼容忍自己被戴綠帽子呢?
哪怕對方竭力是什麼都沒發生。
可在對方心裡,卻還是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對於這個流掉的孩子,自然也不會有應有的傷心。
反倒是明月撲在他懷裡痛哭,聲聲句句的責罵和質問。
身後丫鬟小廝竊竊私語。
周玄砚,終於忍不住吐出了一句心裡話。
「這個孩子不足一月,你就真的確定這是我的孩子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剛才還在痛哭的明月,忽然就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周玄砚,沉默半晌才道:「周玄砚,你什麼意思?你覺得這個孩子不是你的?你認為我背叛了你?周玄砚,你怎可如此侮辱我!」
本就受不得半點委屈,如今聽到這話,明月更是怒不可遏。
她抬手,從發髻上取下一枚金釵。
竟然在暴怒之下,直接扎進了對方的心口。
而下一刻——
太後和貴妃親臨,剛好目睹。
9
沒了孩子原本能道一句可憐。
可偏偏對皇子動手。
故而,就算是有再多理由,這次也是犯了大忌。
不過念著小產。
隻是將她囚禁在自己的院子裡。
無詔不得出。
至於周玄砚,雖說自幼練武,可那釵子插得也很深,需要臥床靜養。
而我,身為皇子妃,必定得日夜侍奉。
一晃三月。
多了相處的機會。
偶有夜晚,一杯溫酒下肚,他昏昏沉沉倒在榻間。
再沒有半點動靜。
我拍了拍手,S士從房梁一躍而下,是我精挑細選的容貌,配得上這一夜春宵。
我終究是個小心眼的人。
我恨周玄禮,同樣也恨明月和周玄砚,這三人造就了我悲慘的一生。
所以我怎麼可能懷上仇人的孩子?
至於孩子的父親是誰,於我而言也並不重要,隻要孩子是我親生的,流淌著我的血脈。
這就足夠了。
再然後,清晨天微亮,周玄砚蘇醒。
我睡在他懷中。
床榻上,留有一抹嫣紅。
真真正正的圓房。
也總會有人將這個消息傳到明月那裡。
恰好忘記關緊的房門。
加上一個從不將規矩放在眼裡的明月。
就鬧了出來。
又一次同樣的指責,說著自己身為江湖兒女,若是這般負心薄情之徒,那便是離開又何妨?
聽著還算是坦坦蕩蕩,
江湖肆意。
然後剛好碰見了心中掛念義女的帝王。
明月紅著眼,看著面前帝王。
「榮華富貴、公主榮耀,我從來都沒有將這些放在眼裡,是你非要塞給我。我所求的不過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也信了周玄砚的真心,才會委屈自己做妾,如今發現自己當真是傻得可憐。既然你們無情無義,我又何必同你們再過多糾纏?這公主的名分,我不要了。從此父女之情,恩斷義絕。還有周玄砚,是我不要你,是我要休了你!」
明月說這話時,從懷裡拿出了一紙休書,然後狠狠拍到他身上。
接著轉頭就往外跑。
可她忘了。
即將一年之期,帝王身子本就越來越差,今日原本是為救她而來,又聽了此番戳心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