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月公主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想讓我打退堂鼓,讓我主動去向太後提及退婚。隻是我不明白,您和七皇子有情,為什麼自己不爭取,非要來勸說我呢?」
聽著我的話,明月眼裡一閃而過的心虛。
我自然知道她為何心虛。
除了帝王,太後不喜歡她,貴妃厭惡她,若是再主動攪黃婚事,恐怕會更不得他們歡心。
所以最好從我這裡下手。
我主動提出退婚,各種不滿與議論就隻會朝著我來。
而她,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上一世,我有著自己的打算,所以對於這些小心思,雖然知道,但也沒有放到明面上說。
如今我偏要讓她掛不住面子。
不僅如此,
我也一定是要嫁給周玄砚的。
不喜歡又能如何?
當皇子妃、當皇後,都不如當太後來得痛快!
「我自幼仰慕七皇子,能夠成為他的妻,便是不得寵愛又如何?隻要我沒做錯任何事,有家族託舉,有太後和貴妃的喜愛,我這輩子都會是他唯一的妻。」
說到最後,我故意放緩了聲調。
她性格本就過於直爽,又一向沒有耐心,如今算得上是耐下性子勸了我良久,卻換來了這樣的回答。
到底,是忍不住有些惱怒的。
「徐令儀,我苦口婆心說了這麼多,你當真一句都聽不進去?像你這樣貪慕榮華富貴的女子,阿砚這輩子都不會正眼看你的!」
明月開始怒罵,甚至伸手指我,戳在我心口上。
這點疼,比起上輩子的虐打,不值一提。
我不動聲色地偏過腦袋,
身後便是太液池,如今初春池水寒涼,輕易能凍傷人。
若是我沒記錯。
上輩子的這個時間點,帝王會陪著太後來御花園散步,貴妃娘娘亦同行。
那麼,若是想讓周玄砚不得不娶我。
換句話說——
是讓他心甘情願跪在我面前,求我嫁給他,這次便是一個極好的機會了。
我抬眸看向東邊,此刻有幾道身影悄然出現,衣袂明黃。
我勾唇,看著暴怒不已的明月。
我輕聲道:「明月公主,若你真想嫁給七皇子殿下,我倒也並非容不下。隻是太後娘娘說了,我一定是正妻,是唯一的七皇子妃。那麼,就隻能委屈你做妾了。」
「做妾——」
明月一聽這話,整個人激動到不行,
直接雙手揪住我衣領,使勁搖晃。
「徐令儀,你可知我是誰?我堂堂 21 世紀好青年,怎麼可能給人做妾,你以為你是誰啊,居然敢讓我做妾,你……」
她話還沒說完,就親眼看著我朝後倒去。
而她的雙手,此刻剛從我衣領上挪開,這一切都發生得猝不及防。
就連她自己,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快救人——」
「令儀!」
落水的那一刻。
耳邊,傳來了帝王和太後的驚呼聲。
4
再次睜眼時,入目可見的便是四方帷幔。
身子骨哪兒的都難受。
尤其是腦袋,像被針扎似的難受。
「令儀,你醒了?
」
耳邊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我的手便被人握住,我艱難睜開眼抬頭望去。
「貴妃娘娘……」
貴妃坐在床榻邊,又一次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放心,明月公主將你推下水,太後和陛下親眼所見,饒不了她的。」
說話間,我能看見她眼底濃鬱的嫌棄。
隻是未曾等我開口,就有宮女匆匆來報,說是七皇子來了。
「他來做什麼?」
宮女垂眸:「為明月公主求情。」
「當真是胡鬧!」
貴妃眉頭微蹙,又轉頭叮囑我好好休息,接著便出了寢殿,去往慈寧宮的主殿。
我也並未繼續在床榻上躺著。
而是掙扎起身,任由宮女攙扶著我,同樣去往正殿。
我剛到門口,
就聽見了帝王的怒喝聲。
「明月,朕雖然寵愛於你,可也容不得你在後宮裡胡作非為!令儀是徐國公之女,又是太後母族,你竟然敢在皇宮裡讓她推下水,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令儀柔弱,不諳水性。你此舉是想要她的命嗎?」
我抬眸看去,娘親不知何時已經入了宮,正捏著帕子擦拭著眼角不存在的淚。
瞧這一副極其心疼我的模樣。
可若是當真心疼,活該去偏殿裡瞧上一瞧我。
無非,如今有更大的利益等著她罷了。
「我沒有想推她,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她怎麼就掉下水裡了。」
明月跪在地上,有些茫然,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隻因當時我們站位姿勢。
加之她緊抓著我雙肩,因為憤怒使勁搖晃,
我便借力趁機往後倒去。
故而,她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推了我。
可偏偏明月公主一貫灑脫,若是自己沒有做過的事,那是絕對不會認的。
故而,這番表現,就算是板上釘釘了。
周玄砚同樣跪在一旁,當即連磕了三個響頭,然後為明月求情。
「明月天真稚嫩,肯定是不小心才會推令儀姑娘下水的。還請父皇、太後贖罪。」
娘親又一次用帕子擦著淚,然後一副委屈模樣。
「七皇子此言,明月公主推我兒下水,隻一句不小心,就可以揭過此事嗎?」
娘親出自百年世家,身後又有太後撐腰。
爹爹手握兵權,同樣不容小覷。
而我作為他們唯一的女兒,自幼便被寄予厚望,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自然是會發作的。
更別提,
太後和貴妃同樣有意。
「無論是否故意,推人下水一事哀家親眼所見,不能不罰!」
太後聲音冷冽,在這件事情上,便是帝王想偏向明月,也架不住眾人哭泣委屈。
所以我瞅準時機走進大殿。
然後跪在周玄砚身旁,同樣朝著上方帝王和太後磕了三個響頭。
「太液池邊,是臣女不小心才失足落水,還請陛下和太後切勿怪罪明月公主。」
「你們聽,她都說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一聽我說這話,明月當即興奮不已,直接伸手指向我,然後得意地看向太後和我娘親。
因她這表現,帝王一時心梗,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知所謂!」
是了。
身處後宮當中,又是帝王和太後親眼所見,我可以說是自己不小心,
無非是想為他人開脫。
但若是明月還順著我的話說,那便是愚蠢了。
自然,又一次給足了理由讓我娘親借題發揮,匍匐在太後腳邊哭泣不止。
倒也不說要責難明月,隻字字句句道我可憐。
如此,就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是剝去公主制服,還是刑板著之刑,抑或長達一年的囚禁。
無論是哪一種懲罰。
對於明月而言,都會痛苦萬分。
畢竟,沒了相應的身份,就更加不能和皇子在一起。
當眾挨打,除了疼,還會丟盡臉。
明月又是個跳脫的性子,囚禁一年,比要了她的命還難受。
故而,眼看周玄砚的臉色越發難看。
貴妃當即開口道:「做了錯事,就得罰,這是宮中的規矩,就算是皇子也不能例外。
但若是宮中有喜事,為了不觸霉頭,懲罰還是可以免的。砚兒,你懂母妃的意思嗎?」
想要護她,就得拿別的東西來換。
周玄砚聞言渾身一震,然後偏頭看了我一眼,最後雙手握拳垂直地面,緊接著又磕了一個響頭。
「兒臣,請求與令儀即日完婚!」
5
若我隻是拒絕,然後等待婚期將近,再行大婚之禮。
便是明月不來找我。
周玄砚,也一定會找各種機會與我解除婚約,不然就是一直拖著。
但距離帝王駕崩,就隻剩下不到一年時間。
若當真拖到那時候,周玄砚登基,對於我這個並未大婚的未婚妻,可不見得有多憐憫了。
故而,婚事必須提前。
但我知道,周玄砚不情不願,未必能夠給我多少好臉色。
所以我主動找上了他。
提出,李代桃僵之計。
「你當真願意在大婚之日,讓明月代替你上花轎?」
聽著我的計劃,周玄砚同樣也是震驚到不行。
我點點頭:「我是愛慕殿下,能夠嫁殿下為妻,我自是歡喜。可這幾日看著殿下愁眉不展,日夜思念明月公主,方才驚覺,真正的喜歡應當是成全。所以我想了又想,何必去做那棒打鴛鴦的罪人,倒不如在大婚之日,咱們裡應外合,讓明月公主代替我上花轎,到時候就算太後和貴妃娘娘心有不悅,也是木已成舟了。」
此舉雖險,可若是成功,就能和心愛之人長相廝守。
否則一旦周玄砚娶了我。
那個口口聲聲,說著要和未來夫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明月,是否會選擇他人,可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
十一皇子周玄禮喜歡明月,眾人也是清楚的。
周玄砚亦是明白。
便是這些時日,因我和周玄砚的婚事,明月傷心不已,周玄禮日日前來陪伴。
指不定會生出別樣的情愫。
周玄砚又如何會不擔憂呢?
故而,對於我的提議,他隻是略微沉默,便應了下來。
然後領著我去找明月和周玄禮。
「我明月一生清清白白,就算是要嫁人,也得對方八抬大轎來迎,憑什麼要我李代桃僵,當真覺得我好欺負嗎?」
聽聞此計謀的明月,當即就紅了眼,一副憤恨模樣。
「明月,我知你心中委屈,但這是我們在一起的唯一辦法,便是為了我忍一忍,可好?」
周玄砚自然也是心疼不已,低聲下氣哄著,全然沒有身為皇子的傲氣。
當初,
便是為他們這份情愛所折服。
所以我才選擇了退讓,結果卻換來了那樣的結局。
我抬眸,不動聲色看向一旁的周玄禮,彼時他雙腿還未壞,性子還算溫文儒雅,可我一見到他,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恐懼,多少也有些抑制不住。
太痛了。
仇人此刻全在我眼前,如果可以,我真想拿把刀將他們一一捅S。
但是不行。
這樣對他們而言太痛快了。
我努力平復情緒,又繼續看著面前三人糾纏不斷,明月哭鬧,說著委屈。
周玄砚一句又一句哄著。
隻有周玄禮,看著那對有情人抱在一起,黯然神傷。
以至於鬧到最後。
那個說著絕不放下一生傲骨的明月,最終還是擦幹了眼角的淚。
「阿砚,
你要記得今日我為你的犧牲,若是敢負我,我一定會讓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
說話間,明月依舊滿腔委屈,然後直接撲在他懷裡又一次痛哭了起來。
周玄砚摟著她,然後開始發誓:「好,我定不負明月!」
6
大婚當日——
我會從家中出嫁,按照計劃,明月會主動來為我送嫁。
屆時,周玄禮會裝成刺客。
帶人衝進我家中,故意制造混亂,我會「不小心」暈倒在家裡房間的某個角落。
至於明月,同樣也是「暈乎乎」的。
她本就穿著一身紅衣,再加上來迎親的人被調包,會故意視而不見,然後將人抬進皇宮,到時候行完大禮,便是發現了異樣,也為時晚矣。
而按照計劃,此刻明月已經在我房間,
屋外動靜響起,有小廝丫鬟大喊著賊人。
「徐令儀,我不會忘記你的成全的。他日我和阿砚,一定會償還這份恩情的。」
明月坐在梳妝臺前,一邊描眉一邊同我講話。
我低頭看著自己這身煩瑣的新娘裝,強忍著心中冷意,並未回答她的話。
畢竟,這一切隻是計劃。
但計劃總有紕漏。
就像——
「那刺客中了一箭,跑不了太遠的,趕緊派官兵去追……」
門外忽然傳來了這句話。
還在描眉的明月,右手忽然頓住,接著捏碎了手中眉筆,然後慌張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