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寧惜惜俏臉扭曲了一下,還想說些什麼。
男人卻沒給她這個機會,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風吹梨花落,一地春雪。
我連忙捂住眼睛,拉著愣神的薛琅躲進旁邊一處陋巷。
「他們...」
「她!」
我倆同時開口。
看著他急切的模樣,我撓了撓頭:「你先說。」
就...
怪尷尬的。
「她……那個女人是誰?」
我懵了:「還能是誰?安寧郡主寧惜惜啊!」
誰知薛琅脫口而出:「不可能,寧惜惜不長這樣!」
愣神的人輪到我了。
「你說什麼?」
他自知失言,連忙垂下頭,支支吾吾:「我是說...她長得不像郡主...」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打趣他道:
「人家侯府貴女,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你個市井小賊怎會知道她長什麼樣。」
「莫不是從未見過如此絕色,動了凡心?」
見他不答,我也沒當回事,抬腳朝巷口走去。
「走啦走啦!」
我衝他招招手。
「別發呆了,請你吃胡辣湯!」
「我說真的。」
薛琅忽然正色道:「你沒有懷疑過嗎?」
「齊國侯愛女如命,怎舍得讓她羊入虎口,去給一個病痨鬼衝喜。」
我回過頭白了他一眼。
「你傻啊,聖上賜婚,
誰敢抗旨?」
「再說了,病痨鬼也是皇子,哪個會嫌棄。」
他唇邊閃過一絲冷笑:「哼,那你可就小瞧老頭子了。」
「別說抗旨,造反的心他都敢有。」
「至於老六,驟然猝S,跟他八成也脫不了幹系……」
「哦?」
我停下腳步。
「你分析得不無道理。」
「那麼請問,她到底是誰?」
夕陽漸晚,我和他的身影漸漸隱沒於黑暗。
「以及。」
「你又是誰?」
8
薛琅漫不經心地從懷裡掏出火折,一抖,點燃了手中的燈籠。
火光中,他的臉一點點清晰。
「我麼...」
「遭受至親背棄,
僥幸得人相助。」
「是個與你同病相憐之人。」
我冷冷開口:「是嗎?」
明明和那些高門顯貴關系匪淺。
卻又扮作個小賊,整日殷勤地跟在我身邊。
換做以前,我不會在意。
左不過是個貪玩的公子,錦衣玉食膩味了,來江湖體驗一遭。
但經此一事,讓我明白何為「人心險惡」。
這世間沒有無故的相遇,也沒有無故的善意。
此人對我,一定另有目的。
察覺我神色有異,薛琅先是一愣,而後露出一絲苦笑。
「好吧,實不相瞞……」
「我有一恩人,此時如墜水火,苦苦掙扎。」
「我所行全部,隻是想拉她一把。」
「沈姑娘……阿衣。
」
他望向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的身份現在還不能透露。」
「但請你相信,我絕不會傷害你。」
如此珍重。
讓我不禁想起當日被救出時,他落在我臉上的目光。
焦急、緊張、迫切、懊惱……
太多情緒一閃而過。
卻唯獨,沒有分毫惡意。
我心下稍安,便放緩語氣,問及關鍵:「既如此,關於寧惜惜身份一事,你有幾成把握?」
「十成十。」
薛琅目光如炬。
隨即又陷入思索。
「不過,那張臉,我總覺得似乎在齊國府中見過。」
他忽然眼前一亮。
「沒錯!是個負責灑掃的丫鬟!」
「總跟在寧惜惜身邊,
好像叫什麼鶯哥兒……」
我眯起眼:「這麼說來,是老侯爺愛惜女兒,不忍讓她嫁給將S之人。」
「但又不好違逆君恩,於是找了個美貌丫鬟,李代桃僵?」
難怪柳清垣一提到回侯府之事,她就百般推脫。
原來竟是個假冒的。
想必是她心悅柳清垣,卻擔心身份卑賤,不為所喜。
便用侯府貴女之名,盼望能得心上人愛重。
卻讓對方無端生出攀龍附鳳的野心。
如今騎虎難下,當真應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
我嘆了口氣。
思緒間,一盞燭火如孤舟,在黑夜中飄搖至我面前。
薛琅手提燈籠,將外衣披在我身上:「對方底細我們既已知曉,倒不必急在這一時。」
「夜深了,
先回去歇息。」
我點點頭,和他並肩而行。
「明日去一趟齊國侯府吧。」
「女兒女婿成親在即,如此喜訊,做老丈人的怎麼能不知情呢?」
9
辰月廿三,正逢立夏前一日。
柳清垣十裡紅妝為聘,迎娶新婦,流水宴席從院內一路擺至街尾。
我和薛琅撿了個人少的桌子坐下。
擦淨手,撕下一隻雞腿。
我像招呼自家喜事一般,塞進他手裡:「吃。」
接著給碗裡倒滿酒:「都喝光,一滴也不許剩。」
他乖乖照做。
連喝完一整壇女兒紅後,他打了個嗝:「好姐姐,心情不好也不能這麼罰我吧?」
「我酒量差,等會別誤了正事。」
我咬著雞骨頭:「怎麼能是罰呢。
」
「這叫不吃白不吃。」
「姓柳的娶我那天,桌上連隻整雞都沒有。」
「如今卻拿著我的血汗錢……」
我說不下去了。
一團惡氣堵在胸口。
薛琅的雞腿掉在地上:「這……他用的都是你盜墓尋寶掙來的錢?」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不然呢?
他連忙撿起,吹了吹灰,狠狠咬了一大口。
「莫慌,我幫你吃回來。」
...
兩隻雞下肚,他目光呆滯。
「早知道中午就不吃飯了。」
正說話間,沈宅外忽然鞭炮齊鳴。
一隊樂人吹手簇擁著花轎緩緩而來。
柳清垣身著大紅喜服,
負手等候在門外。
和迎娶我時的喜悅不同。
此刻的他,臉上神情更像是金榜題名的狀元,在接受百官相賀。
快意之中夾雜著傲然。
我一把拉起癱坐在板凳上的薛琅,戴上帷帽,跟著街坊四鄰步入屋內。
插花掛紅的門廳裡,一派喜氣。
喜娘扶著新婦,來到新郎官面前。
待眾人坐定,她扯起嗓子:「一拜天地!」
兩位新人面朝香案,下跪叩首。
「二拜高堂!」
上座中,孤零零擺放著兩個牌位。
柳清垣整衣斂容,準備再行大禮。
一旁沉默的薛琅終於開口。
「且慢!」
10
滿座皆驚。
有人竊竊私語:「聽聞新娘子美貌異常,
莫不是來了搶親的?」
柳清垣臉色一變:「敢問閣下是誰,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
薛琅慢條斯理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枚精致的令牌。
「是此物主人,派我前來恭賀二位大婚。」
柳清垣定睛一看,臉上怒色瞬間化為驚喜。
「是侯……是嶽父他老人家?!」
「噓。」
薛琅在唇邊一指,壓低聲音:「郎君知道就好,此地人多耳雜,切莫聲張。」
「你擅自主張,在府外成婚,侯爺本來甚為不滿。」
「但念在你救了郡主娘娘性命,又生的一表人才,這才勉強認下你這個女婿。」
「侯爺此人,最重禮法,今日雖不能親至,卻請了位貴客前來。」
「等下跪拜高堂時,
便跪她吧。」
說罷,就要迎我上前。
「這...」
柳清垣看了我一眼,眉頭緊皺。
說什麼貴客。
看打扮不過是個年輕女子。
當今陛下既無公主,又有哪個女子的身份能貴得過寧惜惜?
這擺明了就是個下馬威。
他正色道:「拜堂乃大禮,向來隻跪天地君親師。」
「貴客年紀尚輕,怕是當不起我與郡主的高堂。」
薛琅不悅:「郎君好大的膽子!」
「侯爺苦求多日,這才請動儲妃娘娘大駕。」
「你卻如此無禮,藐視君上,就不怕喜事變成喪事嗎?」
我被這話嚇了一跳。
說好編個貴重身份唬人,可這未免貴得有些離譜了。
柳清垣更是嚇了一跳。
他沒料到,嶽丈竟對他如此青眼有加。
更想不到來人竟是未來皇後。
連忙跪倒在地,不住磕頭:「娘……貴客恕罪!」
「小...小婿不知...」
薛琅喝道:「那還不快去?!」
他連滾帶爬來到我腳邊,活像一條狗。
「給貴客請安。」
我有一瞬間的晃神。
昔年書院中,柳清垣恃才傲物,招來同窗嫉恨。
對方找來幾個鄉霸,將他綁至偏僻處,便要毒打一番。
又說隻要下跪磕頭,便毫發無損將他放走。
他偏不。
等我趕到時,他幾乎成了個血人。
卻仍笑著說:「君子S節,是他們輸了。」
可如今,
那副棍棒加身也打不斷的傲骨,如此輕易地,為權勢而折。
還折得這般難看。
罷了,
我從他身旁越過,徑直來到上座。
略一抬手,示意昏禮繼續。
柳清垣臉上閃過一絲喜色。
貴人沒有拂袖而去,反倒真坐了這尊親之位。
想必是沒和他計較。
「二拜高堂!」
朝我磕完三個響頭後,他似乎覺得不夠。
硬拉著新婦,再次下拜。
以示鄭重。
我就這麼冷眼看著二人,在我面前跪下又爬起,爬起又下拜。
足足九次。
當真有趣。
夫妻對拜之後,喜娘宣布禮成。
眾人喧鬧著,回到席間吃酒。
柳清垣待要出去招呼,
被薛琅一把揪了回來。
「郎君好沒眼色,大禮已畢,還不快回府拜會嶽父?」
11
我換上一身馬夫的打扮。
薛琅也已在後門備好了車。
等了一炷香的時間,二人卻遲遲未出現。
正要回院中查看,卻見「寧惜惜」滿臉淚痕,SS抓住柳清垣的衣袖。
一個拖一個拽在門內僵持著。
「夫君……夫君求你,我不能回去,你也不能回去!
「真的,侯爺定會S了咱們的……」
柳清垣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推倒在地:「夠了!」
「整日說些什麼瘋話?」
「嶽丈對咱們已是百般疼愛,你再這麼鬧下去,休怪我翻臉無情!」
她一愣:「疼愛?
怎麼會!我根本就不是……」
我心下大驚。
糟了,要露餡!
好在薛琅眼疾手快,衝上前借著扶她的機會,趁機在背後偷點了啞穴。
他將人塞回柳清垣懷裡:「我們郡主一貫小性兒,還望郎君多多包涵。」
「寧惜惜」急得滿臉漲紅,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掀開馬車門簾,壓低聲音道:「請吧,再耽誤下去,隻怕侯爺要等急了。」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車廂。
我放下厚重的簾子,仔細塞好縫隙。
不消片刻,裡面漸漸沒了動靜。
西域產的迷魂香,藥效真極好。
我和薛琅不敢耽擱。
快馬加鞭,趕在宵禁前出了城。
東北方三十裡處,
有片亂葬崗子,風水極差。
早已挖好的深坑內,一口棺木,桐油尚未幹透。
掀開車簾,薛琅幫著我將兩具身體放入棺材中。
S沉S沉的。
我朝棺材三鞠躬:「吃了你們的喜酒,卻沒給禮金,實在說不過去。」
「此物就權當新婚賀禮吧。」
「別嫌棄,新打的。」
剛站起身,裡面一陣響動。
柳清垣醒了。
他略一思索,便已明白是怎麼回事。
「偽造侯爺信物,綁架郡馬郡主。」
「你們到底是何人,腦袋不想要了?」
同樣是被塞進棺材,他的反應比我當日要聰明沉穩許多。
可他還是猜錯了。
我迎著月色,摘掉了帷帽。
「故人。
」
12
看清的一瞬間,他愣住了。
「阿衣...」
「你沒S?」
怎麼沒S?
阿衣早就S了。
現在的我,對人心畏懼,對善意揣測,對情愛絕望。
何嘗不是一個S人。
「所以侯爺……」
他聲音發顫:「侯爺根本不知曉我的存在,也不知道惜惜還活著……」
「從使者、令牌到什麼儲妃貴客,都是你為了羞辱我而設下的圈套?」
他一向最重顏面。
回想自己今日被作弄得醜態百出,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等我出去,我定要S了你……」
一隻腳猛地踏上棺蓋。
薛琅陰沉著臉,朝他邦邦就是幾拳。
「事到如今,你以為你還出得去嗎?」
柳清垣吐出一口血沫,艱難開口:「怎麼……難不成你們兩個賤民還敢謀害我和郡主?」
「自然不敢。」
我從身後掏出洛陽鏟,擦得雪亮。
「隻是這裡,沒有什麼郡主。」
他一愣:「你這是何意?」
「侯爺愛女如命,天下皆知。」
「既如此,當初又怎會舍得讓她嫁給個將S之人?」
「還有...」
我將「寧惜惜」雙手扯起,上面舊傷疊著新傷,還有不少老繭。
「普天下哪位貴女,會有這樣一雙柔荑?」
柳清垣的臉色瞬間比S人還白:「你的意思..
.她不是...」
「不可能!」
「絕不可能!」
他惡狠狠地看向我:「沈天衣,這肯定又是你的陰謀。」
「是嗎?」
薛琅伸手,在「寧惜惜」腰間一拍,解開了穴道。
「既然如此,那便讓她親自說說吧。」
「鶯哥兒?」
聽到這個名字,她驀地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