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板娘稱了下重量:「總共十六塊五毛八,這次給你抹個零,收你十七塊。」
我傻眼了。
咋還有反向抹零頭的?
我以為她是口誤,笑道:「是十六塊吧,老板娘真會說笑。」
老板娘翻了個白眼:「就是十七塊,四舍五入懂不懂,虧你還是個大學生。」
男朋友黑著臉推開我:「你鬧夠了沒?不就幾毛錢嘛,我來付,別在這裡丟人。」
我氣笑了。
行,我這就把他這個人渣丟了!
1.
下了課,我就往校門口趕。
前幾天生理期,熱氣麻辣吃不得。
人往往吃不得的時候,就越想吃。
我已經饞了校門口那家炸雞攤的麻辣雞翅很久了。
今天生理期一結束,我一定要吃它。
「老板娘,來兩個雞翅,一個加辣,一個不加辣。」
不加辣的,是給我男朋友的。
我倆都很喜歡吃這家的雞翅。
三天兩頭就得來吃一次。
老板娘抬眼看了看我,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
雖然我是她家的老顧客了,但她對我的態度並不熱情。
說來也奇怪。
她也不是時常對我冷淡,有時對我特別熱情。
她這樣兩極的態度,我也習慣了。
我想她應該是全憑心情吧。
看來,她今天心情不怎麼樣。
老板娘夾了兩個雞翅往稱上一稱:「總共十六塊五毛八,這次給你抹個零……」
「收你十七塊。
」
我傻眼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咋還有反向抹零頭的?
她是不是口誤了?
我笑道:「是十六塊吧,老板娘真會說笑。」
沒成想,老板娘朝我翻了個白眼。
「就是十七塊,四舍五入懂不懂,虧你還是個大學生。」
四舍五入哪是這麼用的啊!
我忍了忍,好聲好氣地跟她解釋。
「老板娘,抹零的意思是,抹去整數之外的尾數,也就是說,十六塊五毛八抹掉後面的五毛八,付十六塊。」
老板娘「啪」地一聲,把雞翅摔在桌上。
「你這是什麼語氣,是在教育我嗎?」
「我知道我沒讀過書,但你也不能這麼欺負我,瞧不起人啊。」
「什麼整數尾數的,我聽不懂。」
「十七塊就是十七塊,
沒有錯。」
我知道她沒讀過書,但也絕對沒有瞧不起她的意思。
「我沒有……」
我嘆了口氣,不想跟她辯解太多:「算了,那我不抹零了,就十六塊五毛八。」
結果,老板娘更生氣了。
2.
「小妹妹,沒有你這麼欺負人的。」
「上次我沒給你抹零,你甩臉色給我看,這次我都給你抹零了,你就這種態度對我。」
「真的是好人難做啊!」
她的嗓門就像是嘴裡裝了個喇叭一樣,輕而易舉地刺破耳膜。
周遭的人忍不住駐足看熱鬧。
上次我也是自己一個人來買雞翅。
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提過抹零頭,她也沒主動給我抹過。
幾分幾毛而已,
我也不在意。
但我見過她給我男朋友抹過。
是正確的抹零,不是反向抹零。
上次我的腦子就突然想抹零,也就一毛六。
誰知我一說,老板娘的臉拉得很臭。
「小妹妹,我這是小本生意,就賺這幾毛錢,抹不了。」
「你Ťŭₚ們大學生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千金少爺,不知道我們老百姓的生意有多難做。」
說得我很尷尬,好像我要佔她多大便宜似的。
我呵呵兩聲,付了八塊一毛六,拿著雞翅趕緊離開。
要不是她家的雞翅實在是好吃,就她這種態度,我早就換另一家了。
胃裡的饞蟲被她拿捏住,也是沒辦法的事。
隻要雞翅好吃,她的態度我就當看不見。
可沒想到,她今天來這一茬。
這麼不講理,比無賴還無賴。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我也不怕被人圍觀。
她嗓門大,我嗓門也不弱。
「老板娘,是你欺負人吧,我都不用你抹零了,你咋還不高興呢?」
「梓意,怎麼了?」
男朋友林佳航剛好做完實驗來了。
我還沒說話,老板娘倒先開口了。
她見到我男朋友,就像是見到了青天大老爺似的,向他哭訴我對她的不公。
「佳航,你可算來了,你這女朋友也太霸道了。」
「就兩個雞翅的錢,在這裡斤斤計較。」
「我都給她抹零了,她還想怎麼樣?」
惡人居然先告狀!
林佳航皺了皺眉。
接著,竟然給她道歉了。
問都沒問我事情的始末。
「抱歉波姐,她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雞翅多少錢,我還你。」
3.
我扯了林佳航的袖子,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他。
我原以為他會站在我這邊。
結果,他居然幫波姐說話。
「就幾毛錢而已,波姐每天那麼忙,可能一時腦子亂,你何必跟她計較?」
我氣不打一處上來。
「這是幾毛錢的事嗎?她就是在故意針對我,我都不用她抹零了,她還不樂意,不就是沒坑到我的錢,破防了!」
「還一時腦子亂?怎麼她之前給你抹零那麼多次,就沒出過一次錯?偏偏給我抹這一次,就錯了,太巧了吧。」
林佳航「嘖」了一聲,呵斥道:「徐梓意,你別得理不饒人!」
「波姐每天起早貪黑準備食材出攤,
時常在油鍋前還要被油濺,很辛苦的。」
「幾毛錢對你來說不痛不痒的,可對於波姐而言,她多賺點就能少辛苦點,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啊?」
他三兩句話,一下就把我置於剝削農民階級的萬惡地主的位置上。
周圍的看客瞬間憤慨起來,紛紛指責我的不是。
「我真看不下去了,就兩個雞翅的錢,還在這裡討價還價。沒錢吃,就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就是就是,看你穿得還算得體,怎麼行為這麼惡劣。」
「大學生就是這種素質嗎?真的是白讀書了!」
「波姐給你抹零,你就得偷著樂了。誰人不知波姐是出了名的摳搜,從不給人抹零。給你抹個零,就惹出這樣的事,難怪波姐不願給人抹零,就是怕遇上你這樣的人。」
我愣住了。
老板娘居然從來不給人抹零!
那她怎麼給林佳航抹零?
而且還是每次都抹的!
她老顧客那麼多,怎麼唯獨就對林佳航特殊對待?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現在仔細一想。
老板娘對我態度好的時候,都是我跟林佳航一起來的。
原來,她笑臉迎接的不是我。
是我的男朋友。
這賣個雞翅,還搞重男輕女?
4.
我看向老板娘,頓時被嚇得瞪大雙眼。
她嘴角噙著笑,眼神如波地看向林佳航。
她這也不是老母親看向寶貝兒子的眼神啊!
分明就是要吃了我男朋友的眼神!
等著解饞的胃,徹底沒癮了。
我站在林佳航面前,擋住老板娘如狼似虎的視線,
大聲叫道:「這雞翅我不吃了。」
「以後也不會再來吃了。」
老板娘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我還得做生意,小妹妹,這兩個雞翅就當我送你了。」
說完,她還委屈地眨了眨眼。
第一次聞到炸雞味裡混著茶味,讓人作嘔。
她這一送,就徹ṭṻ₋底落實了是我在欺負她。
我正欲開口爭辯,一種難受的推背感襲來。
林佳航黑著臉推開我:「徐梓意,你鬧夠了沒?不就幾毛錢嘛,我來付,別在這裡丟人。」
我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
他作為我的男朋友,卻絲毫不顧及我的感受,甚至在狠狠地打我的臉。
林佳航看都不看我,掏出手機,想要掃碼付款。
老板娘按住付款碼,把雞翅塞到林佳航手裡。
「佳航,真不用。左邊這個沒加辣的是你的,我特地給你多放了幾包番茄醬。」
我看到,她抓住林佳航的尾指,指甲輕輕地撓了下。
她也不怕我看到,甚至是故意讓我看到似的,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而林佳航,對於她的行為,不覺得有任何不妥。
甚至反握住老板娘的手,心疼道:「對不起波姐,今天讓你受委屈了。」
然後,他轉頭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他的眼睛在說。
你看看,波姐都比你明是非、懂人情。
委屈的苦水如潮水般瘋狂朝我湧來。
我難受至極,紅著眼:「明明是她在惡意加價,怎麼成了我的不是?」
人群裡,有人陰陽怪氣地說:「小妹妹,學學你男朋友,明事理點,再這樣刁蠻下去,
你男朋友就不要你了。」
5.
我朝他怒吼:「兩個雞翅,十六塊五毛八,抹個零反倒成了十七塊,就算隻有幾毛錢,我也不做這個冤大頭。你樂意做,你來做,讓她好好給你抹零。」
話一出。
原本用譴責的眼神看著我的路人,愣了一瞬,便炸開了。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抹法,難怪人家生氣呢!」
「原來不是小姑娘不願意還錢,是老板娘惡意加錢啊。」
「波姐,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就算是幾毛錢也不行啊。」
矛頭轉向她,老板娘的臉唰地一下紅了,眼神閃躲。
「我,我算錯了嗎?」
我攥緊拳頭,瞪著她:「你在裝什麼傻?剛剛我就跟你說你錯了,是你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沒錯。」
老板娘的眼睛看來看去。
忽地,如同奧斯卡演技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捂著臉嗚嗚哭著。
「我沒讀過什麼書,小學還沒讀完家裡就不讓我讀,逼我進工廠擰螺絲。」
「後來我自己出來擺攤,一開始總是算錯錢,挨過罵也吃過虧,這兩年才學會算數。」
「抹零什麼的,我根本就不懂。」
「小妹妹,是我的錯,你別生氣了。」
她哭得一顫一顫的,胸前也跟著顫動。
波姐,人如其名。
她的顧客大多數都是男的,衝著她來的。
當時林佳航跟我說這事時,我狠狠地擰了他的胳膊。
呵斥他,要尊重女性,不要帶有色眼鏡看人。
可今天,我自己卻不得不這樣看她。
我無法控制地懷疑。
她在勾引我的男朋友。
用她的身材,用她的眼淚。
我瞬間腦子充血:「你在撒謊,你給佳航抹那麼多次都沒出過錯,怎麼會不懂什麼是抹零?」
「佳航,你說,她之前是不是都給你抹過零,是不是都沒錯。」
我緊緊地抓住林佳航的手,迫切地希望他這次能替我說話,為我作證。
6.
卻不想,他再一次推開我。
這次的力道比上一次大。
大到讓我摔在地上。
地上尖銳的石子刺痛了我的手,扎傷了我的心。
我錯愕地看著林佳航。
他快步走到攤位後,緊緊地抱著老板娘,任由她把鼻涕眼淚擦在他身上。
林佳航惱怒地瞪著我,大聲吼道:「徐梓意,你太過分了,波姐隻是一時算錯,
你就非得這麼咄咄逼人嗎?」
在這短短一瞬間。
我的腦子閃過千萬種可能。
也許林佳航和老板娘是親戚,也許老板娘是他的小姨。
可他們的親昵舉動。
無疑都在讓我看清現實。
我的男朋友,他出軌了!
出軌一個比他大十二歲的阿姨!
路人也都看得明明白白。
出軌戲碼可比坑錢情節更精彩。
圍觀的路人越來越多,對著炸雞攤後抱在一起的兩人指指點點。
林佳航即便被圍觀得不自在,也勢必要為他的波姐討個「公道」。
「徐梓意,你快跟波姐道歉!」
我震驚地指向我自己:「你讓我道歉?」
「對!」林佳航的態度斬釘截鐵。
他威脅著:「要不然,
我不會原諒你的!」
我拼命止住快要掉下的眼淚,絕不讓我的軟弱在此刻暴露。
我扯開嘴角,笑了:「林佳航,誰要你的原諒?你算個屁啊!」
林佳航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他沒想到,從來沒跟他發生過口角的我,會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我掏出手機,撥打個號碼。
林佳航皺著眉頭:「你在打給誰?」
我淡淡道:「報警啊!」
他震驚地張大嘴巴:「為這幾毛錢你要報警,你腦子有病吧!」
老板娘終於舍得把她的頭從林佳航的懷裡抬起來。
她淚眼婆娑,聲音嬌弱可憐:「佳航~」
林佳航拍了拍她的背,低聲道:「沒事,她肯定在嚇唬我們。」
電話接通了。
「你好,
我要報警。」
「華城大學門口……」
「有人無證經營!」
7.
老板娘和林佳航的臉同時煞白。
反應過來後,林佳航衝上來想要打掉我的手機。
可是為時已晚。
電話我掛了。
警也已經報完了。
林佳航怒不可遏地拽著我的手腕,好似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徐梓意,你簡直不可理喻!」
「你趕緊打電話回去,說你報錯警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面前的男人。
突然意識到,我根本就不認識他。
那個會記住我生理期提前煮好紅糖水的人,不是他。
那個對著花海發誓會愛我一輩子的人,也不是他。
我和林佳航談了兩年。
一年前,老板娘來校門口擺攤。
我們是她的頭一批顧客。
他們倆是用了多長的時間勾搭上的?
一天,一個月,還是一年?
一想到我們兩年的戀愛時光裡,他可能有一半的時間在劈腿,我就反胃惡心。
林佳航被我盯得發怵,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我眼眸輕輕掀起,瞥向他的身後正在風風火火收拾東西準備跑路的老板娘。
「你確定不去幫你的波姐?」
被我一提醒,他立馬扭頭去幫忙收拾。
在老板娘啟動油門時,警察來了。
終究還是警察快了一步。
即便警察晚來,我也不會輕易讓他們逃走。
「是誰報的警?」
我還沒上前,
林佳航就搶在我前面開口說話。
「警察同志,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就是在鬧脾氣。」
「她跟老板娘有點誤會,她氣不過就報警說老板娘無證經營。」
「小女生脾氣大,都是一場誤會。」
「辛苦你們跑一趟了,真是對不起。」
警察表情嚴肅:「報假警可是要負行政責任的,處以五日以上十日以下的拘留,還要罰款。」
8.
林佳航愣了一下。
他皺著眉頭,看了看我,又扭頭看了看老板娘。
老板娘抓著他的手,雙眼通紅。
林佳航抿著嘴唇。
隨後抬起手,指向我:「是她報假警!」
在這看似進退兩難的局面上,他選擇犧牲了我。
我那顆S寂的心,還是不受控地感到無盡的悲涼。
林佳航放馬後炮地替我求情:「警察同志,她隻是一時衝動,你們原諒她吧。」
他扯過我的手,緊緊地抓著:「徐梓意,你還不快跟警察同志道歉。」
我用力地甩開他的手:「她是不是無證經營,警察同志一查便知。」
林佳航黑著臉,深吸一口氣。
他用眼神威脅我:「徐梓意,你再這樣鬧下去,我們真的玩完了。」
我冷哼一聲,眼神無懼地盯著他:「我們已經完了。」
警察盤問老板娘時,林佳航寸步不離地站在她身邊。
就好像一個忠誠的騎士,守著屬於他的公主。
我不禁想起,之前我突發急性腸胃炎,在醫院吊水。
他也是這樣守在我身邊。
如今,那份安心的守護,已徑不再是我的了。
警察問了老板娘的名字。
老板娘緊張得說不出話。
林佳航替她開口:「陳小苗!」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老板娘的全名。
原來,跟「波」毫無關系啊。
警察要陳小苗出示各類證件時,她扭扭捏捏地說,放在家裡。
有點腦子的,都看得出她在撒謊。
在警察的追問下,她才紅著眼,承認了自己是無證經營。
最後,陳小苗被罰了兩千塊,扣留了工具。
我會知道陳小苗是無證經營,還多虧了林佳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