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再也不想聽到這個稱呼。
「江映晚,是你逼我的。」
陳燼突然將我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往外走。
我驚住:「陳燼,你要幹什麼?」
陳燼不語,隻是快速繞過前廳,將我抱上車。
他一路疾馳,最後停在他的公寓樓下。
被陳燼按在床上的那一刻,我以為……
他卻隻是抱著我,腦袋埋在我肩窩處。
我感覺到肩膀逐漸被洇湿。
他……哭了。
這比他直接要我還難受。
我帶著哭腔:「不要這樣……
「陳燼。
「對不起。」
我也哭了,
哭到說了什麼都忘了。
隻記得,他緊緊抱著我,纏著我。
哭到力竭時,我昏睡過去。
14
陳燼緩緩松開江映晚,眼睛通紅。
「你到底在顧慮什麼啊,眠眠。」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充滿了心疼和難過。
起身時,陳燼拉過被子給江映晚蓋好。
將她的手拿出來時,忽然看到一道刺目的疤痕。
袖子往上撩開。
陳燼呼吸一滯。
隻見江映晚白皙的手臂上,好幾條疤痕交錯盤旋。
上次見面的時候,她手臂光潔一片。
所以,這是回來的時候才弄的。
她回來之後,țüₘ發生了什麼?
陳燼小心翼翼地把袖子放下來,
隨後起身。
「你幫我查一下,江映晚 16 號回學校之後,發生了什麼。」
等待結果的那幾個小時裡,陳燼坐立難安。
他把江映晚帶走了,家裡找不到人,就把電話打到了他這裡。
他直言道:「人在我這兒,放心。」
手機那頭,他爸剛應下,江映晚媽媽的聲音就傳來:
「你把她帶去哪兒了!」
聲音急促得不像平日裡的那個端莊貴太太。
陳燼直接掛了電話。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和江映晚媽媽有絕對的關系。
不多時,他要的消息發過來了。
「哥,我們查到,16 號上午陳夫人去學校找小姐,一直到小姐下午回宿舍,兩個人在宿舍裡待了近兩個小時,因為是個人宿舍,她們說了什麼無從知道。
「隻是兩人出來的時候,身上都是血,小姐狀態很差,之後去了醫院,小姐住院一周。
「小姐在醫院除了治療外傷,還有心理治療。
「我們還查到,小姐一直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需要靠吃藥來緩解。」
陳燼已經想象到那個畫面,手緊握成拳。
「去找那個治療的心理醫生,我要知道她們說了什麼。」
「是。」
掛了電話,陳燼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去樓下健身房。
他在健身房裡發泄著,焦急地等待著。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想要的消息來了。
「那個……哥,你有個心理準備。」
視頻是心理治療室裡面的監控。
江映晚臉頰瘦削,面色蒼白地坐在那裡。
心理醫生引導著她,她S氣沉沉。
那天在宿舍發生的,被她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像是說別人的故事一般,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隻是在提到陳燼的名字時,眼神會閃一下。
然後,流下一行淚。
心理醫生詢問她以前的事,她好似已經習以為常。
「媽媽是愛我的。
「她用她龐大的愛捆綁我,我掙脫不掉。
「或許,我S掉就好了。」
全程,陳燼的心髒像被一隻大手扼住,痛到窒息。
難怪。
難怪她才十四歲就懂得討好別人,懂得察言觀色。
難怪她一直害怕他。
難怪啊。
陳燼看完時已經跌在地上。
他無力地捶著地面。
「對不起,眠眠,我發現得太晚了。」
他以為,她隻是單純地害怕他。
他以為,離她遠點會讓她好過一點。
若是他能早點發現……
這時門口系統提醒,有人來了。
陳燼抬眸,在門口監控裡看到了,江映晚的媽媽。
她在門口對著監控說:
「陳燼,我要帶小晚回去。
「你們雖是兄妹,但到底都是成年人,這樣影響不好,尤其小晚剛和周家……」
陳燼直接打斷她:「不是兄妹。
「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周家的婚事,我會去退掉。」
江映晚媽媽面色一僵:「你說什麼?
「那是我的女兒,
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陳燼直直看著監控屏幕裡的人。
「她是你的女兒,但不是你的木偶。
「從今天開始,我不會讓你接近眠眠一絲一毫。
「我爸離不離婚我管不著,但將來,陳家是我做主。
「眠眠嫁給我,她就是陳家的女主人,我也尊你為她的母親。
「可眠眠若是有個好歹,你這個做母親的,應該放不下她一個人吧。」
「你威脅我!」
陳燼冷笑,切斷了監控。
15
我感覺這一覺睡得昏天地暗。
醒來時,頭腦發脹,渾身無力。
吃力地坐起來,看著周遭陌生的環境,遲鈍的腦子才反應過來,昨晚陳燼把我帶來他的公寓裡了。
心下一緊,昨晚我們一起消失,
我媽可能會……
「寶寶,醒了。」
陳燼從門口進來,端著兩菜一湯,面帶笑容。
這一聲「寶寶」,讓我有些恍惚。
「洗漱一下,先吃飯。」
陳燼揉了揉我的腦袋。
去洗漱時,我看到牆上的掛鍾。
竟然已經下午五點了。
我昨晚一覺睡到現在!
心亂如麻,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
我媽會不會……
陳燼將我拉到桌邊,按著坐下。
「乖,先吃飯。
「你吃,我說,你隻管聽著就好,好嗎?」
我點了下頭。
小口吃著飯,眼睛巴巴看著他。
陳燼被看得心裡一軟,
聲音也柔軟了幾分。
「你和周家的婚,我今早去退了。」
我吃飯的手一頓。
陳燼繼續說:「阿姨同意的,我已經說服她了。
「另外,以後你和我在這兒住,我負責你的一日三餐和學業,好嗎?」
我這下是徹底吃不下去了。
我隻是睡了一覺,怎麼發生了那麼多事?
「陳燼……」
他示意我先別說話,朝我晃了晃手機。
我看到,撥通的是我媽的號碼。
心髒一下懸起。
接通後,陳燼說:「阿姨,眠眠在我這兒住一段時間,你沒意見吧。」
我媽聲音冷淡:「照顧好她。」
陳燼朝我露出一個「你看吧」的眼神,隨後掛了電話。
我震驚極了。
「發生了什麼?
「我就睡了一覺而已。」
我媽的態度,怎麼可能是這樣!
陳燼指了指飯:「吃完我就告訴你。」
我迅速吃飯,吃得很快。
陳燼眼裡閃過一抹心疼。
「慢點,不急。」
等我吃完,他說:「昨晚周藺嫖娼被抓了,這事鬧得挺大的,對陳家也有點影響,我爸就讓我去把婚退了。
「阿姨也知道逼你太緊了,不該這樣,所以讓你這段時間在我這兒好好養身體。」
我不傻。
事實絕對不是他說的這樣。
我媽的性子,不是這樣的。
可是,有一個喘息的機會,我真的……很需要。
不然我感覺我會瘋掉,S掉。
鼻頭一酸,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陳燼過來抱住我,擦去我的眼淚。
「眠眠,人是一個個體,先是自己,再是女兒。
「哭完之後,就開始新的生活,好嗎Ṫű₉?」
我點頭,隨後再忍不住,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我自小聽我媽的話,聽她的命令,幾乎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我試圖反抗,她就用偉大的母愛綁住我。
可這一次,陳燼告訴我,我是一個個體,先是自己,再是女兒。
我先是江映晚,再是眠眠,再是小晚。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住在陳燼這裡。
沒有了我媽的逼迫,沒有了病情的刺激。
我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了很多,吃的藥也少了。
如今我已經沒有避著陳燼吃那些藥,
他也知道我有病這個事。
他始終如哥哥ŧū́ₘ一般待我,溫柔,可靠,有距離。
我卻逐漸不滿於此。
偶爾看見他對其他女人笑,我嫉妒得要瘋了。
我好貪心,我想讓陳燼隻屬於我一個人。
可當初也是我先和他劃清界限,先不要他的。
我又糾結又矛盾,感覺整個人被分成了兩半。
又一次,看到陳燼先送那個女人回家,再來接我放學時,我徹底繃不住了。
一回到家,我就問他:
「陳燼,我們現在是什麼關系?
「你還喜歡我嗎?
「你還想和我在一起嗎?
「如果把我當妹妹,我現在就回陳家,我已經好了。
「如果不把我當妹妹,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
我一口氣說完,生怕慢一點自己就後悔退縮了。
可許久許久,都不見陳燼回答。
我以為他像以前那樣,直接走掉了。
倉皇抬頭時,卻看到他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他走近。
「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在我要別過頭的時候,他說:
「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一看著他的眼睛,就結巴了。
「我……
「我想,和你在一起。」
陳燼輕笑:「不怕你媽媽了?」
「怕……怕的。」
我小心上前一步:「但我更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嗎?」
媽媽曾經也義無反顧地愛過我。
可如今她更愛地位和名聲。
我會慢慢地,爭取成為自己。
我會一步一步地,走出她的掌控。
陳燼看著我,笑著張開雙臂。
「當然可以,眠眠。
「我,一直在等你。」
我立即反應過來:
「你故意的!」
陳燼相當坦然:「不刺激你一下,我怕你一輩子縮在龜殼裡。
「眠眠,你和我說分手那天,差點要了我的命,你知道嗎。」
我撲進陳燼懷裡,緊緊抱住他。
「對不起,我太懦弱了。」
「不,你很勇敢。
「此刻,你很勇敢。」
我眼眶發酸:「陳燼,謝謝你。」
這段時間,我真的很開心。
陳燼嘆了口氣。
「腦袋往哪兒蹭呢?」
我抬頭,眨巴著眼睛:
「上次,好像沒嘬。」
「……」
16
一直到畢業,我快兩年沒見我媽。
我不知道陳燼和她說了什麼,她也沒來找我。
而這兩年,陳燼突然脫離陳家,另立門戶。
他事業風生水起的時候,我也畢了業。
我想去他公司幫他,他卻說等等。
這一等,等到我進入陳氏,等到了他……求婚。
我愣住了。
「你脫離陳家,就是為了……娶我?」
陳燼點頭。
「我不想我們被人詬病,所以我脫離陳家,
再娶你。
「這也是我爸給我的考驗,如果我能在三年內把新公司做起來,他就答應我娶你。
「這也是,我給阿姨的承諾。
「讓你用陳家大小姐的身份出嫁。」
看著陳燼真摯的眼神,我感動得一塌糊塗。
「笨,以後陳家不姓陳了怎麼辦?」
「姓江也不錯。」
我抱住陳燼,泣不成聲。
「陳燼。
「還好有你。
「幸好有你。」
不然我這一輩子,肯定就那樣了。
陳燼將戒指戴在我手上。
「我愛你,眠眠。」
「我也愛你。」
我們在熱烈的晚霞裡擁吻。
在眾人的見證下,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
陳燼。
幸好,有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