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燼一如既往的沉默，冷淡。
快吃完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我今天沒有工作，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他之前和我說過，他把今後幾天的工作都提前處理好了，給我們奔現留出相處的時間。
我搖搖頭，心裡愧疚又煎熬。
陳燼面色不變：「我送你去酒店。」
「好。」
5
到了酒店後，陳燼站在門口，叮囑：
「注意安全，有問題打我電話。」
他停頓了一下。
「你之前加的是我的工作號，消息太多，不太方便，加我私人號吧。」
他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
看著上面熟悉的頭像，我心下一緊。
我手機現在登的是和他網戀的號，
我不可能當著他的面切吧。
於是我找了個拙劣的借口：
「哥你等我一下，我去個洗手間，憋不住了。」
我飛快關門，衝進洗手間，把原來的微信登上。
近兩年我媽對我的掌控欲越來越強，小到我穿什麼衣服，發什麼朋友圈，和誰聊過天都要一一過她的眼。
上大學後更是要每天跟她匯報幹了什麼，見了什麼人，事無巨細。
她致力於把我打造成名媛千金。
要完美，要無瑕，要乖巧聽話。
我壓力太大，悄悄建了個小號發瘋，發泄。
剛加上陳燼那會兒，他看到我的朋友圈，還以為我有病來著。
唔……的確有病。
把微信切回來，我才出來，像模像樣地掃了陳燼的個人號。
「好了。
「哥哥再見。」
陳燼還想說什麼，但聽到我說再見，隻能點了下頭。
目送他離開後，我關上門，感覺已經要虛脫了。
癱在床上好久好久，我重新打開了某書。
帖子還沒發。
猶豫了一會兒，按了退出。
而我改名之後，奔現的帖子熱度漲得更快了。
網友好像更興奮了。
【我靠，骨科照進現實，太刺激了吧！】
【博主我命令從現在就開始記錄奔現過程，我要看我要看！】
也有人以為我是起號的。
【這樣起號，浮木怎麼辦。】
【一眼假，會有人不認得自己哥哥？】
【下一步就該賣貨了。】
甚至有人私信罵我，
說我為了流量和自己哥哥亂倫。
我看得心裡難受，不得已去評論區解釋：
【我和我哥不是親生，重組家庭，他比我大五歲。我們並不熟悉，一年隻有過年的時候才見一面，我生活壓力太大，建了小號發瘋，加的恰好是我哥私人號，沒認出他。
【不是亂倫，不要罵我了，我玻璃心，會哭的。】
置頂後，有個 momo 私信我：
【寶寶不哭，又不是你的錯。
【但我想知道，寶寶是真心喜歡網戀對象，還是拿他當消遣啊？】
看這個 momo 是女生，我才回：【肯定是真心喜歡啊，他的聲音，他的身材，簡直天菜，我喜歡得要S。
【但他是我哥，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也是我哥，我家裡人要是知道了，一定會S了我的，尤其我媽。】
剛發出去，
陳燼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開門。】
6
我手忙腳亂地退出某書，把手機設置成免打擾。
怕跳出來的消息被陳燼看到。
開門時，看到陳燼拉著我的行李箱站在門口。
他難得地笑了一下，說：「你行李忘車上了。」
我從未見陳燼笑過，一下如見了鬼一般。
他徑直走了進來，箱子滾輪在地上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我回過神來，有點莫名。
「哥？」
「嗯。」
陳燼的手機沒有熄屏，握在手中，垂在身側。
上面的內容我看不清，但那個粉色 momo 頭像，我認得！
突然，福至心靈。
陳燼已經知道和他網戀的是我了！
他大概率是刷到了帖子，
然後才打開的位置共享，找到我。
後面每一句話，每一步，都是試探！
而剛剛那個問我是否真心喜歡網戀對象的 momo，就是他！
不然怎麼那麼巧，我消息剛發出去，他就讓我開門。
心下一慌，我支支吾吾：
「那個……哥，你聽我……」
陳燼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沉靜的眼裡帶著絲絲柔情。
我一下梗住了。
他語氣溫和：「眠眠，不急。」
「眠眠」兩個字一出來，算是直接明牌了。
我一直緊繃的心弦也徹底斷了。
腿一軟，差點跪下來。
「對不起。」
我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陳燼慌了一瞬，急忙站起來。
「我沒怪你，寶寶。
「不要害怕。」
他朝我走過來，我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陳燼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想起什麼，放下了手。
「對不起，嚇到你了。」
那雙銳利的眼染上歉意和柔情。
他聲音不疾不徐：
「知道你是眠眠的時候，我震驚，忐忑，矛盾。
「但也僅僅五分鍾，我就說服了自己。
「我喜歡你，眠眠。
「不論你是誰，我都喜歡你，喜歡和我在一起時，真實的你。」
看陳燼這麼坦然，我反而驚住了。
「我是……你妹妹啊。」
陳燼輕笑：「我知道。
「但我不排斥，
也不生氣。
「反而知道了你和我在一起時，為什麼情緒起伏那麼大，為什麼時常黏著我說一些奇怪的話。
「反而，更心疼你。」
陳燼眼神柔軟，聲音也柔軟。
「因為在陳家，你一直壓抑著自己，一直小心翼翼。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很害怕我，我曾經釋放的討好的信息，被你曲解成了……恐嚇？」
說到這兒，陳燼嘆了一口氣：
「所以那時我也不敢再做什麼，隻能離你遠一點，讓你好受一點。」
我抿唇，想起很早之前的一些事。
7
我媽嫁給陳叔叔的時候，我十四歲。
沒住進陳家前，她就一直告誡我，過去了要乖，要懂事，不能讓陳家人有一點討厭我。
尤其陳燼，
不能讓他覺得我是來搶他爸爸，搶陳家家產的。
如果陳家人厭惡我，她也會被厭惡，會被趕出陳家。
我時刻謹記著。
所以我在陳家裝得很乖，很懂事，很善解人意。
我會幫園丁除草，會幫佣人打掃衛生，會幫阿姨做飯。
也會幫陳叔叔捶肩膀，講笑話逗他開心。
大家都很喜歡我。
除了陳燼。
十九歲的陳燼冷酷桀骜，令人退避三舍。
而他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像是看穿我虛偽後的憐憫。
我局促不安，也怕他討厭，所以遲遲沒有開始攻略他。
但我沒想到，他會給我送禮物。
十七歲的生日禮物。
他送給我一件很漂亮的公主裙。
那個時候我以為這是我們關系破冰的關鍵點。
可是回到房間，我試穿時，發現裙子後面有一根短針。
把我後背扎得鮮血淋淋。
我覺得這是陳燼的警告。
因為我馬上成年了。
成年了會分陳家的家產。
我便更加害怕他了。
後來，我的十八歲成人禮。
他送了我一雙很漂亮精致的高跟鞋。
眾人催促我穿上，看合不合腳。
我心裡有陰影，婉拒了。
陳燼臉色當時就變了。
我這麼做，好似讓他下不來臺。
我媽出來打圓場，然後把我叫進房間裡，劈頭蓋臉一頓罵，還讓我去給陳燼道歉。
我覺得，好委屈啊。
但我還是去找了陳燼。
他喝了酒，有點微醺。
我離他遠遠的，全程低著頭，不敢看他一眼。
我說：「哥，對不起。」
我不知道他聽到了沒有。
空氣安靜了很久很久。
我抬頭時，陳燼已經走了。
此後，陳燼便不再送我生日禮物了。
也不怎麼回家了。
隻偶爾在我沒錢求到他時，大方地給我很多。
我以為這是我示弱的好處。
便一直這麼和他相處著。
可眼下看陳燼的神色，也不像說假話。
我壯著膽子問：
「你當時，不是在警告我嗎？
「那件裙子，藏了針。」
8
陳燼一頓，臉色驚訝：
「什麼！」
他著急忙慌地解釋：「不是的，
不是警告。
「那件裙子是我特意提前一個月定制的，我當時覺得，你能和家裡所有人都打好關系，卻獨獨忽略我，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心裡有芥蒂，我想借此討好你。」
陳燼急紅了眼：「我不知道裙子裡有針，那隻是一個意外。
「我真的沒有想傷害你。
「你當時就一個小屁孩，我……我有什麼好警告你的啊。」
我打斷他：「怕我分陳家家產。
「所以我成年後，極力要求把我的姓改回去，遷戶口我媽和叔叔不同意，就一直沒有執行。」
「……」
陳燼沉默下來。
認真地看著我。
「江映晚。
「我和我爸不是那種人，我爸既然娶了阿姨，
既然讓你們上了陳家的戶口，那就不存在怕你們分家產一說。
「我當時也不是小孩子，我已經成年，我知道我爸的行為代表著什麼。我並沒有覺得將來要把家產分給你一半有什麼不對，你是我妹妹。」
陳燼不知道想到什麼，重重嘆了一口氣。
「所以，你是害怕這個，才不敢接近我，對嗎？」
我狼狽地別過頭，咬著唇不敢說話。
陳燼走過來，輕輕握住我的肩，讓我看著他。
「我知道，你害怕陳家人不喜歡你，不喜歡你媽媽，害怕被趕出去，所以裝得很乖，很懂事。
「但我不知道，最大原因是我。
「對不起啊，眠眠。」
我眼淚應聲落下，心口在這一刻被擊中，痛得我快要呼吸不上來。
陳燼眼裡全是心疼。
「真笨。
」
他將我抱進懷裡，動作輕柔地拍著我的後背。
「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你不知道你當時有多可愛，叫人時笑得甜甜的。
「我看你對誰都那麼好，我滿心期待地等你來找我，叫我哥哥。
「我還在想要不要端點哥哥的架子，這樣不會顯得太沒出息。
「可你一直不來，還害怕我，我試圖主動接近，卻把你推得更遠。」
陳燼頓了一下。
「或許是冥冥之中天注定吧。
「若那時和你太過親近了，我今天肯定接受不了自己的網戀對象是自己妹妹。」
陳燼松開我，替我擦掉臉上的眼淚。
語氣溫柔：「如今所有矛盾都解開了，那麼眠眠，你考慮喜歡我嗎？」
我身側的手一下攥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我……可以嗎？」
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
不光是他的身材，聲音。
他這個人，我也很喜歡。
我的負面情緒，我的稀奇古怪，他都照單全收，並給予了我極大的情緒支持。
所以，在明知道我媽不允許的情況下，在我媽停掉我卡的情況下，我也想和他奔現。
就在奔現前一天，我媽告訴我，打算讓我和周家聯姻。
我和她大吵了一架，她知道我網戀後，停掉了我的卡，並警告我周圍人不許借我錢。
我這才不得已，找了陳燼。
我媽還管不到陳燼。
隻是沒想到啊，到頭來奔現的對象，也是陳燼。
「陳燼。」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陳燼一下抱緊我，恨不得將我揉進骨血般。
「我也喜歡你，寶寶。
「很喜歡很喜歡。」
9
解開心結後，我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
深入了解，我發現陳燼也沒那麼可怕。
反而心思細膩，柔軟。
他隻是長得兇而已。
第二天和陳燼出去玩的時候，已經沒把他當我哥哥看了。
好幾次我想和他貼貼，他都冷著臉推開我，說：
「在外面，影響不好。」
我催促：「那我們回酒店吧ƭűₘ。」
陳燼沉默，側頭看了我一眼。
「江映晚，你腦子裡都是什麼？」
我趁機抱住他的手臂，
壓低聲音：
「想摸腹肌，想找我的座位。
「不是說讓我嘬嘬嘬嗎，不是要拿槍託拍……」
陳燼一下捂住我的嘴，臉上浮出可疑的紅。
「咳咳，別亂說！」
我驚訝地瞪大眼，他和我聊天時也很大膽的，沒想到現實這麼害羞。
這下我更想逗他了，故意舔了一下他的手心。
陳燼渾身僵住，瞪我。
我眨巴眨巴眼睛，笑得無辜。
最後，在我的軟磨硬泡下，陳燼回了酒店。
我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打開時，陳燼都氣笑了。
他蹲下，慢條斯理地，把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一一挑出來。
「衣服八件，玩具六個，你這是不打算回學校了？」
陳燼抬頭：「江映晚，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是壞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