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後都在互相惡心。
他陪初戀逛鑽戒店,我和男大逛海洋館。
可貨車撞來,他卻擋在了我面前。
重來一世,我不同他爭了,決定成全他與初戀。
桀骜不馴的少年第一次紅了眼:「謝喬,想甩掉我,下輩子吧!」
1
睜眼。
寫滿白色粉筆字的黑板被一道高大的人影擋住。
裴柯那張鋒利又張揚的臉,帶著挑釁的笑,落進我的眼裡。
我有些恍惚。
大概已經有十幾年沒見過他穿校服的樣子了。
藍白色外套敞開,濃密的眉毛微微上挑。
細看的話,眉峰處有一道極淡的疤,給他添了幾分不好惹的氣場。
還是那副欠揍的模樣。
同桌氣憤道:「裴柯,你又搶謝喬的筆記!」
「靠這種手段拿第一,你不嫌丟人啊?」
我這才注意到。
他手上拿著一本粉色筆記本,正拿在手裡拋著玩。
他不羈勾唇:「拿不到第一的人,才丟人。」
一旁,一道甜美的女聲溫柔響起:
「裴柯,你別這樣,哪有女孩子會喜歡愛欺負人的男生的?」
女孩的校服外套裡露出白色的襯衫領,棉麻質地的抽繩系了一個可愛的蝴蝶結。
好似青春偶像劇裡明媚漂亮的校園女主。
是白栀。
裴柯的同桌,也是未來的初戀。
A 大計算機系系花。
我對她印象不深。
隻記得她從高中起就很喜歡裴柯,經常跟在他身邊。
高考後和裴柯一起報了 A 大。
最後一次見,便是透過金店的透明玻璃,看見她跟在裴柯身後挑選戒指。
說完,白栀略有些羞澀地低下頭,將一縷頭發溫柔地捋到耳後,露出甜美的笑。
不知為何,裴柯聽完她的話,微微愣住。
然後有些別扭地轉過頭,眼神落在別處。
他惡狠狠道:「我需要她喜歡我?」
「還有,你身上什麼味道?」
白栀羞澀一笑,解釋道:「這是,女生的體香,你們男生可能不懂,我從小就有的。」
「難聞。」
白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傻 B 直男,我在心裡默默吐槽。
裴柯將目光重新轉向我,繼續剛剛沒嘲笑完的話:
「謝喬,聽我的。
」
「光靠S記硬背學理科的話,還是別把時間浪費在高考上了。」
他說話向來毒舌。
屬於舔口嘴唇能把自己毒S的程度。
若換作十八歲的我,現在應該已經一腳踹過去了。
可如今,我突然有些累了。
2
我和裴柯從小就是S對頭。
做什麼都要爭。
兒時玩過家家爭當皇帝,讀書時爭當第一。
談戀愛時比對象。
他談系花,我就得談校草。
結婚也要比誰先結。
可惜領證那天,我的未婚夫跟小青梅跑了。
我一把將正在一旁豎中指嘲諷的他拽進了民政局。
掏出戶口本,拍在臺面上:
「敢不敢領個證?誰不敢誰孫子!
」
他急了,也拍出戶口本,硬氣道:「領就領!」
隨後,便是長達五年的怨侶人生。
結婚五周年紀念日。
他陪初戀逛鑽戒店,我和男大逛海洋館。
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如果沒有那輛撞向我們的貨車。
我大概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幕。
巨大的陰影突然籠罩過來。
耳邊是車輪與柏油路劇烈摩擦時產生的刺耳長音。
裴柯幾乎是在瞬間打了方向盤。
車身 90° 旋轉,貨車撞向了他那面。
巨大的碰撞聲響起時,他將我緊緊抱在了懷裡。
可惜作用不大。
最後還是雙雙葬身車禍。
彌留之際,他將嘴唇輕輕附在我的耳邊。
聲音微弱,
卻帶著濃濃的自嘲:
「謝喬,下輩子還是別當夫妻了。」
我下意識想懟回去:誰想跟你再糾纏一輩子。
可惜喉嚨被血氣堵住,說不出口。
最後,他輕嘆一聲。
似懊悔,也似遺憾。
我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如今,再看到他這張臉。
我隻覺得唏噓。
這張帥得凌厲不羈的臉,與上輩子結婚後的怨夫模樣天差地別。
白栀站在他身邊,確實是郎才女貌,璧人一雙。
我心頭微微觸動。
突然就不想再爭了。
上輩子活得太較勁,卻忘了人生苦短。
毀了裴柯,也毀了自己。
他在人生的最後一刻,大概也是後悔的。
沒有同心愛之人相守,
反而與我痛苦糾纏了一生。
臨了,也未得善終。
我目光堅定,從座位上站起身。
他眼裡戲謔更甚。
大有誓不罷休的架勢。
我卻平靜開口:「我不要了。」
他怔住,眉頭微微皺起:
「你什麼意思?」
我抬頭。
直視他冷下來的眸子,堅定道:「我說,我不跟你爭了。」
「裴柯,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我什麼都不想再同你爭了。」
重來一世。
我不想再年輕小小就當個毒婦。
我想,活得更快樂些。
3
裴柯嗤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顯然是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將他還回來的筆記本塞回了抽屜。
對還站在原地的女孩說了聲:「白栀,謝謝。」
她愣了兩秒。
然後攥緊了衣角,眼神慌亂:
「你,你說什麼?」
我眨了眨眼:
「我說謝謝你剛剛幫我說話。」
她緊咬著嘴唇,皺起秀氣的眉。
良久,眉頭才舒展開來。
又換上了平常的甜美笑容。
隻是語氣有些古怪:
「謝喬。」
「原來你的眼裡除了裴柯,還能看到其他人。」
我一愣,良久才回過味來。
我把裴柯當成競爭對手,SS咬住不放。
一心想要贏過他。
可落在別人眼裡,未必如此。
尤其這個人,還時時刻刻都關注著裴柯。
上一世,
如果沒有我。
始於年少的心動,未必不會在多年後破鏡重圓,修成正果。
我心口有些酸脹。
低下頭,輕聲說了句:
「對不起。」
4
馬上要高考了。
學校三天兩頭組織模考。
因為考試日常化,小型模考便統一安排在自己座位上。
考到英語的時候,身後探出了一個黃毛腦袋。
他壓低了聲音:
「大學霸,借我抄抄唄。」
我抬頭。
監考老師正坐在講臺上打盹,眼睛一下睜一下閉的。
我了然。
大方地將試卷遞到了身後。
「臥槽,女俠大氣!」
最後,成績出來。
我考了 32 分,
他考了 36 分。
他抱著試卷一陣哀號:
「不想給我抄就不給我抄唄。」
「不帶這麼玩我的吧?」
「我自己考都能考四五十呢。」
他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
「我爸又得抽我了。」
坐在我身後的男生叫衛承。
一個很有家底的黃毛。
因為給學校捐了一棟樓,所以即使把頭發染成綠的,老師們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翻了翻試卷。
好奇地問道:「你抄我的,怎麼考得比我還高?」
他活人微S:
「我怕抄成滿分,還改了好幾個答案。」
「那你運氣不錯。」
他號得更大聲了。
我問他:「你家這麼有錢,怎麼不送你去國外讀書,
還要參加國內的高考?」
衛承痛苦地捂著腦袋:
「姐,我英語這點分,你是指望我去國外當啞巴嗎?」
「我幹嘛花錢找罪受?在國內當個躺平富二代不更好?」
「反正我家就一暴發戶,我能上個大學他們都覺得光宗耀祖了。」
我點點頭。
難怪他爸砸錢也要把他砸進 1 班。
「你這次模考總分是 255 分,去年理科類本科三批的分數線是 357 分,離高考還有 120 天,我幫你補習,每提高 10 分,你給我一千,怎麼樣?」
我話說得冷靜,心裡卻打起了鼓。
衛承愣了兩秒,樂了:
「學霸,你要是真能讓我考上大學,別說 10 分一千了,就是一萬,我也給得起,我爸媽還得給你封個大紅包,
對你感恩戴德。」
我嘴唇繃得平直。
無人看到的課桌底下,手掌攥緊成了拳。
「那一言為定。」
他撓了撓頭:「不過,你真有把握讓我四個月提高那麼多分?」
我看了他一眼,平靜道:「你進步空間還挺大的。」
他垮了臉:「我謝謝您。」
5
晚自習結束。
我留在座位上給衛承寫學習計劃。
裴柯將那張排名表扣在我面前時。
因為太過用力,骨節微微泛白。
抬頭,他單肩背著書包,臉色難看:
「謝喬,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和裴柯的分數一直咬得很緊。
在語文和數學差不多的情況下,我英語比他強,
他理綜比我強。
所以我放棄了能拿滿分的英語。
我平靜道:「我把第一讓給你,不好嗎?」
他氣笑了:「需要你讓?」
「就算你英語考 150 分,這次我也壓你 2 分。」
他得意挑眉。
我低頭繼續寫計劃。
嘴裡敷衍道:「嗯。」
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整個人都散發出隱約的焦躁。
直到有同學走過來,吊兒郎當地攬住他的肩。
那人看熱鬧不嫌事大,一臉八卦地說:「以前你倆為了爭道題都差點打起來。」
「現在第一都能讓,裴哥,謝喬不會是喜歡你吧?」
我和裴柯的身體同時一僵。
筆尖停在紙面上,留下一道極濃的墨跡。
他耳尖染上微紅,
將人踹開,嘴上裝兇:「我稀罕她喜歡?」
他的眼神卻飄忽不定地在我臉上掠過好幾次:
「好了,別寫了。」
他強硬地合上我的本子,裝進我的書包。
然後熟練拎在手上。
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送你回家。」
我站起身,飛快奪過他手上的書包。
堅定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不用了。」
「裴柯,我沒有喜歡你,希望你不要多想。」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神色也冷了下來。
好像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我的眼神掃過門外露出半個身子的白栀。
她的手攥緊了門框。
站在風中,好似搖搖欲墜。
「白栀還在門口等你。
」
「別讓人等太久了。」
我背起書包,沒有回頭。
快步走出了教室。
裴柯。
如果原路的盡頭是無底深淵。
你或許也會感謝我,將一切撥回正軌。
6
回到家,打開門。
昏黃的鎢絲燈泡照亮了狹小簡陋的房間。
奶奶推著輪椅出來,臉上掛著慈愛的笑:
「喬喬回來了?餓了吧?奶奶煮了面,快吃,等會兒涼了。」
我笑著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