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昕怡厲聲尖叫:「放開我,你這個潑婦!」
何以桉嘴唇紅紅的,手忙腳亂地來拉架。
我轉了轉手腕,一拳砸上去。
「你最清楚這件旗袍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可你還是縱容她這麼做了。」
他一個趔趄,險些跌坐在地。
「抱歉,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穿上了,你根本不知道她穿上這件旗袍和你有多像……」
我閉了閉眼,「何以桉……哦,我應該叫哥的,哥,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你什麼時候,背著我悄悄爛掉了?
「原本我想著,我們起碼有家人的情分在,所以我努力克制自己,能不發火就不發火,
能不計較就不計較。」
我眼紅得能滴血,一字一句道:
「真後悔呀,當初就該讓你餓S的。」
何以桉覺得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難受而刺痛,他停頓了很久,再開口,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
「別這麼說,聽晚,你救了我,就該一輩子對我負責……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好似被鬼迷了心竅。」
「旗袍我賠你一件,我找人修復,你收回最後一句話,好不好?」
這邊的動靜驚到廚房裡的兩位,何眉正切菜呢,提著刀慌裡慌張地過來。
「不就是一件衣服嗎?昕怡是你哥的女朋友,以後結了婚就是你嫂子,你這麼斤斤計較,像什麼樣子?!」
江昕怡瞬間找到主心骨,捂著臉躲到何眉背後。
「阿姨,
我的臉好疼呀,聽晚是不是不歡迎我?」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我買十件,不,一百件一模一樣的賠給你,行嗎?」
「沒有了!」我崩潰大吼,「媽媽已經走了,隻剩這一件,唯一的一件……」
「行了啊。」
我爸緊隨其後,皺眉指責我。
「你媽都S了多少年了,活著的人遠比她重要,穿就穿唄,昕怡別怕,我做主把旗袍送你了。」
我瞪大眼,「爸,連你也……我媽剛去世那會兒,是誰伏在她的墓前痛哭發誓,此生絕不再娶,你都忘了嗎?」
我爸覷一眼何眉的臉色,「多少年的老黃歷了,人不能被困在過去,你要往前看!」
淚水模糊了視線,
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彈幕浮動:
【女配屬實有點讓人憐愛了,這一家人都沒什麼三觀的樣子。】
【要三觀你去看嚴肅文學啊,這是言情小說望周知。】
【沒辦法,女配隻能自認倒霉了,就當是之前插足男女主的報應吧。】
【小叔已經到男主家樓下了,又來一個給女主出氣的,為女配默哀一秒。】
氣氛冷凝之際,敲門聲響起。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顏澤聲比人先到。
江昕怡眼前一亮,巴巴地小跑過去,挽著男人的手臂撒嬌。
「小叔叔~你來說句公道話,我不小心穿了聽晚的衣服,你看她給我打的。」
何眉提前了解過江昕怡的家境,知道顏澤此人是我們家惹不起的存在。
「不好意思啊顏總,讓您見笑了,小孩子鬧著玩沒輕沒重的。」
她賠著笑,朝我小腿踹了一腳,「還不快跟昕怡道歉!」
何以桉張開雙臂,呈保護姿態。
「是我沒及時提醒昕怡,跟聽晚沒關系,您要怪就怪我好了。」
隔著一小段距離,我對上顏澤晦暗的眼。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隻見他輕呵一聲,抽回自己的手。
「確實該打。」
他如此點評,「還有力氣告狀?下手還是輕了。」
江昕怡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小叔叔……」
「叫叔就行,我跟你爸本就是遠親,上次如果不是他再三拜託,我壓根不會踏足那家 KTV,這次我也不是為你而來。」
他衝我招手,
「過來,乖乖。」
10
彈幕炸了。
【我靠?小叔還真看上女配了啊!】
【劇情越來越顛了,這書是偽人寫的吧,作者你老實交代,你來地球有什麼目的?】
【坐到顏澤這個位置的,要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女配一個剛畢業的高中生,她憑什麼啊?】
【我說樓上別太愛男,我覺得女配挺好的呀,敢愛敢恨,還獨自搞定了一個猥瑣男,沒人覺得小叔和女配比男女主好磕嗎?】
我拂開何以桉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顏澤身邊。
「受委屈了?」
他的食指覆蓋一層薄繭,替我揩去眼淚。
循循善誘,「別人拿了你的東西,不僅得搶回來,更得報復回去,好讓她再也不敢做第二次。」
我冷冷跟他對視,「再怎麼說也是你侄女,
你真舍得?」
顏澤揉了揉我腦袋,輕笑。
「能讓你出口氣,也算她存在的意義了。」
「去吧,我為你兜底。」
於是,我拎過何眉手裡的菜刀,在所有人注視下,緩緩逼近江昕怡。
「啊啊啊——」
女孩再不復一貫的高高在上,捂著腦袋大叫。
「S人是犯法的,謝聽晚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
我高高舉起菜刀,字字淬冰:
「你想要爛男人盡管拿去,我不屑跟你搶,可你不該動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寒光閃過,刀鋒落到半空,江昕怡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還以為有多大膽子呢,」我嗤笑。
剩下的人也嚇傻了,何眉指著我,
「你你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目光一一從他們身上滑過。
「以前種種我懶得追究,我也不需要你們虛偽廉價的關心,從此以後,麻煩你們給我和我逝去的媽媽,最基本的尊重。」
我想明白了,這是小說世界。
主要人物的所作所為,是不受法律約束的。
與其當受氣包,不如豁出去發瘋。
經此一事,我和顏澤的關系拉近不少。
和我想象中追女孩的方式不同,他很少送我包包首飾,更多的是讓我以實習助理的身份,陪他出入一些重要宴會和合作場合。
慕強是女性的本能,偶爾轉頭看到他認真工作的模樣,我平靜的心湖便會蕩起絲絲漣漪。
公司包吃住,我忙著學習、提升自己,回家的次數大大減少。
通過彈幕,
我了解到何以桉和江昕怡分手了,這段以謊言開始的感情,沒持續幾天就無疾而終。
何以桉給我發過幾次消息,想約我好好談談,都被我以各種理由拒絕。
半個月後,天氣轉暖,我回家收拾衣服。
何以桉端著兩杯牛奶進來,不由分說反鎖上臥室門。
「爸媽去過二人世界了,估計很晚才會回來,聽晚,你還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他瘦了些,額發凌亂,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我面露防備,「你鎖門幹什麼?」
他自嘲地笑了笑,隱約可見眼底紅血絲。
「還記得高三壓力大時,我會跑到你房間跟你聊天,那時候你專門提醒我鎖上門,免得被爸媽發現。」
「可如今,你竟對我有了防備。」
我提醒他,「哥,你越界了。
」
「別叫我哥!」
何以桉突然大吼,「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你這麼叫我!」
我靜靜與他對視,「你失憶那天,我說我們是親兄妹,你承認了的。」
少年眼眶漸漸泛紅,下一瞬,他握住我的手腕,俯身吻下來。
「好,親兄妹也好,我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合該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何以桉。
下颌緊繃,眼眸深處那抹瘋狂壓抑得近乎扭曲。
自從男女主分手後便喊著棄文的彈幕,又活了過來。
【家人們,其實偽骨科追妻火葬場也挺好看的。】
【劇情已經偏離主線八百裡了,男女主愛幾吧談不談,刷到哪對磕哪對吧。】
【男主你給我住嘴!
我是小叔黨!】
【呵呵,你們都忘了第一次見面,小叔故意給女配難堪了嗎?】
……
我奮力掙扎,將他唇瓣咬出了血。
「你有完沒完!」
「我已經盡力避開你,成全你和江昕怡了,你還要我怎樣?!」
「我隻想我們的關系回到從前,」何以桉嗓音哽咽,「我知道錯了,聽晚,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被他壓在身下,滾燙的眼淚砸在我嘴邊。
又鹹又澀。
11
我語氣輕飄飄的,「別開玩笑了,從前我們也是這樣呀。」
「我沒有失憶,過去的點點滴滴,我都記得。」
何以桉說,「那晚過後,我既高興又忐忑。高興終於和你邁出了那一步,
忐忑我們如何跟父母交代。」
「巨大的滿足後接踵而來的是無盡的自責,我不該這麼早就哄你偷嘗禁果。」
「我一夜沒睡,在天亮時獨自離開,當了逃兵。」
「或許是為了懲罰我,我意外車禍,被江昕怡救下,我看出她對我有意思,便順水推舟認下了她的女朋友身份。」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我面無表情推開他,「我還有事,先走了。」
何以桉垂眼遮住病態的佔有欲,遞給我一杯牛奶。
「初中時我身體不好,你總會偷偷給我送牛奶,喝吧,你一杯我一杯,喝完我就放你走。」
我抬頭,看向密密麻麻的彈幕。
【女配別喝!男主在裡邊下了藥,喝了你就真走不了了!】
【不擇手段陰湿男 x 人緣超好小太陽,
這他爹的簡直是國宴,我吃吃吃!】
【女配快喝!女配快喝!女配快喝!】
【做!做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沒命了……】
「我要你那杯。」我說,「以防萬一,你先喝一口。」
何以桉從善如流地抿了口,「現在可以放心了嗎?」
他仰頭,將手裡的牛奶一飲而盡。
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到你了。」
我還想推辭,卻被他捏著後頸,猝不及防喂了一大口。
味道不對!
沒等我吐掉,何以桉手上用力,迫使我咽了下去。
「我那杯加的料更多。」
他雙眼迷離,毫無章法地吻我,口中呢喃著:
「睡一覺,聽晚,睡一覺就好了。
」
「我會比上次溫柔,不會讓你感覺到疼。」
「睡醒了,我們還跟從前一樣。」
我擰了自己一把,趁藥效還沒完全揮發,攥緊拳頭往何以桉臉上揮。
「你清醒一點!」
破鏡難重圓,我們終究回不去了。
我晃了晃通話界面,「既然你滿腦子都是那檔子事,那我就成全你。」
「喂,江昕怡,你不是一直想睡我哥嗎,機會來了。」
「……」
身體逐漸燥熱,我憑借本能給顏澤發消息:
「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他秒回,「什麼事?想通做我女朋友了?」
「有個事,要你幫忙。」
「公司頂層,總裁辦。」
十分鍾的車程,
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麼長。
我安慰自己,顏澤有錢有身材,讓他做我的解藥,再合適不過。
可等我跌跌撞撞來到總裁辦門口,他剛好在跟人打電話。
男人低沉的嗓音,斷斷續續地敲擊我耳膜。
「年輕鮮嫩的女孩兒,比老爺子介紹的古板無趣的老女人有趣多了。」
「小姑娘喜歡優秀的事業型男人,花花公子做派可入不了她的眼。」
「結婚,你想多了,別說我目前沒這個打算,就算以後要結,也是跟門當戶對的豪門千金……」
我全身沸騰的血液,驟然冷凝。
聽到這番話,我沒有太驚訝。
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被一個男人傷害後,向另一個男人尋求庇佑,是言情小說裡女性角色的通病。
更是一種愚蠢的行為。
我深吸一口氣,抖著手撥打了 120。
這就對了。
生病了應該找醫生,而不是男人。
洗胃結束後,我休息了一晚,去公安局報了案。
第二天上午,警察上門時,何以桉和江昕怡正吵得不可開交。
何以桉揉揉眉心,「為什麼不用套?我中了藥,但你是清醒的啊!」
江昕怡無所謂道,「不戴才舒服,你敢說自己沒爽到?昨晚弄了好幾次的不是你?」
彈幕發現不對勁。
【大家快看,床單沒血,女主也不是第一次啊!】
【從上次女主霸王硬上弓男主我就看出來了,她做這些事太熟練了,根本不像書裡寫的那樣純情。】
【怎麼回事,
我看的竟然是雙不潔?】
【管他呢,將就看吧,隻要有肉,潔不潔的還重要嗎?】
【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女主似乎跟我們了解的相差甚遠。】
何以桉以強J未遂的罪名被逮捕,那杯沒喝完的牛奶便是最直接的證據。
他被拘留第八天,恰好是填報高考志願的日子。
何以桉身體出現發熱、盜汗、嘔吐等症狀,緊急送醫,查出是艾滋早期。
早在江昕怡謊稱自己是何以桉女朋友時,我就請私家偵探調查過她。
給出的結論是,這位大小姐煙酒都來,私生活混亂,最喜歡追求刺激。
所以我先前打斷他們的好事,是存了惻隱之心,不忍何以桉被害。
但他S心不改,我也沒必要再留情。
一個月後,
我收到外省某雙一流院校的錄取通知書。
廣播系統裡傳出空姐動聽的播報,手機振動兩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的信息。
「乖乖,再考慮一下吧。」
「評價一個人,不要聽他說了什麼,而要看他做了什麼。」
「地位、資源,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跟著我有什麼不好?」
不知第多少次將顏澤的號碼加入黑名單,我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緩緩吐出一口氣。
飛機駛離京市的下一秒,我眼前漂浮的彈幕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謂的男女主和反派,從此與我的人生,再無關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