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趕到醫院時,一個陌生女孩正將他抱在懷裡安撫:
「寶貝乖,忘記我也沒關系,給你一次重新向我表白的機會。」
我氣憤不已,正打算揭穿她的謊言,卻突然看到了彈幕。
【笑S,女配還傻傻地擔心男主呢,其實他睡到手就膩了,謊稱失憶光明正大地甩掉你。】
【就這個白切黑女主爽!從高一暗戀男主,到現在機緣巧合救下他,假扮成女朋友蓄意接近……磕S誰了我不說。】
【沒人注意到女配疼得根本走不了路嗎,男主真是半點不憐惜啊。】
【嗐,剛開葷的小男孩一身蠻力,就當練技術了,以後給女主更好的體驗~】
……
於是,
在何以桉故作茫然詢問我的身份時。
我忽略女主充滿敵意的目光,平靜地說:
「她說得沒錯,你們是真情侶。」
「至於我和你……是親兄妹。」
1
我趕到醫院時,雙腿還在控制不住地打顫。
前臺的護士姐姐問我:
「找 37 床的病人?你跟他什麼關系?」
我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
少年少女初嘗禁果,糾纏到凌晨三點才抱著彼此睡下,衣服混著水漬造就一地狼藉。
我輕咳一聲,兩頰飛紅。
「我是他女朋友,他怎麼樣呀,人沒事吧?」
「嗯?你是他女朋友,那病房裡陪著他的是誰?」
護士面露懷疑,
給我指了個方向。
大腦轟地一聲,我加快腳步,直覺有什麼事要發生。
身後,護士直嘀咕。
「難道是我記錯了?那個出車禍的小帥哥嘛,要不是他女朋友路過及時叫了救護車,他也不會醒那麼快。」
「……」
病房的門虛掩著,我心心念念的少年頭上纏著紗布,蒼白的俊臉滿是迷茫。
「你……真是我女朋友?」
站在他面前的女生面容清麗,笑眼彎彎。
赫然是隔壁七班的班花,豪門江家的大小姐,江昕怡。
「你叫何以桉,是市一中的高三畢業生,喜歡吃甜食,有愛心,經常喂校門口的流浪貓,最擅長的運動是打籃球……」
「就這些?
」何以桉毫不留情地打斷她,「隻能證明我們認識,女朋友還差點。」
江昕怡眨眨眼,湊近。
呼吸相聞的距離,女孩嫣紅的唇角勾起。
「你耳朵很敏感,吻我時又急又兇,因為你喜歡看我渾身發軟喘不上氣的樣子。」
「哦,還有,我們的第一次在酒店沙發,你側腰有個很漂亮的蝴蝶紋身,我不僅親過,抓過,還咬過……」
「別……別說了。」
何以桉耳尖泛紅,伸手去捂她的嘴。
「我信你還不行嗎。」
江昕怡捧起他的臉落下一吻。
「寶貝乖,失憶又不是什麼大事,給你一次重新向我表白的機會好了。」
何以桉和江昕怡雖然都是一中風雲人物,
但一個眼比天高,一個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他們壓根不認識,怎麼可能是男女朋友。
更何況,江昕怡說的那些私密事,分明是我和何以桉做的。
高考結束,何以桉在謝師宴上喝多了酒,拉著我到酒店開了房。
我原本也對他有意,便沒有拒絕。
沙發狹窄,我不得已攀著少年勁瘦的腰,才不至於跌落……
青澀而瘋狂。
心頭升起一簇火,我再也看不下去,猛地推開門。
「她在撒謊……」
何以桉,我名義上的哥哥。
你都忘了嗎?
跟你一起喂流浪貓的是我,打籃球給你送水的是我。
不顧矜持跟你做盡親密事的,
也是我。
話音未落,半空中突然出現一排排彈幕。
【笑S,女配還傻傻地擔心男主呢,其實他睡到手就膩了,謊稱失憶甩掉你而已。】
【什麼失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女配啊,你隻是我們男女主 play 的一環。】
【女主好會,一句寶貝聽得我人都酥了,更別提男主,都快被她釣成翹嘴了。】
【沒人注意到女配的走路姿勢嗎,明顯還在疼,男主真是半點不憐惜啊。】
【嗐,剛開葷的小男孩一身蠻力,就當練技術了,以後給女主更好的體驗~】
我動作瞬間僵住。
2
五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何以桉。
他跟在一個打扮妖娆的女人身後,堂而皇之地住進我家。
我媽去得早,
為了照顧我,我爸這麼些年一直沒有再娶。
可不知怎的,被這對母子亂了心智。
我連續一個月沒在家吃飯,擺明了不給他們好臉色。
直到我撞見何以桉被他媽何眉按在客廳罰跪。
女人卷發紅唇碎花裙,當下很時髦的裝扮。
扇在何以桉臉上的巴掌卻毫不留情。
「跟你說了多少遍,要想方設法討好謝聽晚,謝家就這麼一個女兒,他爸如果因為她跟我鬧離婚,我絕對饒不了你!」
「小拖油瓶,要不是帶著你,老娘早嫁進豪門了。」
何眉音量拔高,「從現在開始,她一天不回來吃飯,你就餓一天!」
正值青春期,何以桉個頭竄得很高,身上卻沒多少肉,遠遠看去像根細竹竿,風一吹就倒。
我終究於心不忍,衝過去擋在他面前。
「我討厭的是你,跟你兒子沒關系。」
「以後……我會按時回家吃飯。」
考入同一所高中後,何以桉默默追了我兩年。
我們偷偷牽手,也在路燈下接吻。
和溫和到有些沉悶的性子不同,何以桉的吻霸道得密不透風。
擁抱我的力度亦是,大到仿佛要將我融進骨血。
我以為這就是愛情,所以毫無防備地交出自己的全部。
可彈幕卻告訴我,這個世界是一本甜寵文,何以桉是其中的男主。
而我,則是阻礙他跟女主在一起的惡毒繼妹。
江昕怡一秒切換到溫柔女友的頻道,「聽晚,我知道你一直不贊成我跟你哥的事,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兄妹之間也要保持適當的距離。」
「以桉,
你覺得呢?」
何以桉目光在我們倆之間打轉,遲疑地問:
「她……是我妹妹?」
得到江昕怡的肯定,他虛弱地笑了笑,「聽晚是吧,多虧你嫂子救了我,你應該謝謝她才對。」
彈幕都在叫好。
【就這個白切黑女主爽!從高一暗戀男主,到現在機緣巧合救下他,假扮成女朋友蓄意接近……磕S誰了我不說!】
【男主才是真正的釣系吧,對女主一見鍾情,比誰都清楚她在撒謊卻不拆穿,心甘情願掉入她的甜蜜陷阱。】
【接下來該女配發瘋了,按照劇情,她狠狠將女主推倒在地,大聲澄清自己的身份,罵男主是睡了繼妹不認賬的負心漢。】
【然後就被男主嫌棄咯,病房裡還有其他人在,
男主不要面子的嗎?他一邊道歉,一邊更堅定了甩掉女配的念頭。】
【雖然心疼女主寶寶,但不得不承認,隻有女配不斷作妖,她跟男主的感情才能更進一步。】
我伸出去的手就這麼停滯在半空。
思索片刻,我壓下怒氣。
再開口,嗓音發澀。
「何以桉,你真的,失憶了嗎?」
「我傷到頭,什麼都不記得了。」
何以桉表情抱歉,「難道……昕怡的話有哪裡不對?」
假如彈幕說的是真的,那麼從車禍發生的那一刻起,何以桉就打定主意將這場戲演到底。
之前怎麼沒發現他演技這麼好呢。
巨大的失望湧上來。
我胸口仿佛破開了個洞,窗外的風吹進來,涼得驚人。
「她說得沒錯,
你們是情侶。」
我深吸一口氣,已然恢復平靜。
「至於我和你,也確實是兄妹,親兄妹。」
何以桉肉眼可見地變了臉色。
「怎麼了?」我笑著問,「哪裡不舒服嗎?」
「需要我幫你叫醫生嗎……哥?」
何以桉睫毛重重顫了顫,冷白的手指拽住我的袖子,聲音沙啞。
「……你叫我什麼?」
【怎麼回事,女配應該發瘋大鬧醫院,讓男主對她感到厭煩的呀。】
【靠,女配搞什麼飛機,求求了補藥插足我們小情侶啊。】
【這個繼妹有點東西啊,以退為進,懂得利用男人的愧疚,她也不像書裡說的那樣蠢嘛。】
【可拉倒吧,
惡毒女配就算開了竅也改變不了惡毒的事實,多半憋著更壞的招兒,準備偷偷對付女主。】
3
我很少叫何以桉哥,隻因他討厭這個身份。
他不止一次說過,多希望能早點遇見我,那樣他說什麼也會阻止他媽嫁給我爸。
世俗倫理的束縛,讓我們被迫地下戀。
「嫂子,我哥就交給你照顧了。」
指甲掐進手心,尖銳的疼。
大腦前所未有地清醒,我語調輕飄飄地說:
「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得回去補個覺,晚上幾個相熟的同學約了聚餐。」
說話間,我不經意撩開衣領,露出脖頸密密麻麻的痕跡。
江昕怡眼底飛快地劃過一絲恨意,意有所指地道:
「早就聽說你跟班上幾個男生走得比較近,
女孩子重在自尊自愛,像我,就隻有你哥一個。」
我轉身就走。
「我又沒男朋友,多認識一些異性也無傷大雅。」
……
晚上的聚會在市中心酒店,我在服務員的指引下進到大廳。
正好撞見何以桉頭頂纏著紗布,和江昕怡親密挽手,帶她和大家打招呼。
我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得體笑。
傷還沒好也要讓她出來露臉,就這麼迫不及待秀恩愛嗎?
那我們地下戀的日子又算什麼?
江昕怡餘光瞥見我,眼底劃過一抹精光。
「人齊了,等菜的間隙,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彈幕激動不已。
【來了來了,男女主一吻定情的名場面要來了。】
【女主可是玩這個遊戲的高手,
待會兒會把酒瓶轉向自己,而懲罰恰好是——和在座的異性深吻三分鍾。】
【嘿嘿嘿,男主親過女主後就會意識到,自己對女配隻是兄妹情,對女主才是情人的愛和心動。】
【然後女配目睹全程,傷心欲絕,喝醉了倒在路邊,遭到流浪漢猥褻,哈哈哈該!想想那場面就爽!】
【快親快親,女主的小叔叔馬上來抓人了,那可是個狠角色,後期黑化成了大反派,險些搞S男主的存在。】
「我來轉酒瓶吧。」
我一目十行看完彈幕,按住江昕怡的手腕。
「我沒玩過這個,就讓我試試吧,嫂子。」
一聲嫂子叫得其他人紛紛打趣。
「有對象的人就讓著點我們單身狗吧。」
「真沒想到,八竿子打不著的你們倆,
竟然在一起了。」
江昕怡害羞的空隙,我接過酒瓶,用力一轉。
隻要不是江昕怡就好,我想。
一分鍾後,瓶口竟搖搖晃晃指向了我。
有人歡呼,「大冒險,和在場異性深吻三分鍾,哦吼~」
這實在我意料之外。
我視線從男生們臉上一一劃過,拼命思考脫身的辦法。
彈幕對我嗤之以鼻。
【女配肯定會選男主吧,當什麼不好非得當三兒,惡心S了。】
【啊啊啊氣S我了,要不是賤人女配從中作梗,男女主這會兒已經親到拉絲了,誰懂啊,轉到女配的那一刻,女主寶寶看起來要碎掉了。】
【女配想親男主的心都明晃晃寫到臉上了,對自己名義上的哥哥有邪念,我真吐了。】
何以桉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幾分希冀。
「選我吧,妹妹親哥哥一口,沒什麼的。」
被江昕怡一票否決。
她眨了眨水靈靈的杏眼,委屈巴巴地撒嬌。
「我不同意,以桉,你隻能給我一個人親,妹妹也不行。」
「早就聽說謝聽晚是班上的交際花,在座的男生十有八九都跟她關系匪淺——」
江昕怡笑嘻嘻對我說,「你隨便選一個不就行了,都 21 世紀了,接個吻又不會掉塊肉。」
我性格爽朗佛系,不管男女同學,出去玩都樂意帶上我。
人緣好竟成了江昕怡編排我的理由。
我望向何以桉,隻見他別過臉,沒有絲毫要為我說話的意思。
有女生出言解圍,「好了好了,這個大冒險的內容確實有點過了,
謝聽晚認罰喝酒吧。」
江昕怡卻不依不饒,「謝聽晚你掃不掃興啊,如果都像你一樣不遵守規則,這遊戲玩得還有什麼意思?」
彈幕也在罵我。
【就是說,玩不起就別參加啊!】
【女主寶寶好颯!對付這種心機女配就得硬剛,讓她知道小三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又不是沒親過,女配裝貞潔烈婦給誰看呢?】
【那還用說,肯定是男主啊,處心積慮轉到自己,結果沒親到男主,女配心裡後悔S了吧?】
僵持不下時,敲門聲響起。
服務生帶著一位西裝挺拔的男人進來。
「顏總,這就是大小姐所在的包廂。」
江昕怡像見了貓的老鼠,噌地站起來。
「小、小叔。
」
態度恭敬,比起親人,更像對待上級。
我打量著這位據說差點搞S男主的大反派。
顏澤,二十九歲。
眉眼深邃冷峻,自帶上位者氣場。
「他也算在場的異性吧?」
我心一橫,沒等到回答便扯著男人的領帶迫使他低下頭,用力親了上去。
「我選他。」
4
包廂裡的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彈幕瘋狂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