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想起一次,我便覺得枉然。
但出於想處好婆媳關系,我一直假裝不知道。
可現在,遮羞布扯下後,露出了赤裸裸的偏心。
她的眼神躲閃著,好半晌嘴唇才翕動了下,到底沒說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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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她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轉身便回了屋裡時,公公也急忙跟了上來,
「那個思喬,你媽她……她不是有心的,你那個別放心上哈。」
我看著眼前焦急的公公。
他們夫婦真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公公是站在我這邊的呢。
我笑眯眯地說:
「那爸,你說那天我生日,你給我買了個金手鏈。我高興得當個寶。
可是我戴了這些年,怎麼還褪色了呀?」
直至半年前,我無意間磕破了手鏈,才知道,那條手鏈是是條金包銀。
那時候我多傻啊,絲毫沒去想到懷疑他。
我甚至還擔心公公是不是被騙了。
可當我拿著那張發票,去了金店,氣勢洶洶要和老板理論時。
卻發現老板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憐憫與同情。
「實話和你說吧,你爸打了兩條,一條實心金,一條金包銀。你自己看,我這售出的每一條都有登記的。」
我瞬間愣住了,手指停留在眼前的本子上,久久不敢翻動。
心頭的怒火好像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澆滅了,徹骨的寒意一點一點地侵蝕了我。
我突然感覺,好冷,好冷。
老板欲言又止,「你這條是包銀,那別人那條就是實心的了。
」
我的眼前蒙上一片雨霧。
我與姜稚妍的生日隻差了三天。
隔天我就也在她的手上看到了一模一樣的手鏈。
公公看出我的驚訝,說,他對我們兩個一視同仁,平等對待,自然禮物也要一樣。
可是,他隻是偽裝得一樣罷了。
好可惜。
一條金包銀就買斷了我對他所有的尊敬。
我強擠出一抹笑意。
「所以爸,這就是你說的一碗水端平麼?」
6
我靠在床頭,離開的想法越演越烈。
我看著窗邊的燈閃爍著,又一點一點變暗。
我聽到婆婆去敲著隔壁房間的門,輕聲叫姜稚妍起床吃晚飯。
從前,我也好渴望婆婆也能對我這樣啊。
可現在,
我內心平靜如湖,一點也沒有往日的不甘了。
期間公公倒是敲過我的門,叫我出來吃飯,但我沒有回應。
婆婆開始罵罵咧咧,
「真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啊!在家不賺錢,還偏挑貴的吃!當婆婆的還不能說她一句話!
「這年頭,當兒媳婦可真舒服——」
姜稚妍甜甜的聲音響起,
「媽,你也別太難過了。不然,我代思喬向你道歉吧!」
婆婆著急地說:
「別別,好孩子,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樣又懂事乖巧又獨立,就好了!」
我聽著女兒均勻的呼吸聲,給周銘發了個消息。
「老公,我們搬出去住吧?」
7
周銘說要等他回家再與我細說。
可等他一回到家,
婆婆便像蒼蠅似的圍上去,數落著我的不是。
姜稚雲也挑撥離間地說:
「是啊,小叔子在外面辛苦掙錢,思喬也在家裡可勁花錢!媽就隻說了她幾句,叫她節省著花錢,她就把自己關在了屋裡!
「思喬這也太不懂事了吧,媽平時在家節儉得不行了,肉都不舍得吃!」
婆婆也被她的三兩句鼓動下發出了指令,
「離婚吧!你現在這樣,找啥樣的女人找不到!」
我在門後聽著,差點要踹門了。
可周銘隻是聽著,
「媽,你說不孝順,不恭敬,花錢大手大腳——」
張惠蘭以為周銘認同了她的話,連連點頭。
「對對對!她……」
他兀自打斷了她的話。
「這不是你從前說我的話麼?
「因為我成績沒有哥哥好,開家長會時你也隻去了哥哥的,就算結束早也不想來我的班級一下。
「我也想過努力學習,成為讓你驕傲的兒子,可當我興衝衝把考了第二的成績單遞到你眼前,你卻脫口而出問我,是不是作弊了?
「你懂那時候我是什麼感覺麼?就像上一秒還在雲霄,下一秒被打入地獄。媽,你總說我是掃興鬼,可你自己難道不掃興麼?
「後面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不想讀書,隻想出去外面闖蕩,希望能闖出一番天地,得到你們的認可。我也確實能賺錢了,每個月我還寄錢到家裡,你卻把我寄回家的錢給了哥哥?甚至有一個月我沒寄錢回家,你破天荒地主動打了電話給我,開口就是問我,錢呢?」
周銘的聲音帶上了顫音。
「媽,
我難道不是你的兒子麼?前幾年,我在思喬家過年,她媽對我比你好上千百倍。我頭疼,她把飯給我端到了床上,一個人顫顫巍巍出去小診所給我買藥。我隨口說一句想吃魚了,她大半夜就下海捕,直到凌晨才帶了一籮筐魚回來。
「那天的魚湯很好喝。我卻泣不成聲。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母愛。」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們搬出去吧。
「你不待見思喬,多半也有我的原因。我當時就不該帶思喬回家。
「那就祝你們,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吧。」
8
周銘開了門進來,雙眼通紅。
我衝上去抱住了他,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他埋頭在我的頸窩裡,悶聲悶氣地說了句,「對不起。」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好像都飛走了。
他站了起來,
著手開始收拾起了我們的東西。
等到窗外翻出魚肚白時,我們已經全都打包完畢。
推著行李箱出門的時候,婆婆追了出來,指著周銘責罵:
「隻是吃了別人幾頓飯幾條魚就被拐跑了!我生了個沒腦的兒子,這些年我白養你了!」
她用力地拉扯著我的衣服,
「都怪你!你這個掃把星,教唆的我兒子!我今天就明擺著告訴你,我從來沒在心裡真正把你當成兒媳過!」
我奮力地掙扎著,一邊姜稚雲也連忙加入了進來。
她薅著我的頭發,「你這村婦,要學歷沒學歷,要背景沒背景的,我跟你當妯娌都嫌丟人!」
推搡之間,她手上戴的金手镯重重地砸到了我的頭上。
我一陣暈眩,太陽穴急劇地跳動了兩下。
姜稚妍的捶打還在繼續。
我蓄了力,用平生最大的力氣,狠狠甩了她一個耳光。
她被我打懵了,捂著紅紅腫腫的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知道我爸是誰麼你?你居然敢打我!」
她作勢又要撲了上來,卻被我一把摁住。
「你爸很厲害,那是你爸的本事。你這輩子能有什麼成就與能耐麼?你也隻會躲在你爸的背後,享受著你爸給你的庇護,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優越感裡,活在自以為是的世界裡。」
懷裡的女兒被這陣勢嚇得直哭,我連忙安撫。
張惠蘭煩躁地大吼著女兒,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會哭!跟你媽一樣!」
我捂著女兒的耳朵,遙遙把她那聲「滾」甩在了身後。
9
我們打了個車,我一直問他要去哪。
可他笑而不語。
車開動了起來,窗外的景色飛一樣倒退著,我看迷了眼。
等我緩過神來時,車停在了一個小區門口。
我猶豫地下了車,周銘在我眼前晃了下鑰匙。
「本想給你一個驚喜的。」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宕機了足足一分鍾後,我才緩了過來。
心情從大怒到大喜,如冰如火,一時之間竟然也不知道要做什麼表情。
他說,「以後我們就住在自己的房子裡。不過,這房子是二手,我隻交了定金,之後——」
我迫不及待地開了門。
幸福在此刻具象化了。
「一會兒我就把我們那張共卡裡的錢全提出來。
「剩下不夠的,我們一起還。」
10
拿了房本後那天,
剛好也是我重新入職的時候。
我給女兒報了個託管班。
第一天去時,桃桃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緊緊地抱著我的腿,哭著說不想與我分別。
聽著她的哭聲讓我心碎。
可我還是狠狠心,把她交到了老師手裡。
我在門外的柵欄處看著她,心像揪起一般疼。可是為了給桃桃更好的生活,我別無他法。
好在過了兩個月的時間,桃桃就適應了託管的日子。
我也逐漸上手了新工作,日子好像步入了正軌。
有一天我早下班去接完了桃桃,順便拐去菜市場買菜。
遠遠地,我就見到了張惠蘭和姜稚妍。
她正在肉攤前稱著牛肉,結賬時突然看到了我。
還沒等她開口,姜稚妍便先叫了一聲:
「思喬!
怎麼見到媽和我都裝不認識了呀?」
我的視線順著下移,最終停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她抿了抿嘴,
「這是一點都騙不過你的眼,我呀,終於備孕成功了。
「本來媽已經給我慶祝過了,但是今天我也提了一級,媽說她高興,一定要親自下廚!」
她慢慢悠悠地走到了我的面前,附耳過來,
「爸媽都說,等我生下這個孩子,就一人給我一套房子。我現在都發愁要去哪套房裡坐月子了。
「思喬,你當時有這待遇麼?白白地就生了個丫頭,廉價至極。」
她俯視著桃桃,
「小桃桃,你說伯母肚子裡是個小弟弟還是小妹妹呀?」
女兒本來就與她不親近,嚇得躲到了我的身後。
她看著女兒搖了搖頭,
「看到人就害怕,
這長大能有什麼前途!弟妹,你有空還是得去上上講座學學怎麼帶孩子,別搞得這孩子出現什麼心理問題來。」
我輕輕地撫摸著女兒的頭,她也瑟縮著緊緊拉著我的手。
「嫂子,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桃桃是我的女兒,我覺得她很好。
「至於你問你肚子裡揣著的是男是女,這問題也未免太沒水平了吧?嫂子你說你受過高等教育的,怎麼還把重男輕女這一套學到骨子裡了?這算是封建糟粕了也。」
姜稚妍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她哭哭卿卿地跑到婆婆身邊,和她打著小報告。
張惠蘭一下子就怒了,當場破口大罵了起來。
「你什麼能耐?給稚妍擦腳都嫌髒!」
她的聲音引來了好幾個吃瓜群眾,搭了戲臺,她便更賣力地唱了起來。
「我這小兒媳婦真不是什麼好的,
在家好吃懶做好幾年,東西專挑貴的吃!我不讓她吃,她就發了火臭罵了我,還帶著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搬了出去,說要和我們斷絕關系!氣得我家老頭血壓都上來了……
「這些年,我緊著他們一家吃喝,反倒慣出白眼狼來了!好在我大兒媳一直寬慰我,不然,我早就不想活了……」
……
我蹲著在小販面前挑撿著菜,心情平靜得像聽別人的故事。
周圍的人不斷向我遞來譴責的目光。
可我根本不在意。
他們完全不了解事實的真相,所做出的批判又有什麼可在意的呢?
11
買好菜後,我牽著女兒回家。
一路上女兒都悶悶不樂。
我察覺到她的情緒,
把她抱了起來。
「寶寶怎麼不高興了?」
孩子還不隱藏心事,被我一問,眼眶立刻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