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和季池安帶來的保鏢已經控制住了衝上來的闲雜人等。
我們各帶一個保鏢,來到了保姆口中的地下室。
裡面傳來隱約的抽泣和男人的質問。
「以寧,還不肯和爸爸說實話嗎?」
「劉助理都說了,他看見你握住了沈棠的手。」
「告訴爸爸,你給了她什麼?」
「你告訴她,你在我這兒過得不開心了是不是?」
「還是你把身上的傷拍成照片給她了?」
……
每一聲質問都猶如從地下傳出一般,陰森森的。
在他準備動手時,保鏢已經快速衝上去,將來不及反應的溫昌摁在了地上。
溫以寧臉上紅腫,嘴角有溢出的血漬。
還有些驚恐未定地看著我們。
我站到溫以寧身前,擋住溫昌的視線:
「溫叔叔,你想知道,可以來問我啊。」
「逼她幹嘛。」
溫昌拼命掙脫不開後,氣急敗壞地看向我:
「沈棠!你無法無天!你敢私闖民宅!我要告你!」
「你當真以為你們沈家無所不能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仿佛看見那張人皮緩緩脫落,露出豺狼的原形:
「你是又想用舒顏阿姨的S,去讓許家幫忙嗎?」
「排球那件事你還不懂嗎,許家在京州幫你的前提是,不要惹上沈家。」
「更何況,你利用舒顏阿姨還沒利用夠嗎?」
「你能力平平,接手溫家後產業逐漸下滑,許家不僅給你填窟窿,給人脈給資源,還派技術骨幹,就這樣幫了十多年。」
「你想吃京州的市場,
許家也給你開了大門,這些年,隻要你提,許家未曾說過半個不字。」
「那又如何!這是許家欠我們的,欠舒顏的。」
溫昌平靜下來後,十分無賴地朝我笑道。
我走近他,緩緩蹲下身:
「到底是誰欠舒顏阿姨啊?策劃讓舒顏阿姨喪命的那場車禍背後之人,才是真的欠舒顏阿姨吧。」
「許阿姨那天在車上純屬巧合吧。」
溫昌面色隨著我的話逐漸難看,咬牙切齒地盯著我低聲道:
「你什麼意思?」
話剛落,警笛聲便由遠及近。
我起身垂眼看他,笑得譏諷:
「溫叔叔,很快你就會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你聽,這就是給你答案的聲音。」
「你也該為你做過的事付出代價了。」
溫昌和劉助理被帶走了。
溫以寧也要先被帶去醫院檢查。
上車前,溫以寧走向我:
「沈棠,對不起,這次是真心的。」
我朝她揮了揮手:
「溫以寧,以後你會接手公司吧?」
溫以寧點了點頭:
「會的,那是我媽媽的公司。」
我對她笑了笑:
「祝你一切順利。」
溫以寧看著我沒說話。
我轉身時,卻聽見她仰頭眯眼的低喃:
「陽光還是刺眼。」
「但也有些溫暖。」
21
處理完一切後,我飛奔回花園後門處。
同樣忙完的許砚舟已經等在那兒了。
我衝過去躲進許砚舟的懷裡。
「結束了。」
許砚舟下巴蹭著我的頭頂:
「嗯,
媽媽說她不會讓溫昌下半輩子好過一點,即使在獄中。」
「舒顏阿姨應該會知道吧。」
我感受著許砚舟的心跳,悶聲道。
明明一切真相大白。
可好像每個人都失去了很多。
我沒見過舒顏阿姨,但我感覺她一定是一位很好的人。
「會的。」
許砚舟吻了吻我的頭發。
「你們在幹什麼?!!」
「老婆!!!」
一陣土撥鼠尖叫,讓我和許砚舟同時僵直了身體。
我爸雙目瞪的像銅鈴般,大有仿佛下一秒就要自戳雙目的悲憤架勢。
別墅內,堪稱自我出生以來的史詩級會面。
我爸沈銘健,我媽阮溪禮,許家老爺子,許母秦筠苒女士,以及許砚舟。
六人對坐,
面面相覷。
「是不是你引誘她!這是不是你們許家策劃的美人計,欺騙我天真無邪乖巧可愛的寶貝女兒,然後企圖吞並我沈家家產!」
老沈指著許砚舟,氣衝衝道。
「媽,你能讓他少看點電視劇嗎?」
我揉著額角湊近我媽,低聲道。
我媽掃了我一眼,並不打算搭腔。
「這種下作手段,我們許家怎麼會用!」
許老爺子中氣十足地頓了頓拐杖。
「叔叔,阿姨,我是真心喜歡沈棠的。」
「關於家產,隻要沈棠想要,我都給她。」
許砚舟起身禮貌問好,隨後又格外認真地開口。
此話一出,全場人都看向他,唯獨許老爺子閉上了眼。
「女兒,你跟老爸老媽說實話,這是不是你的計謀,
你的美人計,幫咱家吞並許家家產?」
我爸湊上前,摟著我和我媽說悄悄話。
我笑出了聲,隨後也認真地看向他們:
「爸,媽,許爺爺,阿姨,我也是真心喜歡許砚舟的。」
「我知道沈家和許家多年競爭,關系不算融洽,但是……」
「哎喲,生意歸生意,寶貝棠棠,我老早就喜歡你了,很早很早喔。」
「是我們許家的福氣。」
許母像是忍不住似的,掏出兩個大絲絨盒子,邊說邊將其中一個給我:
「這是給你的,棠棠。」
裡面是一條寶石鑲嵌而成的項鏈。
隨後許母又立馬坐到了我媽旁邊,打開了另一個盒子:
「溪禮,聽說你喜歡珍珠,這是我之前在國外一個私人拍賣會上拍下的,
你看看這個怎麼樣?」
提到首飾珠寶,我媽立刻來了興趣。
兩人的討論聲逐漸熱烈。
22
「寶貝女兒,你告訴老爸,你到底喜歡那小子什麼?」
隻有我爸還在堅守陣地。
喜歡他什麼?
紛紛擾擾間,我撞進許砚舟雙眸間。
就像十歲那年一般。
因為鋼琴,我和許砚舟的交集多了些。
但我依然因為創傷後遺症不敢出門。
有一天,許砚舟在花園後門處,用小石子敲響了我的窗戶。
我推開窗的瞬間。
無數色彩繽紛的蝴蝶從盒子裡飛出,像是下了一場彩虹雨。
而樓下隱秘處,許砚舟仰著頭,眸色幹淨如水。
陽光照在他周身,比千萬隻蝴蝶更盛。
蝴蝶落盡,許砚舟看著我:
「沈棠,今天有開心一些嗎?」
「你還想看什麼?什麼都可以」
「你放心,這些蝴蝶不是活的,是我特意找人學著做出來的。」
他說的很輕很慢。
那時的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不開口說話了。
但那一刻,我說:
「螢火蟲。」
許砚舟眼裡盛著陽光,點了頭。
幾天後,我在夜晚,看見了從盒子裡飛出的螢火蟲。
也是許砚舟找人學著做出來的假螢火蟲。
但依舊很好看。
許砚舟有個百寶盒,我想看的一切,他都有。
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後。
一個夏天的傍晚。
許砚舟在樓下朝我伸出手:
「沈棠,
要不要去看日落,別怕,我會保護好你的。」
樹影微動,夏日蟬鳴。
我終於願意打開塵封的大門,重新走進這個世界。
「在想什麼?」
許砚舟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兒時的他和現在的他逐漸重疊。
但至始至終,都是那個許砚舟。
「老沈問我,喜歡你什麼。」
我掃了眼已經和許老爺子喝上的老爸,朝許砚舟笑了笑。
許砚舟牽著我的手,等著我未說完的話。
「我想了想,喜歡沒有答案,它總是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每一個我見你的瞬間。」
我看著許砚舟瞳孔中倒映著的我。
像無數次相望時那樣。
許砚舟掃了眼周圍,極快地吻了吻我的額頭:
「我也是,
我對你的愛意,從相遇到未來,每一刻都會重新萌芽,經年不息。」
我看了眼聊得熱火朝天的家長們,對許砚舟耳語道:
「許砚舟,我們「私奔」吧。」
「今天的落日很美,一起去看吧。」
許砚舟與我十指緊扣:
「好。」
「你想去哪兒,我都和你一起。」
比墜落先來的,是愛人柔軟的眼眸和炙熱的心跳。
心有牢籠,愛會破門而入。
許砚舟番外
1
十歲那年,在花園後門處看見沈棠時。
我就知道她因為綁架的創傷,忘記了一些事情,忘記了我與她的那段時光。
九歲那年,我父親去世。
我成了許家未來的繼承人。
我按照爺爺的要求,
不表露情緒,不玩樂,不說太多話,學很多東西,也學很多規矩。
我學的很快,爺爺很滿意,媽媽很滿意。
可我卻沒有開心的情緒。
直到那天,一個女孩的突然闖入。
那時我剛練完琴,開著窗戶透氣。
花園後門處突然仰起一個腦袋:
「你就是那個聰明的不得了的許砚舟?」
「我爸老在家裡誇你,說恨不得把你腦子讓我啃一口。」
我看著穿著一身橙色運動服的小女孩,皺了皺眉。
覺得她看起來確實不怎麼聰明的樣子。
正想關窗,又聽她說:
「我叫沈棠,我爸不喜歡許家,說你們家都是老古董。」
「但我喜歡你,你長的好看,一點都不老古董。」
說完,她朝我呲著明晃晃的大白牙,
笑得格外燦爛。
為什麼會有人笑得那麼開心,那麼……呆。
那瞬間,我忘了自己要關窗。
沈棠見我看她,突然皺著眉轉了轉:
「我聽我爸說,你爸爸去世了。」
「你別傷心,老師說去世的人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會保佑你的。」
「我帶你去做蝴蝶好不好,你笑一笑。」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安慰我,還要我笑。
爺爺和媽媽說過多表露自己的情緒,不好。
所以,我關了窗。
2
第二天剛練完琴,窗戶就被小石子敲響了。
我推開窗。
入目是從盒子裡飛出的數不清的蝴蝶,色彩斑瀾,像一場盛大的自由逃亡。
蝴蝶飛盡,
露出女孩被陽光暈染的笑容。
「蝴蝶,喜歡嗎?我做了一下午呢。」
「媽媽不讓我抓真蝴蝶,說蝴蝶受傷會疼,就讓人教我用紙做。」
沈棠抹了把額上的汗。
生動鮮豔的像是雨後肆意綻放的黃玫瑰。
我看著那雙眼睛,沒辦法說出不喜歡。
於是我點了點頭。
「那你有開心一些嗎?」
「開心的話,你可以像我這樣,笑一笑~」
沈棠歪著頭,又露出了招牌的八顆牙。
我看著她,沒意識到自己真的彎了彎嘴角。
「哇,你笑起來真好看,不笑也好看,笑起來簡直是雙倍好看。」
沈棠眼睛亮晶晶的對我眨呀眨。
我再次關了窗。
窗檐旁,我再次彎了彎嘴角。
雙倍好看嗎?
後來每隔幾天,沈棠就會來給我展示她新做的手工品。
千紙鶴,紙星星,螢火蟲,各種各樣。
作為回報,我會給她彈她喜歡的鋼琴曲。
直到幾個月後,沈棠和我都過完了十歲生日。
那天,我看著日歷上被我畫上花朵的日期。
沒有等到沈棠。
我正想要去打聽,卻聽到了她被綁架的消息。
那些人是綁匪,也是仇人。
和她一起被綁的還有林家和顧家的女兒。
震驚了京州。
連爺爺和媽媽都第一次去了沈家,派了人出去。
那一次,是我父親去世後,我再次感受到恐慌。
3
後來,林家和顧家的女兒回來了。
她們說是沈棠抱住了綁匪的腿,
給了她們逃跑的時間。
但她卻沒能跑回來。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母當場暈了過去。
唯一沒逃跑的那個人,會經歷什麼,還能不能活著,誰都不敢想。
那一刻,我甚至在想如果我可以和沈棠互換就好了。
沈棠被救回來那天,我無論過了多久都沒法忘記。
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像隻被撕碎了翅膀的蝴蝶。
沈棠出院後,有很嚴重的創傷應激,我站在她家的花園後門處,聽見她撕心裂肺的驚叫。
我想起了那個在蝴蝶紛飛裡笑容明媚的女孩。
我的心也開始陣痛。
我一遍遍彈她曾經喜歡的鋼琴曲。
聽著她的驚叫一點點平復。
我學著她曾經那樣,
做紛飛的蝴蝶,會發光的螢火蟲……
她不記得這些事了。
但沒關系,我記得。
還好,我記得。
我可以學著她喜歡的方式,來讓她開心。
世界若對於她來說詭譎多變,令人不安。
那我願意成為她永遠的安全屋,象Y塔。
此後經年。
從未改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