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陸執川的笑聲忽然響起。
他踉跄著起身，走到小皇孫。
小皇孫不躲不讓，舉著那道詔書，再次重復。
「蒼天戲我。」
他盯著詔書，忽然彎腰捂嘴，吐了一口血。
血湧得更急了。
可他不管不顧，隻看著詔書緩緩倒下。
「蒼天戲我，蒼天戲我……」
「陛下！」
沈浣月被這一幕嚇得瑟瑟發抖，可見著陸執川倒下，她還是尖叫地撲了過去。
也許，她是真愛過陸執川吧。
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一切，終於要塵埃落定了。
50
在蕭未名武力值和吳萬萬的財神輸入下，這場皇位的變更，可以說是史上最溫和的一次了。
也許是刺頭都被陸執川砍完了，
也許是眾人真的被小皇孫折服了。
總之，是順順利利地完成了繼位大典。
而民眾知道新任皇帝就是那個陸陰之後，更是大力支持。
「那可是個明君啊，他一即位，咱們的大將軍立馬被天神復活了啊。」
對此，蕭未名有些無語。
可無語之後，他又有些委屈。
「陛下說，邊關動亂不堪，需要我繼續去鎮守，咱們又要好久不能見面了。」
他這些日纏我纏得緊，小皇孫有些吃醋，幹脆將他時不時地派出去幹些活。
不是去沈家村為自己培養寒門勢力，就是讓他去陽城，以天子的名義招收武將。
隨著沈家村文人和陽城兵將雙重傳唱下，他的名聲可以說是達到了巔峰之最。
而就在我前世S亡的那一日，欽天監同樣報上來一封信。
唯一不同的是，信件的內容誰說，測算出來小皇孫是前後百年的盛世明君。
那一刻，我心中情緒復雜到了極點。
不過看著小皇孫如往常一樣對我撒嬌賣乖，那點情緒很快就被我拋到了腦後。
我無奈推開蕭未名的腦袋：「不管怎麼說，我現在還是太後呢，你能不能有點恭敬？」
是的，小皇孫繼位後，第一道聖旨，就是追封。
追封原來的二皇子為文武聖德仁皇帝、二皇子妃為孝端文皇後，而我則是一飛衝天，成了昭懿皇太後。
原本蕭未名是打算撺掇我跟他跑路的。
可我舍不得小皇帝，也舍不得時不時地去刺激一下陸執川和沈浣月的日子，所以果斷拒絕了他。
眼看著大軍就要出發，他幾乎是整日整日地借著教習小皇帝習武來滯留宮中。
蕭未名大驚：「我都跪著伺候你了，還不夠恭敬？」
我臉色漲紅：「蕭！未！名！」
「臣在！」
「給我滾出去！」
「恕臣抗旨不遵！」
「舅父，你又在欺負娘親！」
小皇帝從外面踏步進來，臉上笑意難壓。
他撲到我的懷裡，抱住我的脖子，像從前一樣和我小聲說話：「娘親，現在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啦，你開不開心啊？」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
同樣小聲回答：「有你在，娘親一直都是最開心的。」
番外
沈浣月
我是在臨S的時候覺醒的前世記憶。
看著那一幕幕走馬燈從我眼前劃過，我第一反應居然是欣喜。
欣喜姐姐終於看得到我了。
我真的，很恨我的姐姐。
自從阿爹走了之後，所有人都說我是姐姐的拖累。
可我不明白，我隻是愛姐姐，不想離開姐姐，怎麼就成拖累了呢？
我想過問姐姐這個問題。
可我怕，怕得到的答案，真的是如此。
所以我隻能沉默，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後，沉默地看著她的目光從我身上落到陸執川的身上。
我想過阻止，所以我混在他們中間插科打诨。
可越是混在其中，那種被排擠的感覺就越重。
直到後來，我爬上陸執川的床，顫抖地向他伸出手。
可他推開了我。
我看著他踉跄地奔向姐姐的房間。
房間裡傳來悶哼聲。
忽然之間，我很恨姐姐。
為什麼，
明明我們才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為什麼你要丟下我。
我打斷了他們的好事。
我告訴陸執川，姐姐不喜歡他，姐姐在老家有喜歡的郎君。
陸執川居然被這兩句話嚇得落荒而逃。
他將所有對姐姐的欲望都投注到我身上。
我看著姐姐眼底的光芒熄滅，心裡居然覺得很暢快。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如果你看不見我，那你幹脆什麼都不要看見好了。
我開始變得越來越壞，每次看到姐姐痛苦的表情，我就覺得很安心。
可我又很討厭，討厭這樣的自己。
可當姐姐越來越麻木，不再因為我的惡作劇而動容的時候，我又開始了恐慌。
姐姐，又要看不見我了嗎？
我躲在她的房間外，看著她溫柔地撫摸著肚子。
那一瞬間，我知道了原因了。
就是這個小東西，搶走了我的姐姐？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隻要它消失了，姐姐一定會繼續看著我吧。
可我沒想到，姐姐會和它一起消失。
所以我S了陸執川。
姐姐那麼愛它，一定是因為愛陸執川吧，那我帶著陸執川回去找她，她是不是就不生氣了呢？
走馬燈飛速掠過，最終停留在兩個扎著花苞頭對話的小丫頭上。
「姐姐，你會不會也像阿娘一樣離開我呀。」
「不會，阿姐會一直陪著你，像阿娘一樣照顧你的。」
「好耶！阿姐最好了。」
小花苞頭抱住了大花苞頭，開心地笑了起來。
「騙子。」
我想罵，
嘴角的笑卻不自覺地越來越大。
可是姐姐，我好想回到那個時候啊。
番外
陸執川
1
沈宴寧被封為太後了。
前來送飯的宮人和我說的時候，我完全不信。
沈宴寧，那個滿心滿眼追隨我，因為我對別人好一點就會失落的姑娘，怎麼會背叛我呢。
當年我那麼窮困，人人都嫌棄我的時候，是她帶著我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啊。
她愛我，這是毋庸置疑的。
就因為我隨口一句羨慕有家人的感覺，她就不顧姑娘家的體面，抱著一堆堆東西從狗洞爬出去，去給二弟三弟送東西。
第一次她送出去的東西，被看門小廝直接丟進狗窩，說是要給狗磨牙。
是她跳進去，和比她還大的狼狗爭搶，引來了二弟的好奇，
這才接下東西。
她回來的時候，瘸著腿，腿上還有兩個深深的狗牙印。
她以為我不知道，還特地換了衣服和我說，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很喜歡您的東西，還說改日要來看你呢。
這個傻子。
她不知道，我犯了事，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嗎？
我一開始不覺得感動，隻覺得憤怒。
我堂堂的皇子，前太子，居然被一個比蝼蟻還不如的宮婢憐憫了。
這多麼荒唐可笑啊。
我想給她一點顏色看看，故意讓她一次次地去送禮，去聯絡那些臣子。
她做得很好。
從一開始每次回來紅著眼眶，到後來越來越平和，甚至偶爾還能拿點回禮過來。
我開始恐慌。
我怕她被別人看到。
可我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二弟來了，帶著他剛會走路的孩子。
他說想把宴寧帶回去給他帶孩子。
我想笑，又想指著他的鼻子怒罵。
那是我的宴寧！你們憑什麼要走！
可我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我看到了沈浣月眼底和我如出一轍的憤怒。
我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
我指著沈浣月：「那是宴寧的妹妹，她心悅我，恐怕不願意離開——宴寧放不下這個妹妹的，也不會走的。」
二皇子走了,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嘆息。
我害怕，害怕宴寧知道真相後，主動離開。
所以我開始在她面前說那些人的壞話。
可是我越說，她看我的眼神就越冷漠。
我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隻能在心裡祈求她不要這樣看我。
2
我的機會來了。
沈浣月不知道是不是腦子有病，居然爬上我的床。
我隻覺得惡心，可忽然間,一種可能闖入了我的腦海。
如果,如果我喝多了,不小心佔有了宴寧，會不會……
我顫抖著潑了一壺酒在身上，闖進了她的房間。
她開始在掙扎，開始喊我的名字，可後來就沉默。
我想,她可能知道我沒有喝酒了。
我僵在那裡,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去。
沈浣月的尖叫給了我一個臺階，我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那間臥房。
沈浣月告訴我,宴寧在老家有相愛的郎君。
我狠狠地給了自己兩巴掌,恨自己做的荒唐事。
可之後,心底又湧上來無盡的欣喜。
如果，如果宴寧願意和我在一起了呢？
那我一定會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3
可我還是沒做到。
宴寧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很多次，當我想更進一步時，她眼底的厭惡都像一盆冷水潑到我的頭上。
我隻能收回手,當作一切不曾發生。
宴寧離宮後,我不知道是欣喜還是失落。
我想自己一定是瘋了，居然覺得她離開也很好。
帝王的後宮從來都是硝煙彌漫的。
在一切結束前,我不希望她再次受到傷害。
我克制著自己不去找她,可當她的畫像出現在我桌案前，我後悔了。
有人發現了我的寶貝。
同為男人,我清楚地知道作畫人用了多少愛意才能描繪出這樣的美人。
我迫不及待地將她接回來,即使現在的時間不太對。
可我忍受不了了。
我對自己說,等到一切結束,我一定會讓她成為最尊貴的女人,一定會好好彌補她。
可我，還是失敗了啊。
那場宮宴之後，我和沈宴寧被關進了密室。
我們時不時就受到酷刑。
可比起肉體上的疼痛,精神上的折磨更讓我痛不欲生。
我的宴寧,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那明明是我的！
是我先發現的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痛恨那扇門打開,因為每次打開,都會帶來雙重的痛苦。
可我又渴望那扇門打開,因為我可以勉強得到一點宴寧的信息。
可直到我被沈浣月那個瘋女人用鎖鏈鎖住脖子的時候,
我才開始害怕。
「放過我，我不想S，我還想看一眼宴寧。」
「別惡心人了,你就是單純地怕S。」
沈浣月的聲音裡帶著厭惡：「她走出來了，我們不該妨礙她！」
我伸出手，喉嚨裡發出嗚咽聲，窒息感讓我產生了幻覺。
恍惚間,我看到了宴寧身披嫁衣的模樣。
她本該是我的妻子啊。
意識消散前，我呢喃出聲。
如果我娶了她，我一定要讓她成為最幸福的人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