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浣月剛好從外面進來,聽到這話之後,步子微頓,然後才繼續走了過來。
「這好歹是陛下第一個孩子,姐姐就算再嫉恨,也不能對龍嗣下手啊。」
「閉嘴!」
陸執川恨恨地瞪向沈浣月:「哪裡有你說話的份!」
沈浣月被嚇了一跳,可看著我柔弱的模樣,還是不甘心:「可,姐姐……啊!」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陸執川一腳踹開,倒在地上,哀號不斷。
我渾身一跳,撲上前去攙扶沈浣月。
「陛下,一切都是我的錯,還請陛下不要遷怒妹妹——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啊!」
我喊得撕心裂肺。
沈浣月靠在我懷裡的時候,
忍不住開口。
「姐姐的手段,妹妹是拍馬不及啊。」
「比不了你的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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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執川的刻意阻撓下,這個孩子最終還是沒有保住。
和消息一起傳出去的,還有陸執川對我的盛寵。
人人都知道,陸執川找了兩年的心上人,是一個手段狠辣,恃寵而驕,目光短淺的女人。
大臣們對此又驚又喜。
驚的是陸執川對我態度,喜得確實別管我初心是什麼,總歸他們女兒頭頂的大山算是搬開了。
對此,我權當不知。
我按照從前的態度對待陸執川,看著他時不時對著我發呆的模樣,我是真有些好奇了。
陸執川,對我,似乎不是全然無意。
隻是他的情誼中,摻雜了太多東西,所以就格外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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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隨著陸執川對我的監視降低,我終於有機會接觸到原先相識的宮人了。
隨著關系網的打通,我終於再次和蕭未名通上了信。
好消息一個接著一個傳進來。
陸執川是有些手段的。
原先二皇子那些人殘留的近臣,幾乎都被他找了借口貶斥和流放。
如今的朝堂三分之一是世家,三分之一是舊臣,還有三分之一都是他新提拔的寒門子弟。
他一邊拉攏著世家,一邊重用寒門子弟,讓這兩者在互相爭鬥中,不動聲色地蠶食了舊臣。
如今的朝堂,可以說是三分鼎立。
可,當蕭未名這個「S人」再次活躍起來的時候,鼎被打出了破洞。
一開始,隻是朝堂忽然S寂地沉默。
當太監喊出「有事啟奏,
無事退朝」的時候。
整個朝堂安靜無聲。
第一天,陸執川還覺得是在自己的掌管下,海晏河清,所有沒有事情。
可隨著沉默的天數增加,他終於覺察到不對勁了。
他開始懷疑。
懷疑是不是自己踩大臣臉面踩得太兇,引起這些人抱團反抗了。
所以他找了一個借口,給我賜了美人的名號。
從皇後到美人,陸執川自認為給夠那些人臉面了。
可上朝的時候,等待他的依舊是沉默。
無聲的沉默。
S寂的沉默。
綿長不止的沉默。
他有些崩潰了。
他試圖去調查,去尋找問題,可一無所獲。
他不明白,原本三分天下的臣子,為什麼忽然凝聚成團。
這種變化讓他不安。
所以他做了最錯誤的一步棋「用血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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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信任的臣子背叛了自己。
因此他先拿了自己的心腹開刀。
他想用鮮血來找到正確的道路。
可找不到。
大臣們整日的「惶恐」、「饒命」讓他疑神疑鬼。
他找我找得更頻繁了。
好像隻有在我這裡,他才會找到片刻的安靜。
他無數次地躺在我的膝蓋上,懷念從前在廢太子府的日子。
也有可能不是懷念的那些日子,而是懷念那種敵人在明我在暗的掌控全局的感覺。
沈浣月也覺察到了這些。
因為換下了繁華的衣裙,換上了從前的布衣。
她等在陸執川下朝的路上,學著從前的模樣撒嬌賣痴截走了陸執川。
消息報到我這裡時,我隻覺得想笑。
沈浣月隻想著贏我,想著壓我一頭。
可是她忘了,上一個懷著孩子的宮人,最後的下場是什麼。
一屍兩命,裹著草席被投枯井中。
即使現在她的身份再不同。
可在陸執川眼中,我們始終還是當年跟在他身邊的奴婢。
而奴婢,不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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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繁侍寢中,沈浣月很快有了身孕。
陸執川則借著這個機會,組織了一次宴席。
他受夠了這種被人齊齊忽視的感覺了,所以決定大發善心,告訴眾人,他允許各家送女入宮了。
剛好,我也收到了蕭未名的消息。
外面基本大局已定,等到我拿到遺詔那天,就可以推翻一切,簇擁小皇孫上位。
他們選的日子,就是陸執川宴請的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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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懷孕,沈浣月勾得陸執川更緊了。
她想借著這個機會,讓陸執川徹底地忘記我。
而陸執川顯然也是這樣打算的。
今天既然要和自己的臣子和好,他自然不會讓我這個「禍亂源頭」打擾君臣之美。
我就這樣被順理成章地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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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請當夜,宮中絕大多數的宮人都去了宴席伺候。
我換上宮婢服飾,帶著蕭未名送進來的丫鬟,順著早就清掃幹淨的路,潛入了大殿。
大殿漆黑一片,我摸索著進去,找到了龍椅。
龍椅寬大冰冷,摸上去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伏下身子,摩挲著找到那份遺詔,抽了出來。
這份遺詔在前世,
隨著小皇孫的失蹤,永遠地埋進歷史的洪流。
起碼在我活著的那些年,從未聽說過遺詔的事。
陸執川可能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權力下,埋藏著能置自己於S地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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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會合的地方時,蕭未名牽著小皇孫早就等在那裡。
「娘親!」
小皇孫抱著我的腿,眼裡全是思念。
我摸了摸他的小臉,眼裡也有些湿潤。
這是我帶大的孩子啊。
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抬頭,對上蕭未名的漆黑的眸子,心頭一跳。
他看起來很疲憊,唯有周身的S意銳利至極。
「蕭大哥。」
我將遺詔遞過去,剛想說話,就發現不對。
遺詔裡面似乎有一點紅光。
不會是拿錯了吧。
我顫著手抖開。
不是一點紅光。
而是滿滿的血字。
這居然,是血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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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蕭未名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
小皇孫茫然無措地抬頭,似乎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
「先去宴會吧。」
我開口打破平靜。
不管怎麼樣,那邊的臺子已經搭好了。
我們趕到的時候,吳萬萬穿著太監服飾,跟在某位大臣身後。
見到我,他瘋狂擠眼:「快來,這裡是吃瓜最好的位置。」
我沒有拒絕,混入人群,站到了他的旁邊。
陸執川還沒有發現異樣,坐在高位之上,手裡時不時地撫上沈浣月的肚子。
他的眼裡全是溫情,
讓沈浣月幾乎失了神智。
歌舞一場退下,陸執川宣布了選秀的消息後,舉杯想要和群臣共飲。
可杯子抬起,臺下居然沒有一個人應和。
他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幾息之後,他站起身,摔了酒杯,掀了桌子,模樣扭曲:「你們到底想讓人怎麼做!一個個擺著一個哭喪臉做什麼?都瞧不起朕嗎?還是說你們想謀權篡位?」
臺下依然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坐在前首的老王爺站了起來,衝著陸執川拱手:「臣等隻想跪服真正真龍天子。」
「朕不是嗎?」
陸執川瞪著眼睛,像是一頭要發瘋的牛,跌跌撞撞地衝老王爺奔去:「朕就是真龍天子!朕奉承天命!乃正統!」
「你不是。」
老王爺被人提住脖子,還在反駁:「你是廢太子,
沒有資格繼承大統。」
「朕沒有,難道你有?」
「臣沒有。」
老王爺不卑不亢:「但先帝曾告知爾等,以二皇子為尊,皇孫為副。」
「可是他們S了!」
陸執川聽到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難道你想讓一個S人即位?」
「二皇子是S了,可皇孫沒有。」
陸執川臉上的笑,因這句話,徹底消失。
「皇孫不過一個幼童,如何能坐穩皇位!」
沈浣月急了。
她不能讓別人搶了肚中孩子的位置。
可老王爺並不管這些,見陸執川松手,立刻後退幾步,讓人攙扶著跪下。
「請陛下退位,讓皇孫繼位。」
這句話之後,無數人起身跪下。
「請陛下退位,
讓皇孫繼位。」
「請陛下退位,讓皇孫繼位。」
「請陛下退位,讓皇孫繼位。」
聲浪如潮水一樣衝過來,讓臺上的兩個人幾乎失去說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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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見見我的那位好侄子,好歹讓我知道,我輸在哪裡。」
半晌,陸執川才開口。
話音剛落,蕭未名就牽著皇孫出來了。
陸執川的視線從蕭未名出來的那一刻,就SS地釘在他身上。
「你居然還活著?」
「怎麼?讓你失望了?」
蕭未名冷冷地看著他,神色沒有一絲尊重。
陸執川努力讓自己別開眼,落到皇孫身上。
隻一眼,就忍不住笑了。
「你們指望這樣一個孩子為帝王?」
「小皇孫年紀雖小,
可有勇有謀,陽城平匪,金陵施粥,黃河改道……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功勳不比你強。」
蕭未名一邊說,一邊將記錄小皇孫的紙張傳了下去。
臣子中不時傳來驚呼。
「那陸陰居然是小皇孫?」
「明月高懸,去日留月。這名字就是在暗示我們明君蒙塵啊。」
還能這麼解釋?
我看向一邊的吳萬萬。
「假的,錢砸的。」
吳萬萬一臉肉疼:「砸了十五萬兩白銀,哪怕是個屎字,他都能給你解釋出花來。」
不愧是你。
我用眼神表達贊嘆。
「皇伯伯,你該退位了。」
皇孫開口了,聲音沉穩到不像個孩子。
他從懷裡拿出血詔:「先帝有言,
傳位於我父王、若父王不在,則傳位於我。我乃正統嫡出,是先帝認定的繼承者。」
血詔兩個字,讓原本亂糟糟的聲音,又靜了下來。
有原本的忠臣跌跌撞撞跑出來,隻一眼,就跪地痛呼先帝。
這一下,更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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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