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前袁柳拜託我把範彭朗約出去,我答應了。」
「可是範彭朗隻是沒接受袁柳的告白,她轉頭就在學校裡造謠,我畢竟也是當事人,看不過眼,這才把那些嘴臭的都給打了一頓。」
袁柳大叫著我冤枉她,範彭朗卻說:
「袁柳確實跟我表白過,但是我沒答應,我們應該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切,真能裝好學生。
袁柳說我還收了她五百塊錢,我眉毛一挑:
「胡扯,我是那種為了錢出賣同學的人嗎?」
這次,我清楚地聽到範彭朗「切」了一聲。
事後,大家的家長都趕到學校配合處理這件事,袁柳的媽媽S活不承認自己背後嚼舌根被袁柳聽了去,還教訓袁柳撒謊。
她一臉尬笑給範阿姨賠罪:
「彭朗媽媽,
小孩子嘴上沒個把門的,胡說八道你可別往心裡去!」
範阿姨就那麼淡淡地看著這場鬧劇,隻扔下一句話:
「自己女兒都教不好,哪裡還能管得好別人?」
「你老公替我管著那一個車間的工人,我還真挺不放心的,從明天開始,別來上班了。」
範阿姨開了個小工廠,袁柳的爸爸正是她聘請的車間主任。
一句話,袁柳爸爸沒了工作,袁柳媽媽白了臉。
嘖,這話聽著真舒心!
範阿姨直接把我和範彭朗帶回家,她說:
「葛西,打人可是個力氣活兒,累壞了吧?」
「想吃點什麼?阿姨給你做!」
不知怎麼,我又想起來那頓豬肉蘋果餡兒的餃子。
範阿姨一聽,二話不說出去買肉了。
我跟範彭朗看著對方臉上的青腫,
雙雙笑出聲。
他說:
「葛西,謝謝你,今天打得真爽。」
我鄙夷地說:
「你真行,聽著別人編排你媽,都還能忍得下去。」
範彭朗眼神一暗:
「我隻是不想把事情鬧大,傳到我媽耳朵裡,惹她傷心而已。」
我微微一怔,範彭朗看著我的眼睛問:
「葛西,如果別人說的是真的,你會看不起我嗎?」
我抬手給了他一記爆慄:
「有病吧你!」
範彭朗笑了笑:
「雖然我媽也是受害者,但是我總不敢去觸碰這段經歷,生怕她會傷心。」
「不過今天來看,我媽比我堅強多了。」
我心下一動,原來,竟然真的有故事。
不過範阿姨包的餃子實在太好吃了,
好吃到我什麼都不在意。
我隻知道,範阿姨是個好人,範彭朗也是個好人。
這就夠了,不是嗎?
後來,範阿姨送範彭朗去參加市一中的招生考試的時候,順帶捎上了我。
我剛想拒絕,範阿姨笑著說:
「葛西,如果你考得好,市一中不光學費雜費全免,還會給你獎學金呢,足夠覆蓋你三年高中的花費了。」
我二話不說,幹脆利落地爬上她的車。
我順利考上了市一中,拿到了獎學金,學校大肆宣傳。
結果就是,把我媽引來了。
8
學校表彰大會結束之後,我被我媽堵在了校門口。
她假裝親熱地拉著我的手,連拖帶拽把我帶回了她家。
說來可笑,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她的家門。
「就憑你,
還想去市一中?」
她尖酸刻薄:
「市一中那是金鳳凰才能去讀書的地方,你就是個野雞,做什麼春秋大夢!」
「我已經聯系好了,你表姑剛生了孩子,需要找個保姆,外人哪有自家人用著放心!」
「你去你表姑家幹活兒,一月給你開 1500 塊錢呢,錢我替你收著,等你嫁人的時候給你當嫁妝!」
我不樂意:
「我不去,我還未成年,不能工作!」
「我考上市一中了,我拿了獎學金,不花你一分錢,你憑什麼不讓我去上學?」
她伸手給了我一巴掌:
「你一個野雞,上學能有什麼用?」
「不花錢,能給家裡掙錢嗎?」
「你要是能一月給我 1500,我就讓你去市一中,S了這條心吧你!
」
她把我關在雜物間,連個窗戶都沒有,我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想跳樓逃跑都沒辦法。
我隻能不斷地拍著牆,拍著門求救。
可是我的手拍破了,就用頭往門上磕,始終沒人理我。
有人聽到動靜來家裡敲門,也被我媽擋了回去。
沒辦法,我隻能暫時放棄抵抗,打算著等我能出門的時候再想辦法逃走。
我抱著膝蓋蹲在地上,回想著我可憐的一生。
小時候,我爸媽離婚了。
我媽表現得十分舍不得我,為了惡心拿捏她,我爸搶下了我的撫養權,還不允許我媽探視。
他憑借三公分的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對我媽說:
「你求我,我就允許你每月看葛西一次。」
他以為我媽會痛哭流涕,伏低做小。
可我媽隻是冷冷一笑,
嘴裡吐出兩個字:
「蠢貨!」
她轉身就摟著另一個男人的腰,開心地說:
「親愛的,我終於用不著帶著那個拖油瓶了!」
話音未落,他們已經坐上了小轎車,揚長而去。
留給我跟我爸的,隻有令人作嘔的汽車尾氣。
這時候,我爸才明白過來,我媽離婚前對我表現出的難舍難分,隻是為了刺激他,讓他搶著要我的撫養權。
而我爸,穩穩地掉進了我媽的陷阱裡。
我,就是那個證明我爸是個蠢貨的證據。
他大概看我十分不順眼,轉手把我塞給了我奶奶。
雖然日子清苦,起碼有口飯吃。
我考上初中那年,奶奶去世了。
在奶奶的葬禮上,我連頓飯都沒能吃上。
我要跪在靈堂給前來吊唁的客人們回禮。
誰看到我,眼裡都多幾分可憐,再贊上幾句孝順。
我爸在我旁邊,似乎與有榮焉地享受著別人的贊賞。
他說:
「為了讓我媽不寂寞,這孩子我都沒帶在身邊,這也是我唯一的女兒啊。」
他得償所願,人人都覺得他是個孝子。
等奶奶下葬後,他數著收來的禮金,笑得合不攏嘴。
而我,餓得發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奶奶靈位前的瓜果點心。
我爸注意到我的視線後,一個耳刮子甩在我臉上:
「狼心狗肺的東西!」
「你奶奶養了你那麼多年,她都S了,你眼裡隻有吃!」
從此以後,挨餓就成了我的日常。
9
離開老家後,我爸把我也帶走了。
我以為我以後要跟他一起生活,
可車剛開到鎮上,我爸便把車停在路邊,給了我一個地址,打開車門讓我滾去找我媽。
「你又不是老子一個人生的,老子養了你十幾年,也該輪到你媽養你了!」
「趕緊給老子滾!」
我在車門旁邊苦苦哀求,希望我能有一張車票,再不濟讓我吃一頓飽飯,才能有力氣趕路。
可是回應我的,是緊閉的車門,還有車裡傳出的一聲「晦氣」。
我爸一腳油揚長而去,留給我的,依舊是令人作嘔的汽車尾氣。
那一瞬間,時光仿佛倒流,就跟當年我媽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掏了掏兜,一共找出來一塊三毛錢。
這還是奶奶臨終的時候塞到我手裡的。
其實她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她塞給我六百多塊,可惜被我爸搶走了。
我嘆了口氣,
看著手裡的地址,隨便找了個路人打聽在哪裡。
走了四個多小時,我終於找到我媽門前,再加上已經好幾天沒吃飯,我連抬手敲門的力氣都沒了。
還沒等我攢夠抬手的力氣,門被打開了。
看著印象中的女人,我開口說了句:
「媽,我是葛西。」
她尖叫一聲,門立刻被關上了。
裡面很快傳來爭吵的聲音:
「又不是我讓她來的,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兒!」
「當初離婚的時候不是說了嗎,不歸我管!」
「怎麼辦,我哪知道怎麼辦!」
「你放心,我怎麼可能收留她?拖油瓶,累贅!」
我默默地閉上眼,思索著我該怎麼辦。
次日清晨,門開了。
她帶著我去了一家工廠,
可是我年齡太小,才 11 歲,老板不肯要我。
那便換下一家。
一家一家換下去,直到第八家,老板才勉為其難收留了我。
「太小了,做不了活兒,我還擔風險。」
「管吃住,沒工資,愛幹不幹!」
我媽立刻丟下我,逃之夭夭。
等我媽走了,老板才正眼看向我:
「這麼小的年紀,應該上學呢,起碼把初中上完了啊。」
「我這裡不能留你,僱用童工可是犯法的,而且我也不想惹事兒,留你吃頓飯,帶你去學校看看能不能收你,其餘的,就看你自己得了。」
我恨不得立刻跪下來給老板磕個頭。
在他的幫助下,我順利進了初中,但是住處和吃飯要我自己解決。
我滿鎮上闲逛,突然想起奶奶安葬後墳前的祭品,
便打聽著找到了鎮子上的墓園。
從此以後,我便靠每天偷祭品活著。
時間久了,守墓人趙奶奶看不下去,給我騰出來一間屋子,我才有了遮風擋雨的地方。
偶爾餓得很了,她還能接濟我兩個饅頭。
我跟她,就這麼相依為命地活著。
我狠狠擦了一把眼淚,給自己打氣:
「葛西,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了,進了市一中,就等於一隻腳進了重點大學的門,你可不能放棄啊。」
一樣沒放棄我的,還有範彭朗。
10
天亮的時候,範彭朗敲開了門。
跟他站在一起的,還有警察。
我終於得救了!
出門後,我借用了範彭朗的手機,憑借著記憶給我爸打去了電話:
「我是葛西,
你別著急掛電話,我有辦法讓你拿到一筆錢,你幹不幹?」
「我的撫養權歸你,我媽應該是要付撫養費的吧,但是她一分沒給對不對?」
「我願意讓你代表我起訴她,找她要錢,一次性支付到我十八歲,應該也有幾萬塊錢吧?」
「這錢我一分不要,都給你,你幹不幹?」
他當然幹!
法庭上,我媽對我怒目圓瞪,我卻朝著她微微一笑,惹我,後悔了沒有?
最終,她付出了三萬多塊錢的代價,看著她心疼的樣子,我開心得不得了。
庭審結束後,法庭外面,她現任老公狠狠踹了她一腳:
「你不是說讓那個小東西給我們賺錢嗎!」
「錢沒賺到,反倒是賠出去幾萬,敗家的玩意兒!」
她被踹倒在地,我快步走過去,衝她笑得惡劣:
「活該!
」
顧不上她在背後怎麼咒罵,我拉著範彭朗上了公交車。
高中三年,我成績優異,學費雜費住宿費全免,還另外有特困生補貼和獎學金。
我每個月都省出三百塊錢給趙奶奶,她起碼餓不到了。
我每一天都專心學習,偶爾範彭朗會帶我出去打打牙祭,作為交換,我依舊給他講題。
三年下來,我是雷打不動的年級第一,他也成功穩定在年級前二十。
範阿姨對此很滿意。
不過,我們日後的規劃還是出現了分歧。
範彭朗是計劃出國留學的。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翻了個白眼:
「我哪有錢出國留學啊?」
範彭朗小心翼翼地說:
「我可以負擔你的學費生活費,我媽對此也很支持。」
「葛西,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想都沒想,搖頭拒絕了。
範彭朗眼裡全是憂愁,他甚至準備拒絕出國,想跟我一起考同一所大學。
範阿姨找到我,希望我能勸勸他。
「範彭朗,你別犯傻啊。」
「我知道,你早就拿到了國外大學的 offer,也更適合你。」
範彭朗不肯S心,他問我:
「你真的不考慮跟我一起去嗎?」
「學費生活費就當借給你的,等你工作後再還就行了。」
我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範彭朗,你知道嗎,高中三年,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三年。」
「因為,我有足夠的能力支撐我的生活,不用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
「我奶奶S後,我希望我爸能要我,可他把我扔給了我媽。
」
「我希望我媽能收留我,可她連家門都沒讓我進。」
「後來,我希望掃墓的人多一些,祭品多一些,這樣我能有東西吃。」
「再後來遇上你,我希望你千萬別不喜歡我,希望你每天都能給我帶盒飯,你果然如此,我很感激。」
「但是高中這三年,我不用提心吊膽,隻要我努力學習,就能靠我自己賺獎學金,維持我的生活。」
「這種感覺,真的很安定。」
「你,懂嗎?」
範彭朗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我說:
「等我以後能負擔得起國外的費用,也許我也會申請出國留學,看看不一樣的世界。」
「或者等你學成歸來,我也畢業了,我們頂峰相見,不好嗎?」
範彭朗微微笑著說:
「好。
」
11
高考放榜後,我是市理科狀元,全省第七。
成功拿到國內最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範彭朗也參加了高考,雖然他考得也很好,可是他的分數夠不上這所學校。
我又開始為大學學費發愁。
雖然可以貸款,但是需要父母籤字才行。
看著蜂擁而至想要採訪我的記者,我心裡有了主意。
我主動聯系了我爸媽:
「有記者想採訪我,你們願不願意一起接受採訪?」
「一來,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可憐,二來,我想讓你們給我籤字,同意我貸款。」
「錢以後我自己還,你們隻要籤個字就行。」
這倆人都覺得有利可圖,滿口答應下來。
我一直等到他們籤字後,才同意了記者的採訪。
鏡頭前,我細數著這些年我的遭遇,說著我爸是怎麼把我拋棄的,我媽是怎麼把我趕出家門的。
我說了我這麼多年的不容易,靠著自己苦苦求生,才有了今天。
而我,為了大學學費,還要讓他們分享我的榮譽。
我爸媽瞬間變了臉。
他們尖叫著否認,可是來不及了。
所有的都被記者錄了下來。
我媽叫囂著:
「葛西,你就是個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去偷吃別人的祭品,不尊重逝者,踐踏人家家人的心意,偷人家的東西,你是什麼好人?」
「你就是個賊,是個小偷,你應該去坐牢的!」
我坦然承認,承認了我住在墓園,承認了我要靠偷吃祭品才能活下來。
我給所有人道歉,
承諾以後我肯定奉還香火。
這段經歷讓大家更心疼我的經歷,大家送來的生活物資堆滿了我跟趙奶奶的房間。
還有好心人和企業老板主動提出要承擔我大學四年的生活費學費。
我都擺手拒絕了。
但是有福利機構提出把趙奶奶接過去生活,我滿口答應下來。
趙奶奶抱著我,哭得很大聲。
我媽不理解:
「她就是個賊,你們怎麼不恨她?」
大家說:
「祭品祖先還真能吃到嘴裡啊?」
「要是我家那口子知道他的祭品培養出個京大的大學生,還指不定高興成什麼樣子呢!」
「就是,再說還不是你們這種喪盡天良的父母把孩子逼成這樣的,哪來的臉說話?」
相關部門迅速介入,我爸媽被迫補齊了我這麼多年應該得到的撫養費。
以前我爸撈的那一筆,也被迫還給了我。
一下子,我手上多了好幾萬塊錢。
而我爸媽從此以後臭名昭著,走在路上都被人指指點點。
我媽的丈夫直接跟她離了婚,她一直沒有工作,一分錢都沒分到。
而我爸也被用工單位辭退,再也找不到工作,被迫遠走他鄉。
至於他們怎麼生活,我司毫不關心。
很多年以後,聽說我媽找不到工作,沒有收入,實在餓壞了,也摸到墓地去偷祭品,被人打了一頓。
她恨我,更恨我爸,認為是我爸把我送到她身邊,才給她帶來這麼多災難。
她四處打聽我爸的新地址,叫囂著要跟他同歸於盡。
再後來,這倆人都沒了消息。
對此,我表示很滿意。
我終於迎來了清清靜靜的人生。
12
我在大學裡依舊努力學習,打工,過得非常充實。
本科結束後,我成功申請了公費留學項目,來到了範彭朗所在的國家。
可是,我並沒有選擇他所在的大學,而是選擇了更適合我的學校。
我們兩個距離有一千多公裡。
我想著,等我安定下來,找個周末去看看他。
沒想到的是,我剛出機場,範彭朗就捧著一大束向日葵站在我面前。
他依舊微微笑著:
「嗨,葛西,好久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