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墓地一塊塊墓碑前,隔三岔五總會有祭品,清明節前後祭品尤其多。
我能吃飽,還不用付錢,隻需要對著墓主人磕個頭就好。
如果有個冰箱,能把節日的祭品收進去,夠我跟趙奶奶吃好久。
最純餓的那幾年,我就是靠著祭品,才能活下來的。
直到,我遇上範彭朗。
1
範彭朗是新來的轉校生,從大城市來的。
據說,範彭朗出現在學校的第一天,那張臉就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原本我對此並不關心。
隻是來看範彭朗的女生實在太多了,教室的門都被擠破了,我餓得發慌,喝了一肚子水,頻繁地上廁所。
每次都要費好大的勁兒才能擠出去,
很費力氣。
原本就餓得發慌的我,更餓了。
站起來的腿都是抖的。
所以,我真是討厭那個新來的範彭朗。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
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我真的很愁得慌。
已經連續下雨好幾天了,最近掃墓的人實在太少了。
如果這種天氣繼續下去,我隻怕離著餓S不遠了。
真是愁人!
墓地的守墓人趙奶奶是個好人,她甚至給我騰出來一個能遮風擋雨的房間。
靠著那間房,我才不至於流落街頭。
守墓人的工資低得可憐,一個月才三百塊,原本能勉強維持她的溫飽。
可是後來趙奶奶身體不好,每個月吃藥就要兩百來塊,那點兒錢全部拿來買藥就剩不下多少了。
本來偶爾還能接濟我兩個饅頭,
現在徹底沒戲了。
甚至,以前從來不肯偷吃祭品的趙奶奶,也開始主動在墓園裡找祭品。
靠著祭品養活的人,從我一個變成了我們兩個。
墓園嘛,隔三岔五總有人掃墓,我們這邊隻要掃墓就一定會擺一點祭品。
條件一般的擺點水果點心,條件好的會有雞鴨魚肉。
靠著這些墳頭的祭品,我的日常飯食,勉強能有所保證。
可是飯菜保鮮的時間有限,冬天還好,夏天就很悲哀了。
食物少或者沒有的時候要餓S,遇上食物多的時候,還沒吃完就餿了。
要是有個冰箱就好了。
多的可以放在冰箱裡,慢慢吃。
怎麼才能有個冰箱呢?
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辦法。
冰箱太遙遠了,我還是先想想晚飯怎麼解決吧。
2
可是看到眼前的雨,我依舊犯難。
直到放學,我也沒什麼好主意,隻能冒雨圍著墓園轉兩圈,碰碰運氣。
別說,我運氣還真不錯。
在一個老舊的墳頭前,擺著一大碗,不,一大盆餃子。
真的好大一盆!
甚至,還貼心地放了一把撐開的傘,餃子不至於淋到雨。
我看到那盆餃子的那一刻,兩眼放光,嗷嗚一聲就衝了過去。
我端起餃子就往房間跑,一邊跑,一邊抓著餃子往嘴裡塞。
香!
好香!
還是豬肉餡兒的!
一口爆汁,還帶了一點酸酸甜甜的味道,真好吃。
好幾個餃子下肚,我才嘗出來是蘋果。
豬肉蘋果餡兒餃子,還真是沒聽說過,
不過不影響它好吃。
我端給趙奶奶,我們兩個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頓,狠狠改善了一次生活。
這盆餃子真是好大一盆,我們吃撐了竟然還剩了小半盆。
突然,外面響起敲窗戶的聲音。
我把窗戶打開,外面的少年撐著傘,眉眼間帶著一點微薄的怒氣。
他壓著嗓音問:
「就算日常打掃,也不用把剛擺過去的祭品收走吧?」
我瞬間有點心虛,看來,這是餃子的主人。
趙奶奶更是漲紅了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最終還是我出頭,賠著笑臉跟他說:
「不好意思啊,下次我們會晚一點打掃。」
其實,鎮子上的墓園,哪裡有什麼打掃?
少年不說話,眼神定定地看向桌子上的餃子盆。
我尷尬不已,
趕緊說:
「這是我們自己包的餃子!」
他的眼睛透過我,掃視了一圈,最後「嗯」了一聲,轉身離開。
我拍拍胸脯,長舒一口氣。
不過,剛才的人好像有點兒眼熟,在哪兒見過來著?
第二天中午,一個男生拿著物理書在我身邊站定:
「同學,這道題我不會,能給我講一講嗎?」
我抬頭一看,嚇了一跳,這這這,這不是昨晚那個少年嗎!
我磕磕巴巴講完了那道物理題,他從身後拿出一個飯盒放到我桌子上:
「謝謝,這算報酬。」
「對了,我叫範彭朗,新來的轉校生,你呢?」
我瞅了瞅那個飯盒,控制不住地吞了一下口水:
「葛西。」
3
從那以後,
我跟範彭朗有了默契。
我給他講題,他給我帶飯。
每天中午,我都能收到一個裝得滿滿的飯盒。
再後來,連早飯範彭朗也會幫我帶一份。
我每天都會把飯吃一半,偷偷留一半帶回去給趙奶奶。
有了這樣的一天兩頓飯,我跟趙奶奶兩個人雖然吃不飽,起碼都餓不S了。
但是每次看到有人掃墓的痕跡,我還是習慣性地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吃的祭品。
每次看到好吃的祭品,我依舊忍不住想,要是有個冰箱就好了。
有了冰箱可以保存食物,夏天也就不用擔心飢一頓飽一頓了。
這天,範彭朗看到我剩了一半的飯盒,問我是不是不合胃口。
我笑嘻嘻地打著哈哈:
「哪有,就是吃飽了,很好吃的。」
範彭朗點了點頭,
伸手拿走了我的飯盒。
我心裡一驚,這是因為我沒吃光他不開心了?
他不開心了的話,還會給我帶飯嗎,是不是我以後沒飯吃了?
我腦子裡胡思亂想,心裡七上八下。
範彭朗走到垃圾桶旁,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把剩下的飯菜倒進了垃圾桶裡。
看到這一幕我心疼壞了,直接衝到他身邊,一把搶過飯盒,怒氣衝衝地質問他:
「範彭朗,你什麼意思啊!」
他微微一怔,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不是說你吃飽了嗎?」
「我隻是幫你丟掉剩下的飯菜而已,你怎麼這麼激動?」
我被他噎住,又不能說我沒吃飽,剩下飯菜是為了帶回去給趙奶奶吃。
一句話在喉嚨不上不下,我被氣得臉頰通紅,隻能衝他嚷嚷道:
「小學老師沒教你粒粒皆辛苦嗎?
」
「世界上還有好多人吃不飽飯呢,你怎麼能這樣浪費糧食!」
「浪費可恥,你知不知道?」
範彭朗微微歪了一下頭,似乎想到了什麼,沒再說話。
隻是次日,他遞給我的飯盒明顯大了不少。
可我還是心疼昨天被丟掉的半盒飯菜,不想搭理他。
轉機出現在冷戰幾天之後。
那天中午,我被一個女同學堵在廁所。
4
對方人高馬大,不屑的眼神睥睨著我:
「我聽說,你跟範彭朗關系很好?」
「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一看就是範彭朗的小迷妹,我趕緊三連否認。
對方卻不肯相信,瞪著眼睛衝我吼:
「呵呵,你騙誰呢?」
「你們兩個人每天中午在一起吃飯,
我都看到了!」
我趕緊發誓:
「我隻是給他講題而已,我們之間關系純粹,真的!」
「我給他講題,他給我報酬,公平交易!」
對方眯著眼睛看了我好一會兒,依舊半信半疑:
「真的?」
我點頭如搗蒜。
對方想了想,試探性問我:
「那你跟範彭朗關系應該不錯吧?」
我剛想說一般,對方接著說:
「周末,你能不能幫我把他約出來?」
說著,她臉上出現兩抹嬌羞,人高馬大的女孩兒瞬間嬌小起來。
我剛想拒絕,她再接再厲:
「我也可以給你報酬的,500 塊,怎麼樣?」
500 塊!
我兩眼放光,但是想到店裡最便宜的冰櫃要 700,
努力壓下自己上揚的嘴角,開始討價還價:
「800!」
對方皺著眉頭,轉身就要離開。
我趕緊一把拉住她:
「哎呀,有話好說嘛,500 就 500!」
「大家同學一場,談錢多傷感情啊!」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隻能幫你把範彭朗約出來,至於別的,我也沒辦法。」
周五那天,我跟範彭朗說:
「有人約你明天看電影,讓我轉告一下。」
範彭朗頭都不抬:
「不去。」
不去?
那怎麼行?
錢我都收了!
「對方膚白貌美大長腿,對你情有獨鍾,多少男同學心裡的夢啊,你不去?」
範彭朗不為所動,我急得抓耳撓腮。
突然,
他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我:
「如果你約我,我就去。」
我脫口而出:
「好啊,那我約你啊!」
反正到了地方,隻要對方看到範彭朗,我就算完成任務了。
我沒注意到範彭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連耳尖都泛著粉紅。
他微笑著說:
「嗯,我會準時赴約的。」
5
周一那天,範彭朗黑著臉出現在教室,連眼神都沒給我一個。
畢竟有點心虛,我觍著臉湊過去:
「嘿,別生氣了吧,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她給的實在太多了,500 呢!」
範彭朗臉色更黑了:
「你為了錢,連我都出賣?」
我小心翼翼地辯解:
「哪裡是出賣,
我是真心想給你介紹女朋友啊!」
「那個,我需要錢,還差一點兒,周末你能不能再赴個約?」
範彭朗差點兒把飯盒丟在我臉上:
「葛西,你還得寸進尺了?」
沒辦法,天氣越來越熱了,墓地的祭品放幾個小時就餿了,我要吃飯啊。
我真的真的很需要一個冰箱。
於是,我眼珠一轉,裝作可惜地說:
「不去啊?不去就算了,本來還想給你賠罪來著。」
範彭朗懷疑的目光看向我:
「這次真的是你?」
我點點頭:
「比真金還真!」
就這樣,我又賣了範彭朗一次,到手 300。
終於,我攢夠了錢買到了心心念念的冰箱。
太好了,不用總擔心挨餓了!
隻要好好計劃著食物,就算挨餓,也餓不了太多天。
我看著範彭朗黑地跟鍋底一樣的臉色,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我蹭過去跟他道歉:
「範彭朗,對不起啊,以後我不會再出賣你了。」
範彭朗斜了我一眼,咬牙切齒地說:
「葛西,再信你我就是狗!」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我說的可是真的。
後來,我再也沒接過別人拜託我約範彭朗出去的請求。
盡管價碼一抬再抬,甚至有個男生替他妹妹出價 1000,我都忍著肉疼拒絕了。
我看著範彭朗那張臉出神,心裡默默地想:
「長得好看確實了不得,靠著一張臉就能賺錢啊。」
我揉了揉自己的臉,感慨著,怎麼我就沒能長一張好看的臉呢?
中考快要來了,範彭朗問我願不願意犧牲一下自己的時間,放學後去他家裡給他補課。
一個月 800。
聽到錢,我立刻點頭,但凡猶豫一秒,都是對這 800 塊錢的不尊重。
我得到的不光是這 800 塊錢,還能在他家裡蹭一頓晚飯,甚至還能打包兩個菜帶回家。
範彭朗的媽媽範阿姨是個漂亮溫柔又堅定的好人。
我偷偷問範彭朗:
「原來你是跟你媽媽姓啊?」
範彭朗面色一滯,「嗯」了一聲。
想到從來沒見過範彭朗的爸爸,再加上他不太好看的臉色,我識趣地沒繼續這個話題。
不過,很快我就知道了其中的原委。
6
最近學校裡開始盛傳範彭朗其實是有錢人家的私生子。
「你們知道範彭朗為什麼從大城市回來我們這裡嗎?」
「因為啊,他媽媽在外面給人家當小三,被男人原配知道了,這才夾著尾巴躲回我們鎮子上的!」
「我聽我家裡人說過了,範彭朗他媽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四處勾引人的狐狸精!」
「真的,絕對是真的。」
「範彭朗長得好看是因為他是狐狸精的兒子啊!」
「通俗來說,就是個野種,狗雜種!」
「……」
「……」
流言越傳越難聽,甚至有的人膽子大地當著範彭朗的面直接喊:
「野種!」
還有人湊到他面前問他:
「範彭朗,你爸爸是誰啊?」
「他是不是不要你了?
」
「為什麼不要你,是因為有名正言順的兒子嗎?」
我氣得發抖,範彭朗卻沒什麼反應,隻是淡淡地回一句:
「你很闲嗎?」
一夜之間,範彭朗從女生心中的白馬王子,男生心中嫉妒的對象,變成了不能靠近的髒東西。
所有人都在鄙視他,嘲笑他。
仿佛隻要靠近他,就會弄髒了自己。
他成了沒人搭理的對象,除了我。
我氣衝衝地問他:
「範彭朗,你沒長嘴嗎?」
「別人都那麼說你了,你不會打回去,難道還不會罵回去?」
範彭朗在眼神落在遠處,無所謂地笑了笑:
「葛西,不用管他們,時間久了他們就會覺得無趣了。」
什麼狗屁邏輯!
我隻知道在我的世界裡,
別人欺負你了,你不打回去,別人隻會更加變本加厲地欺負你。
範彭朗那套感化方案,在這裡根本行不通。
於是,我撸起袖子就去找那個挑事兒的男生,拿著拖把杆兒把他暴揍一頓。
最近吃得飽,我力氣也大,一般男生還真不是我的對手。
我抡圓了胳膊,一棍子一棍子往對方身上招呼,他連連求饒。
我拽著他的衣領問他:
「哪個王八蛋跟你嚼牙根兒?」
「你要是不說,我今天就打S你!」
「老娘還沒滿十四,打S你也是白打,不信你就試試!」
對方嚇得屁滾尿流,哆哆嗦嗦地說出一個名字。
我找到那個人,又將他暴打一頓。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到第三個人我沒了力氣,差點吃虧。
範彭朗衝了上來,
跟我一起打別人。
最後我們找到一個二班叫袁柳的女生頭上。
我拎著棍子站在二班門口,大喊一聲:
「誰是袁柳?給老娘滾出來!」
大概我一路打過來的事跡實在太唬人,一個女生哆哆嗦嗦站了出來。
我定睛一看,呵,熟人啊。
7
原來袁柳就是當初把我堵在廁所的女生。
我走到她跟前,範彭朗一棍子抡在她腿上,她吃痛跌在地上,我趁機一把薅住她的頭發,迫使她抬頭看向我:
「我聽說,你在傳範彭朗的謠言?」
「說啊,怎麼不說了?」
「你說了幾遍,我打你幾個嘴巴,你看合不合適?」
袁柳被我嚇得大哭,她一遍遍道歉,還是被我狠狠扇了幾巴掌。
等老師趕到的時候,
袁柳的臉已經腫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