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發生了什麼——
顧玄慕自不會說。
厲崇身上江湖氣很重。
陸苒告訴我，隻要不牽扯自身，既答應了我，他不會食言。
謝師塵注定探聽不到消息。
可是疑心的種子已然種下。
越是如此，他隻會越懷疑是不是另外兩個人在使壞。
凡是合作，最忌疑心生暗鬼。
隻要他們三個人之間不是固若金湯，我跟陸苒就有可乘之機。
給謝師塵送去可以清瘡的藥，我事先提醒。
「大人，此藥隻能緩解，無法根治，且若不盡快找到對症之法，瘡症隻會越發嚴重——
「口不能言事小，
再引起高熱火毒，神仙難醫。」
這次，謝師塵沉默更久。
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摧毀他的理智。
果然，沒過兩日，謝師塵開始動手。
南邊突起兵患。
原以為隻是草寇匪賊之流，派兵鎮壓竟被打得節節敗退。
此等有辱朝廷威嚴之事如何能忍？
今上尚且年輕，就隻能由顧玄慕這個攝政王出徵監軍以鎮民心。
至於其中國師大人出了多少力。
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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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腳調虎離山支走了顧玄慕，後腳我的房間就被人動過手腳。
從地上撿起原本夾在醫書中的頭發，我生氣地質問打掃房間的下人。
「我早說過不許隨意進出我的房間，你們誰進去過？」
下人們一臉茫然。
「不敢不敢啊，神醫，我們都記得您的吩咐，不曾有人進去過。」
「神醫是丟了什麼要緊的東西嗎？」
有人遲疑：「隻有盟主前來尋您，稟明了您不在，盟主又離開了。」
我眉心一跳，隨即點點頭。
「沒事，沒丟什麼東西，你們自散開吧。」
轉身時，我勾起唇角。
厲崇果然按捺不住。
沒有一個習武之人能抵抗得了我精心準備的藥方的誘惑。
可他不明白。
每一件看似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命運早就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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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我坐在燭光前靜靜等待。
急躁的敲門聲傳來，已經顧不得掩人耳目。
我打開門。
陸苒渾身湿透，
語氣帶著幾分慌亂。
「厲崇他，他好像有些不對勁——」
我撐開傘，輕聲安撫。
「沒關系，一切都在我們的計劃之中，不是嗎？
「我隨你去看看。」
見到厲崇時，我明白陸苒為何嚇得不輕。
男人上身赤裸著盤腿運功。
雙目緊閉，面色漲紅，渾身的肌肉繃緊，仿佛下一秒人就會爆體崩裂。
典型的走火入魔之相。
我快步上前，取出銀針封住厲崇的周身大穴，以保他暫時性命無虞。
陸苒在一旁，看著神情痛苦的厲崇，眼底情緒難辨。
良久，厲崇吐出一口濁氣，睜眼對我道謝。
我明知故問，依舊嚴肅開口：「盟主為何會服用那個藥物？」
可笑的是，
厲崇臉上沒有絲毫偷盜的心虛，反而皺著眉不悅道：「你既有這樣提升武功的藥，為何不先給我？那什麼勞什子少莊主，也配在我前面託大？」
我：「……」
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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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生氣，我越是語氣平靜。
「如今盟主該知道此藥的厲害，強行運功會導致經脈逆行，最終走火入魔。」
看著厲崇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我話鋒一轉，又道。
「當然，也不是全無辦法。」
我微微一笑。
「多年前，朝廷平西南巫族叛亂時，曾得一至寶，名曰『凝神仙草』，此藥世間罕見，服之不但可以重塑經脈，亦可使人大漲數十年功力。
「盟主命不該絕，此物雖珍貴，但想必國師大人開口求藥，陛下會給國師面子的。
」
厲崇聞言，眸中慶幸與忌憚交織。
慶幸自己並非藥石無醫，又忌憚謝師塵會借此除掉他。
就像他們隻要抓住機會就會立刻置顧玄慕於S地一般。
像是覺得還不夠，我臉色一變，輕嘆，轉而又滿面愁容。
「盟主還是快與國師商議此事，如今謝大人口有瘡毒，我是半刻也離不得，隻求能研制出解藥，否則便是傷及國師大人性命啊……」
厲崇挑眉：「謝師塵中毒了？」
他的眼神下意識捕捉陸苒的身影，嘴裡喃喃道。
「怪不得，近來無人打攪我們。」
我輕輕錯身擋住厲崇看向陸苒的越發炙熱的視線。
「盟主如今經脈逆行，恐血氣上湧，短期內不可再有房事。」
陸苒也上前安撫：「阿崇，
你好好休養，咱們來日方長。」
美人溫柔小意，厲崇哪有不應？
我知趣行禮告退。
依舊假裝沒有察覺到厲崇盯著我背影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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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陸苒，這次定要她親自去幫厲崇求藥。
於是轉頭，陸苒就哭哭啼啼地尋到謝師塵跟前。
「國師，求求你幫幫阿崇吧——」
陸苒乞哀告憐，如泣如訴。
「阿崇痴迷武學多年，如今幾乎要走火入魔，豈不是要了他的命？
「我們相處多年，我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去S？」
不得不說，跟幾人多年你追我逃下來。
陸苒這表演也可稱得上爐火純青了。
聽上去簡直就是一對苦命鴛鴦。
可她越真情，
謝師塵心裡頭就越堵得慌。
他本就因中毒多日不能和陸苒親近，如今驟見心愛之人為了旁人這般苦苦哀求。
隻怕是心火燒得更旺了。
謝師塵強壓著怒氣，先應承下來，支開陸苒。
隨即看向厲崇。
語氣嘲諷：「沒想到盟主一世英名，武功蓋世，如今落得走火入魔的下場。」
厲崇也不甘示弱：「國師大人看著高潔清明，怎地生了口瘡這樣的腌臜毒症啊？」
二人兩敗俱傷，各自添堵。
謝師塵心裡頭有謀算，率先開口：「幫你求藥可以，你為本座辦成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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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崇是個暴脾氣的，哪肯受制於人？
他扭身欲走，又被謝師塵一句話釘在原地。
「S了顧玄慕，你既有解藥，我二人又可少個對手。
」
厲崇面上情緒莫辨：「如今我經脈逆行，如何是他的對手？」
謝師塵看向我。
「想來神醫有法子暫時壓制盟主體內逆行的真氣？
「以你原本的功力，萬軍叢中取顧玄慕性命，足矣。
「他此次出徵帶的兵馬並不多。
「你S了他，我即刻入宮，怎麼樣？」
「……」
我在一旁看得真真的。
厲崇心動了。
隻是我現在顧不得擔心顧玄慕的命。
這兩人當著我的面，正大光明地交易。
不知是太信任我，還是根本不在乎。
想來是後者。
因為隻有S人才能保守秘密。
我站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垂眸暗罵。
這兩個狗東西。
顧玄慕兵患四起，忙得焦頭爛額，隻怕還不知道早已後院起火。
一時間竟互相掣肘，都不願輕舉妄動。
這是我能為陸苒爭取的、久違的喘息之機。
直到顧玄慕出徵，厲崇隨即也要出發。
如S水般的平靜才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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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闖入房中帶走時。
我識趣地沒有任何反抗。
馬車上，厲崇對我的冷靜表示驚訝。
「你不問我為何要綁了你？」
我扭了扭手腕上的麻繩。
「我一羸弱女子，唯有醫術傍身。
「盟主請我來，無非兩件事，要麼S我，要麼S別人。
「既然綁我時未取我性命，看來盟主是想讓國師大人吃點苦頭了？
」
厲崇終於正眼看我。
「先前隻知楚神醫醫術無雙，不想竟也是玲瓏心。
「既如此，神醫可願幫我？」
我扯了扯嘴角：「盟主不懼我是國師的人？」
厲崇笑聲狂妄。
「即便你是謝師塵的人又能如何？他身中瘡毒，你又被我綁走，他藥石無醫不提，說不得還以為你是叛逃而欲S你，你如今除了求本座庇佑，又有何法？
「待本座S了顧玄慕，親自平定叛亂，有功績在身，難道還需要他謝師塵去求這個恩典？」
聞言，我垂眸，眼神閃爍。
厲崇看似在三人中少有心機，他身上那種豪邁暴躁的江湖氣總會讓人下意識忽略。
能在男主、男二面前不落下風的人，又豈會是什麼良善之輩？
厲崇指派兩名S士婢女給我。
貼身侍候，同吃同睡。
若我稍有異動，或他遭遇不測，即刻將我絞S，不必上報。
說實話，我覺得他有點小題大做。
在絕對的武力壓制面前，我一向是最識時務的。
看著厲崇志得意滿的背影。
我在心裡默默祈禱。
這種美好的品質，希望他也有。
一路上，兵患四起。
都是一些豁出去的流民，淪落成賊寇，逐漸成勢。
顧玄慕駐扎在城外的軍營，厲崇就帶著我們幾個伏在城內客棧。
直到某日戒嚴。
我們都知道，要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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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崇的計劃簡單粗暴——趁兩軍對壘之際，混進去刺S顧玄慕。
不能不謂粗中有細。
戰場刀劍無眼，可比往日守衛眾多更好下手。
厲崇站在山頭上，身上扮作賊寇裝束。
他帶的人不多，勝在全是精幹好手。
他回頭對婢女寒聲道：「看好她。」
隨即帶著人衝下山。
山上風聲綽綽，隻有我和兩個婢女。
我靜默地站在樹叢陰影中，盯著厲崇的背影。
我倏地開口：「你們現在離開，還有一條生路。」
草叢簌簌。
兩人相視一眼，舉劍對我襲來。
「主子說得沒錯，你果然有異心！」
我挪步稍錯，身後突然出現的暗衛上前架住婢女的攻勢。
山下兩軍交戰，火光通明。
山上劍鋒閃爍，陰暗危險。
待看清暗衛身上王府的裝束時，
女人猛地看向我。
「是你！你串通了王府——
「盟主危險！」
她們回過神來，顧不上繼續跟暗衛糾纏，想要撤退去尋厲崇，卻被人從背後幹淨利落地解決。
為首的暗衛一甩劍花。
幾滴溫熱的血落在我的臉上。
「王爺讓我等護送神醫回軍營。」
見我一直盯著地上婢女的屍體。
他以為我心慈，頓了頓，吩咐人就地挖坑掩埋。
我抬首，面上淡漠。
「不必多費時間，走吧。」
埋了又如何？
S後的功夫都是做給活人看的。
而身邊的這些活人，都與吃人的惡鬼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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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軍營時，隻剩厲崇一人還在抵抗。
士兵手持盾甲合圍，卻始終不得近他身。
一時膠著。
見我站在顧玄慕身邊。
厲崇怒吼著要衝上前來。
「賤人！果然又是你做局！
「你為何要害我？」
厲崇的確想不明白，我為什麼會是顧玄慕的人。
當初我可是相當幹脆地將顧玄慕的醜事抖落給他。
一個手下人如何敢這樣冒犯主子？
我沒有回答他，反倒是顧玄慕冷笑開口。
「因為你蠢。
「若非要釣出你與謝師塵，一群賤民組織的兵患罷了，本王又何必親自出徵？」
顧玄慕冷著臉，眼底帶著勝券在握的嘲諷。
厲崇雙目赤紅，盛怒之下衝破體內被我封住的內力，功力暴漲。
我靜立原地，
一步未退。
像是與誰在作無聲的對抗。
直到厲崇即將衝破包圍S過來。
顧玄慕才抬手示意。
士兵將盾甲合上，外圍早早準備好的弓箭手挽弓搭箭。
事實證明，再厲害的武林高手也抵擋不住一撥又一撥的箭雨。
人群散開，是厲崇跪在地上垂首的身影。
萬箭穿心。
看我眉宇間絲毫沒有動容。
顧玄慕的眼神有了輕微的變化。
「你很不錯。」
男人意味深長道：「京中來信，你離開這段時間，謝師塵口中瘡毒病發，已然性命垂危。」
我指尖將掌心戳出血痕，面上勉力扯出一絲笑意。
「恭喜王爺，日後江山、美人——
「盡是王爺一人獨享了。
」
18
多年情敵一朝皆除。
顧玄慕難免神清氣爽。
一向冷凝的臉上也掛了一絲笑意。
「神醫有功，說吧，想要什麼賞？」
我垂眸行禮：「民女區區不材之身，外亦無牽掛，餘生隻願遠離廟堂，遊醫江湖，還望王爺成全。」
我當然知道顧玄慕不會答應。
偏偏還要當著眾人的面求賞。
果然，男人眉間閃過一絲不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