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眸子一深,到底是忍不住,很快反客為主,細細密密的吻落在我的臉上、唇上。
……
半個時辰後。
祝容浔偃旗息鼓,躺到另一邊平復呼吸。
就這樣?
和洞房那夜並沒有什麼差別啊?
我眨了眨眼,側眸凝視著那背對著我躺著的人,他的脊背光滑,寬肩窄腰,如墨般的發傾灑下來,落了滿背,哪怕是躺著不動,亦透著一股子清雅風正。
嗯。
其實,原先知曉要嫁給他的時候,我並不十分抗拒。
畢竟,他的相貌出眾,又是品行端方的君子。
隻是從前以為他無心於我,便也不作他想。
現在,似乎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正想著,
面前卻又閃過字幕。
【怎麼這麼快?】
【過程呢?我要看過程!】
【嘶,都到這時候了祝容浔竟然還可以克制,真的是鋼鐵般的意志啊!不得不說,他別太愛了!】
【女主不會覺得這就結束了吧?男主還擱那忍耐呢!】
我:「??」
這話是什麼意思?
9
我下意識坐起身,探頭去看,隻見他手抵在額上,骨節發白,症狀顯然並沒有減輕多少,額上還是簌簌冒汗。
「祝容浔!」
我急地喚了一聲,他猛地回過神,抬眼看來,見我憂心,勉強笑了下:「我沒事了,睡吧,已經好很多了,真的。」
說罷,像是怕我不放心,他還轉了個身,面對著我,隻身軀在隱隱顫抖,皙白的肌膚透著紅。
也是,
他這樣清貴自持的人,如何又能放任本能呢?
可偏偏這樣越叫人心疼。
我的心莫名軟了一下,沒再開口,環住他的腰身。
與他額頭貼著額頭。
這樣近的距離。
可以聽見兩人劇烈的怦怦心跳。
良久,似是受不了了,他緩緩睜開眼,眼尾全紅了,近乎是要落淚的模樣,沙啞著聲音祈求:「阿竹,你回去好不好,我怕嚇著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啞著聲道:「我不怕。」
似有星光在他眼中燃起,灼灼發亮,又仿佛有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開。
雲雨卷土重來。
我仿佛陷入一地沼澤,被他拖拽著一同墜入深淵。
直至天明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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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
我在房裡休息了好幾日。
彩歡和雲柳伺候的十分盡心,彩歡眼底總帶了笑,揶揄道:「夫人,今晚要去請大人過來一同吃晚飯嗎?」
這幾日,祝容浔又忙得不見人,早出晚歸的,到了夜裡,依舊找借口想往書房鑽,像是生怕我提和離一事。
我也實在拿他沒轍,知曉他過不了心裡那關,也不強求。
隻得先去回了一趟家中,讓父親多留意朝堂一事,父親為官一向謹慎,對我的擔心有些不明所以,嘴上卻答應著。
我心知事情不發生,很難讓人信服,也隻能先做個提醒。
思緒回籠,我覷了眼還在偷笑的彩歡,沒好氣道:「你個傻丫頭,淨忘了正經事,今晚將軍府設宴慶賀老將軍的生辰,咱們府裡也收到了帖子,還不趕快去收拾收拾去!」
這話如醍醐灌頂一般,小丫頭哎呀了聲,
忙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懊惱道:「瞧奴婢這記性,一下子就給忘了,這就去!這就去!!」
說罷,與雲柳二人匆匆下去準備了。
我失笑著搖了搖頭。
但一扭頭,見已到了落日時分。
祝容浔也該下朝回來了。
怎的還沒回來?
幾乎是這個念頭堪堪落下,就聽外頭有了動靜,隱隱可聽見大人二字。
料想是祝容浔回來了,我放下筆,起身出了門。
夕陽越過高牆,在走廊上投下橙黃色的光影,還不見人,先見影子。
緊接著,男人修長的身軀出現在垂花門後,踏進來,一個抬眸。
猝不及防間,四目相對。
他眸中閃過訝然,但也隻是一瞬,很快,他的神色就恢復了往常的淡然,隻眉宇間壓著藏不住的愉悅。
【笑發財了,一回家就看到媳婦,心裡樂壞了吧?】
【嗚嗚他真的好容易滿足啊!】
【求上天給我這樣的一個郎君,讓我發大財也願意!】
我掃過那些滾過的字幕,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怎麼出來了?」正愣神間,來人已經走到跟前。
我還沉浸在思緒裡,並未多想,一句話脫口而出:「自然是等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
男人的身子一頓,眸光晃動了下,如陽光下的海水,波光粼粼的,皙白的耳尖染上胭脂色。
他張了張口,正要說什麼,這時候,彩歡已經收拾好,小跑著出來,雲柳跟在她身後,兩人行至我們跟前,行了禮:「夫人,已經準備好了,咱們何時出發去將軍府呀?」
「等會吧。」我回頭看向還站在面前的祝容浔:「你要不要去換身衣裳?
今日林老將軍生辰,我們去賀壽。」
「……嗯。」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男人的情緒似乎一下就低了下去。
我不明所以,卻也沒太放在心上。
將軍府素來與連祝兩家交好,老將軍生辰,自然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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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坐落在朱雀街上。
因是老將軍的生辰,來來往往間的達官顯貴不少,哪怕是夜裡,也亮如白晝。
待馬車停下。
我與祝容浔下馬車時,恰好撞見林夫人攜子在迎客。
在看見我的那一刻,原本還神情淡淡的林懷鈺神情莫名湧出些許激動來。
竟是朝著我這邊走了兩步,卻被林夫人攔住,隻得止住腳步,隻拿眼神瞧著我。
見狀,祝容浔眉心不經意地一皺,
下意識擋在我跟前,與林氏夫婦說話:「林將軍,林夫人。」
林將軍頷首應了:「阿浔來了,快快請進。」
祝容浔說了些慶賀的體面話,將帶來的賀禮交給林家的管事,握著我的手腕往裡走。
我窺他一眼,礙於人多,也沒發問。
到了府內,男女不同席,遂我們自然分開。
我去了女賓席,與其他女眷坐在一處。
女眷在一處,總歸是要說些家長裡短的事,原先在閨閣裡與我交好的江明月笑著湊近我,打趣道:「你與祝大人也成婚半載了,這肚子怎麼還沒點消息?」
我被她說得臉熱,故作鎮定地飲了一盞茶:「這也不是能急的事。」
聞言,江明月吃吃地笑:「是不能急,但你可不知道,我家那位回來總同我說,祝大人每回一下朝就往家裡趕,定是心急見家裡的美嬌娘,
可真是羨煞旁人!」
我笑而不語。
哪裡是心急著見我。
祝容浔本就是個內斂的人,估摸著是怕被人逮住去應酬罷。
偏生江明月是個能說的,每每說起來就沒完沒了。
我正不知該如何應付,恰好,來了個丫鬟說有人尋。
如蒙大赦般,我忙起身:「我過去一趟,很快回來。」
見我要走,江明月無趣地撇了撇嘴,卻也不耽誤我的事:「去吧去吧。」
我隨著那丫鬟去了偏院。
原來還當是林夫人找我敘話,卻不想,院子裡等著的人竟是林懷鈺。
月光下。
青年身著青色錦袍,正焦急等待著,一回頭,見到我來,眸中乍然間迸出欣喜之色,幾步朝我走來,可在看我後退半步後又止住了步伐,眼底浮現受傷:「你我之間,
何至於這樣生分?」
我別過視線,沒有開口。
我與林懷鈺還有祝容浔雖說都是一同長大的,但同林懷鈺的關系更密切些。
可林懷鈺之前一直說當我是妹妹,是以我嫁給了祝容浔。
——這並不是我怨他的理由。
前世連家出事之後,我最先並不對與我相敬如賓的祝容浔抱什麼希望,第一時間想到的人是他,林懷鈺,希望他念著青梅竹馬之誼救救我父親。
但我在林家門口等了又等,卻等來門房說他出遠門了,不知歸期。
我信以為真,直到親眼見到他在雲音園聽戲。
那一刻。
方明白,他不是不在,隻是不肯幫。
於理,我沒資格怪他袖手旁觀。
可於情,我不能不怨。
最慌亂難過時。
是祝容浔連夜奔走,為我爹證清白。
想到這,我頓覺與他沒什麼可說的,轉身就要走。
見狀,林懷鈺下意識拽住我的手腕,口不擇言道:「阿竹,明明從前我們的關系是最好的,而且你不知道,祝容浔他有癮症,那樣令人不齒的病,誰知道他之前做過什麼,你不該嫁給他的……!」
話音未落,忽聞垂花門外腳步聲響起,又停下。
似有所感般,我猛地回頭,恰好撞上男人驟然發白的臉。
是祝容浔!!
12
我的心髒猛地一跳。
他的眼睛那樣的黑,仿佛沒了半點光亮。
往日裡名滿京都的貴公子此刻站在陰影裡,叫人看不清神情,卻能覺察那籠罩滿身的孤寂和自我厭棄。
下一刻,
男人幾乎是沒有停留,扭頭就走,似落荒而逃。
【啊啊啊啊這姓林的好過分啊!怎麼可以拿這種事出來說!】
【氣S我了,把這男的叉出去!】
【嗚嗚好心疼,男主好像要碎了……】
【完了完了,這下他的病徹底被女主知道了,他一定以為女主會嫌棄他了吧!可他什麼也沒做錯啊!千萬不要 BE 啊!】
我下意識想追上去,可手腕卻被SS扣著。
林懷鈺還在絮絮叨叨:「阿竹,你信我,這是我親眼所見的!」
「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他的話。
林懷鈺不敢置信地看向我,許是沒想到我會扇他一巴掌。
我狠狠瞪著他,下意識維護:「林公子慎言,我夫君有什麼癮症是我不知道的?我夫君康健得很,
莫要咒他!」
「更何況,他視你為朋友,你卻在背後詆毀他,實在卑劣至極!」
「可是分明是他先搶你在先!」
林懷鈺漲紅了臉,破罐子破摔般大喊,可我已經沒耐心再聽。
心中百般擔憂,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步往垂花門追去。
13
我原以為祝容浔已經率先回府了。
但沒想到,上馬車時,卻見他還在。
隻是臉色不太好看。
車廂內的氣氛凝滯。
想了想,我主動拉住他的手:「夫君,你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觸手冰冷一片。
我從不知,男人的手也可以這樣的冷。
他下意識抽回手。
我:「……」
回去的路上,
祝容浔一言不發,隻坐在位置上,不知在想什麼。
我還當他在在意林懷鈺說的話,絞盡腦汁準備安撫幾句,卻不想,忽然聽見低低的聲音。
「我和離書已經寫好了。」
我一下怔住。
他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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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他並沒有回過頭來看我,低聲道:「那晚你提和離的事,我一直有事耽擱了,這幾日正好有空闲——」
他說得淡定,但字幕卻出賣了他。
【他騙你的,他壓根就沒寫好和離書!!就是自卑了想一個人藏起來而已!從來不被愛的人哪怕受了委屈也隻想著保全別人!】
【哎,你要是真的同意了,你一走,他估計就要哭S了。】
【祝大人全身上下,嘴最硬。】
「但我現在不想和離了。
」我打斷他的話,直白道。
祝容浔是個好郎君,又心儀我,我沒道理要與他和離。
話音落下。
原本還情緒不高的人霎時間抬起頭,這時我才發現,他的眼圈湿潤,如玉一般的面孔上,眼尾一點紅,如點染了胭脂,格外惑人。
我沒由來地覺得心痒痒的。
被我直勾勾地盯著,男人的喉結微滾,手掌不自覺緊握成拳,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啊啊啊啊連竹一句話,他直接發病了!】
【不得不說,祝大人好誘人啊……連竹吃得真好!】
【斯哈斯哈,好帶感啊!直接戳中我地點了!!】
他又,發病了?
我一愣。
但想到之後要發生的事,比起之前的擔心,這會兒竟多了幾分期待。
我莫名覺得喉嚨有些渴,再次拉住他的手:「夫君,別怕,我在。」
前世都是他護我,這一世,也該我護他!
祝容浔深深地望著我,確定在我眼裡沒有看到嫌惡,鴉黑的睫羽輕顫,眼底的情緒翻湧起來,澀聲道:「阿竹,我不髒的。」
「我知道。」我沒有猶豫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