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對我疏離又客氣,多年分房而睡,卻給足了我主母體面。
我原以為他不愛我,直到我爹入獄,他連夜奔走,S於他鄉,卻留下血書,求祝家長輩護我周全。
重來一世,我不願連累他,正準備和離,面前忽然閃過一堆字幕。
【別和離啊!他不肯與你同榻而眠是因為他身患癮症,怕你嫌惡……】
【嗚嗚祝容浔每次病發寧願用匕首自傷,也舍不得傷了連竹!】
【……真是兩個小苦瓜,快給我狠狠在一起!】
我不敢置信,直到親眼撞見祝容浔病發,他眼尾湿紅,顫著聲道:「阿竹,別這樣看我……我不是怪物。」
我心神震顫,主動上前,
拂開他汗湿的鬢發,溫聲道:「夫君,我帶你回房。」
1
「夫人,大人公務繁忙,今晚便不過來了,讓您也早些休息。」門外小廝的聲音傳進來時,陡然喚回了我的思緒。
環視著周遭的一切,我意識到,我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剛剛嫁給祝容浔的半年後。
我和祝容浔是兩家聯姻,本就不太熟悉,即便是洞房花燭,他也隻是敷衍的與我行過周公之禮便躺到另一邊去睡了,之後更是借口公務,很少踏進我的房中。
一月三十日,有二十九日他都是忙公事。
多出來的一兩日,也隻是來我房裡溜一圈,然後尋個借口離開。
他對我的態度疏離又清冷,隻不過因著連祝兩家的關系,在人前會給足我主母的體面。
我原想著這樣的日子將就著過便也算了,
直到嫁給他的第三年。
我爹遭人構陷入獄,因著連襟,他連夜為連家奔走,卻S於他鄉,隻留下一封血書,並無一字給我,通篇央求祝家長輩護我周全。
我一早便知——
他這人,看似冷情,卻極重責任。
我知道的。
但那一刻,我也終於確信了。
他對我,是責任,不摻雜半點愛意。
2
這個念頭落下,我輕嘆了口氣。
彩歡見我嘆氣,不由得勸慰我:「夫人,夜深了,您也早些歇下吧。」
我沒有聽,隻繞到案桌之後,纖細手指拿起毛筆,吩咐道:「你去喚大人過來,就說我有要事與他相商。」
前世他為救連家而S,算是盡到了責任。
重來一世,連家的事,
待我和離歸家後,再另謀他法,總歸還有兩年多的時間,不至於再連累了他。
彩歡應聲而去。
我提筆落下和離二字,心髒莫名悶悶的。
正欲往下寫,面前卻忽然出現一堆發著光的字幕。
【寶寶別和離啊!他不肯與你同榻而眠是因為他身患癮症,怕你嫌惡……】
【嗚嗚嗚祝容浔每次發病寧願用匕首自傷,也舍不得傷了連竹!】
【說是忙公務,實際上是怕見到心上人控制不住自己啊!】
【……真是兩個小苦瓜,快給我狠狠在一起!】
【……】
我訝然地盯著面前發光的字幕,下意識放下了筆。
癮症?
什麼癮症?
我從沒聽聞他的身體有什麼疾病啊。
正困惑間,一道熟悉的清冽嗓音由遠及近:「有何事?」
3
我回過神,抬眼看去。
男人一雙丹鳳眼內斂含情,鼻梁高挺,嘴唇嫣紅,瞧著一副康健模樣。
難不成是我眼花了?
我讓彩歡先出去,見狀,彩歡朝我揶揄地眨了眨眼,自覺地退出去,順帶還關上了門。
我:「……」
伴隨著門關上,屋內,燭火燃著。
祝容浔似乎誤會了什麼,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嗯?」
我反應過來自己叫他過來的目的,沉吟了下,用商量的口吻道:「祝容浔,要不我們和離吧?」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句:「你常年勞神傷身,改日請個大夫來府上看看吧,
往後要多注意身體。」
祝家是京都的名門,便是請宮裡的太醫來診治都是能的,便是他真的有疾,想必也能治好。
一番話落下,我自認說得沒有什麼問題。
卻不想,男人驟然白了臉色。
他直直盯著我,原先還有些發亮的眼神黯淡下來,如星辰隕落,好半晌,我才聽見他的聲音:「我知道了,若你嫌棄,我願放你自由。」
「但今夜太晚了,明日吧,明日可否?」
「……好。」
聽罷,男人步履匆匆地離開,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離開時的步伐有些凌亂。
面前的字幕在狂飛。
【啊啊啊!還是提了!】
【我都不敢想,祝容浔回去之後得多難過啊!他好不容易娶到了心上人,若不是他的病,
他明明可以和心上人舉案齊眉,過詩情畫意的日子……】
【他是名滿京都的貴公子啊,又怎麼敢在她面前露出那樣不堪的一面……】
【明日他又要犯病了,還要忍著心痛與連竹和離,嗚嗚嗚好慘】
我的心口猛地一顫。
我是他的心上人?
這怎麼可能?
4
因著看到了這些字幕,我一夜未眠。
第二日早晨才堪堪入眠,這一覺,就睡到了中午。
意外的是,也無人來打擾。
等我醒來的時候,彩歡才端著水盆進來,我下意識問她:「大人呢?他今日應當休沐吧。」
聽見這話,彩歡面露不忍:「夫人,大人一早便出門去了,說是有急事要忙,
會很晚才回來。」
我:「……」
若是換了從前,我當真會以為他是去忙公務了。
但現在,我的腦海裡莫名冒出一個念頭。
他這算是逃避和離嗎?
其實想想,前世成婚三載,我們雖算不上恩愛,但卻算得上是相敬如賓。
府裡有長舌的丫鬟嬤嬤嚼我舌根,對我不敬。
他這樣一個寬和仁善的人會親自發落了那些人,為我立威。
也會在我生辰時,請假休沐,為我慶賀,送我千金難求的發簪頭面。
細細想來。
也許也正是因此,哪怕他的態度疏離,我也能與他過得下去。
罷了。
也不是非要馬上和離不可。
還是先治好他的病吧。
……也不知是怎樣的病?
5
日落月升。
我一直等到深夜,才聽到前院有了動靜,起身往書房去。
就在這時,眼前的字幕又出現了。
【啊啊啊他又把自己關到書房裡去了,連竹去幹啥?】
【該不會又是提和離的事吧?祝容浔都在外躲一天了,還是躲不過啊。】
【這不是得撞見他犯病的樣子?我去,突然不敢看了(人心黃黃)】
看到最後一句話,我的腳步微頓,沒來由的,心髒忽然狂跳了幾下。
他防病的模樣……?
主院距離他的書房不遠,經過一條長廊就到了。
我沐著月色,踏至書房門口時,卻被他的貼身小廝常一攔住了,青年欲言又止:「夫人,大人在忙公務……」
話音未落,
從屋內忽然傳出一聲悶哼。
「嘭」的一聲,不知什麼東西,被掃落在了地上。
我的心頭一緊,想也不想繞開常一,兀自推開了書房的門,走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無論他有什麼病,總不好叫外人瞧去了。
手背貼在冰涼的木門上,卻緊張得冒汗。
可眼下我卻無心在意這些,看清面前蜷縮在角落裡的男人模樣,眸光驟然劇烈晃動起來。
屋內隻點了一盞燈,昏暗又幽深。
明明滅滅裡。
隻見往日裡清貴的人此刻發絲、衣衫都是亂的,男人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尾潮紅一片,一隻手上拿著匕首,也不知在手臂上劃了幾刀。
刺目的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淌下來,流了一地。
可偏生自傷的人察覺不到痛一般,雙眼渙散。
許是聽到動靜,
他的瞳孔緩緩聚焦,卻在看清來人時,受了驚,瞳孔猛縮成一點。
幾乎是下意識的。
他攏了攏衣衫,似想要擋住狼狽,卻偏生又擋不住。
一滴淚驀地從他的眼尾滑落。
他躲避著我的視線,嗓音發顫:「阿竹,別這樣看我……我不是怪物。」
我的心口猝然一疼。
原是如此,他才不敢接近我?
眼見他別過臉去,心神莫名震顫起來,我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反應過來時,手已經輕柔地拂開他汗湿的鬢發,男人驀然回首,對上那雙通紅的眼眸,我斂下眸,溫聲道:「夫君,我帶你回房。」
我怎麼也不忍心眼睜睜看著他受難。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他愛的人一定不會嫌棄他的!】
【別怕,
他的病隻要周公之禮就能緩解!!】
【……快,原地就做!】
不經意間,目光掃過那些字幕,我的臉頰唰地一紅。
竟要那種解法?
6
正愣神間,指尖碰到祝容浔的側臉,觸手的肌膚滾燙。
「別,別碰到我。」手腕驀地被抓住,男人的呼吸明顯加快了些,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定在原地,訥訥地瞧他。
見狀,祝容浔眼裡浮現出愧色,松開握著我的手,也不知是不是痛苦極了,他額上青筋突突地跳,有汗水不斷淌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卻還是克制著道:「我,我沒事,不用看大夫,你回去歇著吧,隻是今晚……怕是沒辦法給你寫和離書了。」
似乎說這樣一番話,費了他許多氣力。
他強撐著身子站起來,
故作鎮定地對外喊:「常一,去打一桶冷水過來!」
常一候在門外,本就憂心著,聽見吩咐,沒忍住勸阻:「公子,再泡冷水,您的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去!」一聲厲呵。
他鮮少會用這樣強勢的語氣。
外頭沒了聲響。
待腳步聲遠去,他離我遠了一些,勉力平復著呼吸,像是在極力忍著什麼。
見他S要面子,一股子惱意莫名自心底冒出,我沒忍住皺了眉。
這個時候還提什麼和離書?
若我因他有這癮症就離他而去,那我豈不成了涼薄之人?
【救命!祝容浔是什麼忍者神龜啊!那麼大一個媳婦就在跟前哎!】
【樓上你懂什麼,他是不想被欲望控制,在心上人面前露出醜態,若是任憑本能,
那和牲畜何異?】
【我都要急S了,再這樣下去,身體真的會壞吧?難怪短命啊……】
我原先還有些氣,瞥到最後一句,心中一怔。
再抬眼,面前,祝容浔眼神分明已不大清明,卻仍與我隔著一定的距離,無神地望著門口的方向,苦等常一的冷水。
我掃了眼他身後的床榻,眼神一動。
饒是羞澀,但也不是與他沒有親近過,若真能為他治病,那事也算不得什麼。
思定,我再度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還不待我說點什麼,手腕就被扣住,男人微微用力,驀地將我帶進懷裡,失去理智一般啃咬廝磨!
我吃疼出聲,暗暗心驚。
這癮症發作起來……莫不是要將人吃到肚子裡去?
7
這一聲,卻喚醒了男人的半分理智。
祝容浔張皇失措地看我,見我蹙了眉,如做錯了事的孩童般,連連後退了幾步,這一退,就到了床沿:「對,對不住,但我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你快回去。」
最後一個字未落,他就被撲了個正著。
我本就有些腿軟,一時站不住,撲過去,和他一同跌在床榻上!
我勉強撐起身子,往下瞧去,正想問他有沒有傷著。
猝不及防間,對上一雙暈染了欲色的眼眸。
男人的眼神迷蒙,蒼白如瓷的肌膚泛著紅,與往日裡那清貴模樣大不相同,卻莫名勾得人心中火熱。
他真真是好看到了極點。
我幾乎是下意識湊上前,吻上他的唇。
祝容浔的瞳孔頓時一震:「阿竹……」
恰這時,
自門外傳來常一的聲音。
「公子,冷水備好了……」
「……」
我想也不想,衝門口道:「你先下去!」
「是。」
常一是個人精,哪裡還能不明白,一句廢話也沒多說,帶著冷水就一溜煙兒跑了。
8
屋內的溫度迅速攀高。
我的臉頰發燙,可心髒卻撲通撲通亂跳著,帶著隱秘的興奮。
壓著他的肩膀瞧他,越瞧越滿意,杏眸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