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兇手是我的姐姐。
S者是我的父親。
姐姐劃花我的臉，成了宋家的大小姐，而我成了沒人要的孤兒。
多年後，我的卡上突然多出一筆巨款，緊接著便見到了姐姐不堪入目的屍體。
1
我的卡上突然多出一筆七位數的轉款。
一天後，警察找上我，讓我認領屍體。
我掀開白布，看到一張熟悉的臉，我的姐姐。
一道道發膿的血痕交叉遍布在那張她引以為傲的臉上，一頭秀發沒剩幾根，
頭上滿是血塊，像被人抓著頭皮生生地扯拽留下的痕跡。
一身名牌還不如爛抹布，關鍵部位都遮不住。
被人踐踏搗爛的下體血肉模糊，不堪入目，身體上沒有一塊好肉，光血洞就好幾個，內髒都掉出來了。
我該恨她的，可此時我一點也恨不起來。
2
姐姐是個S人兇手。
S的是我們的親生父親。
她從小就聰明，S了人也能全身而退。
父親是個賭鬼加酒鬼，對我和姐姐動輒打罵，我們都很怕他。
姐姐見過媽媽，
我沒見過，從我記事起，家裡就隻有姐姐和父親，聽鄰居說媽媽是被父親打S的。
那天父親輸了錢，回到家一看到我就踢了我一腳，我砸塌了本就搖搖欲墜的矮桌，玻璃碎片扎進我肉裡。
我半天爬不起來，隻看到姐姐回來了，和父親發生激烈的爭吵，父親甩了姐姐一耳光。
父親還要再動手時，姐姐抄起手邊的啤酒瓶給了他一下。
父親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他還有氣，拼命地說「救護車」三個字。
姐姐像木頭人一樣在地上靜坐了半小時，直到父親再也沒有聲音。
她站起來，擦幹淨酒瓶上的指紋，又對著家具瘋狂地撞，
把自己弄一身傷。
中途她還走來看我，我趕緊裝暈躲過一劫。
最後是鄰居忍無可忍，替我們報了警。
我和姐姐被送到醫院，警察判定父親酒後猝S。
在醫院的那個晚上，姐姐用不知道哪裡偷來的水果刀劃花了我的臉，任憑我再怎麼哭也不停手。
她捂住我的嘴，在我額頭上連劃好幾下。
第二天，一個中年男人帶著一群保鏢來到醫院，領走了漂亮可愛的姐姐。
護士阿姨說姐姐以後就是宋家大小姐，可惜我臉毀了，隻能當孤兒。
我被送去孤兒院，
再也沒見過姐姐。
我初二那年，院長說有好心人資助我，以後我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有著落了。
我很開心。
看，我也是幸運的。
3
「喝點水吧。」
年輕警察遞來一杯溫水，我道謝後接過，順手弄整齊劉海。
蓋住額頭時，見到我的人都會誇上一句漂亮，還說我的臉型露出額頭才好看。
我執意地留劉海，因為它蓋著的是我額頭上醜陋的痕跡，結痂脫落後就像一條條惡心的肉蟲。
見我沉默不語，
年輕警察繼續道：「你姐姐是在水溝裡發現的，那一片有案底的地痞流氓多還沒監控，亂得根本管不住，那群人用的是工具，提取不出 DNA，你......節哀。」
言下之意就是他們也沒辦法，隻能當意外處理。
我喝了口水，沒說話。
「宋雪汐生前最後一筆匯款是你孤兒院的賬戶，這個你知道嗎？」警察道。
我瞬間愣住，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忽然想起什麼，詢問道：「你能查到這些年資助我的人是誰嗎？」
年輕警察：「這個不難。」
4
兩天後，
警察局再次聯系我。
不出所料，從我初二開始就資助我到大學的人，一直都是我的姐姐。
當天，我在警察局不吃不喝地坐了一整天，還是最初接待我那位年輕警察看不下去把我送進醫院打營養針。
隔天，他又找上我，說有我姐姐留下的東西。
「宋雪汐匯款那天留了一張便籤，櫃員當是遺落的，一直在雜物筐裡扔著，今天我們過去跟進調查的時候才交上來。」他說完就出去了，留我一個在病房裡。
姐姐留下的是一張發黃的便籤，上面寫著一行字。
【曼曼，你的臉我很抱歉，希望這個道歉還不遲。】
我忍了又忍，
眼淚還是湧了出來，打湿姐姐的字跡。
我當然恨過，恨姐姐劃花我的臉被選去當大小姐過好日子，可我早就放下了。
況且我聽說宋家大小姐過得也不怎麼樣，在家裡整天受兩個哥哥的排擠，宋家出席宴會從來不帶她，也不送她去讀書，他們都說宋家養了個寵物。
5
姐姐做過唯一對不起我的事就是劃花我的臉，如今她道歉，我原諒她了。
我將她葬回老家，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準備去菜市場的鄰居。
鄰居認出了我，攔下我問道：「怎麼當了大小姐還穿得這麼寒酸，那有錢人不舍得給領養的孩子花錢？」
「被領養的不是我。
」我好聲好氣地回答。
「咋可能呢？我聽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那西裝男跟你爸說要你喬雪曼，你比你姐漂亮還比你姐聽話，人家早看中你了，還要給你爸幾十萬來著，你爸都樂瘋了。」
我觸電般地甩開鄰居的手，跑了。
鄰居的話在我耳邊一遍遍地回放。
我遍體生寒，突然意識到那根本不是領養，是父親要把我賣掉。
我早該想到的，父親S前一段時間打我們都不打臉，不小心打到還會給我們上藥，怕臉上留疤不好看。
姐姐是故意劃我的臉，為了我不被賣掉。
6
姐姐的S也許不是意外。
她每次匯款都在當月月初，不是 1 號就是 2 號，數目也很穩定，從我上大學後就是每月兩千。
這次還是月中卻突然匯過來一百多萬，一定是料到自己會S，才提前做準備。
警察說宋家對姐姐的S不聞不問，敷衍至極，姐姐S了，宋家一個人都不願意來，叫個助理過來都比什麼也不做強。
好像真的如他們所說，宋家領養的不是大小姐，而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寵物。
7
我獨自來到姐姐屍體被發現的地方。
一個廢棄工廠，不遠處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建築工地。
我沿著臭水溝走了一天，
反反復復地走，餓了就吃面包，終於，在夜幕即將降臨時，在爛泥裡撿到一枚看著就價值不菲的袖扣。
私人定制款，中間寫著一個極小的「宋」字。
什麼東西會出現在屍體附近？也許是兇手的，也許是姐姐生前最後接觸過的人的，總之，和姐姐的S脫不了幹系。
也就是說，宋家和姐姐的S一定有關系。
8
姐姐對我道歉了。
我也想對姐姐道歉，可我見不到她了。
我決定用真相給她道歉。
姐姐那麼聰明，怎麼會在知道自己會S的前提下還無動於衷，
她一定不止為我做了打算。
9
渾渾噩噩地度過一個星期重回學校，宿管阿姨叫住我，給我一大捧滿天星，還有一張卡。
【送給你，思曼。】
落款——宋星竹。
我的決定不是空穴來潮。
宋家原是我夠不到的存在。
許是老天垂憐，讓我能有一絲機會，我當然要抓住。
這個機會，就是宋星竹。
被孤兒院收留後我改了名字，從喬雪曼改成何思曼，宋星竹是宋家的二兒子，
正在追我。
我討厭他，不僅因為他是姐姐領養家庭的孩子，更因為我從小就會察言觀色，能看到他藏在偽裝出的深情之下，更深的惡劣虛偽。
宋星竹在學校口碑很好，是公認的溫柔貴公子，可惜眼瞎看上我這個毀容垃圾。
最開始我對宋星竹視而不見，直到有一天我被舍友藥暈送到陌生男人床上，宋星竹突然出現救了我。
可惜我的舍友是個傻子，在宿舍說漏了嘴，被我發現這一切都是宋星竹自導自演。
我沒有戳穿他們，為了生命安全，我對宋星竹保持著不慍不火的態度。
隻是每次看到那張假到S的臉都犯惡心。
我在孤兒院就時常發呆，
觀察身邊的一切活物，我能逐漸地摸清周圍人的脾性，面對不同人給出不同的反應，大家都很喜歡我，幹什麼都讓著我。
宋星竹根本不喜歡我，隻是享受這種追求的過程，原本對自己熟視無睹的人一步步地掉進陷阱，最後全心全意地愛上自己，這時候他就會果斷地拋棄，看對方從天堂墜入地獄的絕望。
換言之，這種人隻喜歡玩弄感情，根本不會愛上任何人。
這種人也是最好利用的。
曾經我後悔在社團拒絕宋星竹從而成為他的目標，現在我慶幸。
我要利用他，走進宋家。
10
「思曼，
你答應假扮我女朋友了？」
宋星竹站在我面前，一雙桃花眼彎成月牙，肉眼可見地開心。
直追不成，他換了個方式，以家裡催促訂婚為由，讓我假扮他女朋友。
他擅長將獵物困在蛛網上，一點點地蠶食。
我點點頭，隨手撫上劉海，低下頭說道：「我......怕你身邊人嘲笑你。」
「說什麼呢？我才不會嫌棄你，身邊人更不會，你認識我這麼久見過我嫌棄的表情嗎？沒關系，你要是不喜歡這個痕跡，現在激光技術很發達的，我可以帶你去專業醫院弄掉。」他走過來拉下我的手，裝模作樣地安慰。
「真的嗎？謝謝你。
」我佯裝驚喜，周末就同他去醫院做激光手術去疤，我的額頭變得光潔如初，甚至更好，像剝了殼的雞蛋。
上大學之前我就知道自己的額頭可以動手術，但我一直沒做，如今不得不做了。
宋家有錢有名，宋家大少爺的喜好不難打聽，去夜總會門口蹲兩天都能打聽到。
宋家大少爺宋亦寒喜歡幹淨漂亮的，就是癖好有點殘忍，那些小情人兒跟他一晚過後都半S不活的。
有人笑嘻嘻地給宋亦寒開脫，說傳言而已，誇張罷了。
我咬緊牙關。
有可能，不是誇張呢。
11
額頭恢復後，
我盡心地當好宋星竹的假女友，幫他擋掉學校裡的桃花。
他對我比以前更好，完完全全看不到假扮的影子，但凡有一絲動搖，都會掉進他的甜蜜陷阱。
可惜我不會動搖，從接受他的那一刻起，我對他就隻有利用而已。
我們是互相利用。
與此同時，我應聘上宋亦寒常去夜總會的兼職服務生。
宋亦寒一來，主管就熟練地喊了十個陪酒女郎一起進去。
我盡職盡責地擦杯子，突然一個短發女孩驚恐地跑過來，顫聲道：「你不是想要高提成嗎？我給你機會，你去給三樓最裡面的包廂送酒，他們開的越多，你拿的錢就越多。」
我瞥一眼她小腿上的血痕和腳印，
笑道：「好啊。」
那是宋亦寒的包廂，我沒想過剛來第二天就去見宋亦寒，在這裡兼職就算不見他人也能打聽到更多消息，不過機會擺在眼前，哪有不要的道理。
我給宋星竹發完消息，端著酒走了進去。
12
裡面的情況不容樂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一片血紅，混亂得讓人無處下腳。
一個女郎平躺在桌上，滿身酒血和煙頭，幾個被扒了衣服當成靶子，身上扎著酒瓶碎片，最嚴重的兩個倒在宋亦寒腳下，已經不省人事。
我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放酒，其他人都沒注意到換了個人，宋亦寒卻發現了。
他一腳踢開趴在胯間的女郎，
沉聲問：「剛才那個呢？」
「身體不舒服，我來替班。」我回道。
這裡顯然宋亦寒最有話語權，他一開口其他人都閉嘴了。
一旁的男人看到宋亦寒不虞的神色，衝杵在角落的主管喊道：「被宋少踢一腳就不舒服了？把人叫過來！總得讓她知道真正的身體不舒服是什麼！」
主管點頭哈腰地出去，沒一會兒就把剛才的短發女孩拽進來：「把我的話當耳旁風？進宋少的包廂就得從頭伺候到尾，你怎麼敢中途跑的？」
宋亦寒卸下手表砸了過去，女孩被砸得頭破血流也不敢吭聲，眼睛卻一瞬不眨地盯著價值千萬的手表。
「你的買命錢。
」
宋亦寒發話了，沙發上瞬間站起三個男人，將女孩拖進包廂內的廁所。
門「嘭」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握緊託盤，指尖用力到發白。
宋亦寒摘手表時，西裝下的襯衫袖口上，有一枚金色袖扣，和我撿到的十分相似。
「愣著幹什麼？去開酒！」主管突然拍我，我「哦」一聲，趕鴨子上架般地走到桌前，盡量忽視面前慘不忍睹的女郎。
我正蹲著開酒，頭頂忽然覆下一片陰影。
宋亦寒居高臨下地俯視我，問道：「她是你的朋友？」
那個找我替S的女孩？朋友？
「不是。」我搖頭。
「那你剛才是什麼眼神？想弄S我？」他掐著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明明笑著，眼底卻一片陰沉。
宋亦寒這麼敏感？我就瞄了一眼都能察覺到恨意。
我的思緒很快地被眼前的袖扣吸引走，如此近的距離，我終於看清，這枚袖扣中間也有個小小的「宋」字。
姐姐生前接觸的人，絕對有宋亦寒。
13
「您看錯了。」我小聲道。
剛說完，下巴的手就挪到了脖頸處，緩緩地收緊。
「我喜歡聽實話。」宋亦寒眸色逐漸地冰冷，好像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地掐S我。
「宋少，不用您親自動手，讓她替桌上這個怎麼樣？這個不動彈了，沒意思。」男人將桌上的女郎拖到地上，給我清理位置。
宋亦寒沒說話，盯著我的臉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掀起我的劉海仔細地端詳，喃喃道：
「眼神倒是幹淨......重新找人替，這個我要了。」
聞言男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憐憫，諂媚道：「那是去麗都酒店還是去漓江別墅？」
我看了眼牆上的雕花大表，緊張的心放松下來。
宋亦寒眯起眼睛，放在我頸側的手摩挲幾下，正欲開口，包廂的大門被狠狠地踹開。
「放手！」
宋星竹衝上來推開宋亦寒，將我摟進懷裡向門口走去。
「你想怎麼玩隨便，她不行。」
宋星竹的外套蓋在我身上，我什麼也看不見，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宋亦寒把桌子砸了。
宋星竹來的時間和我預估的差不多。
目的達成。
宋星竹是私生子，三歲被接回宋家，和宋亦寒從小就不對付。
知道我是宋星竹的人，還被破壞了好事，宋亦寒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會再來找我的。
14
走出令人窒息的夜總會，宋星竹將我帶上車，再也維持不住以往的風度。
「你來這種地方幹什麼？不知道危險嗎？要不是我正好看到你發的消息，你......」
他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仿佛真的被我氣到。
「對不起。」我小聲地道歉，「我應聘的是擦杯子的，想早點還清手術錢，今晚是個意外。」
他抱住我，摸著我的頭無奈道：「我給你重新找份兼職，你把這裡的辭掉，以後不要來了。
「這裡是宋家的灰色產業，S在這裡連警察都沒辦法。
「剛才那個人是我大哥，有精神病，就喜歡折磨你這種小姑娘，要是我晚來一步你就完了知道嗎？」
我埋頭在他肩上沒說話，裝作被嚇傻的樣子。
當然知道。
不然也不會來。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