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生命的最後一天，看守所特許我外出。
我選擇到瀾江邊吹風。
葉琅玉和宋悅也來了。
宋悅告訴我，賀凌川的惡行昭然若揭，暴風眼公司正在被清算。
這幾天，世界各地用克隆人做實驗的黑心公司都被揪了出來，接受法律和群眾的審判。
全世界陸續爆發遊行，抗議繁殖克隆人做實驗。
民憤極大，相關法案緊鑼密鼓修訂中。
我很滿意這個結果，用盡最後的力氣，對她說了聲謝謝。
然後，我把腦袋靠在葉琅玉的肩膀上，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全身的血液也幾乎凝滯。
我慢慢閉上了眼睛。
也好。
至少這人間，我沒有白來一遭。
尾聲：
我從未想過會再次醒來。
睜開眼，我的意識漸漸回歸，鼻息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
手背傳來冰涼的刺痛，我下意識嘶了一聲。
我聽到溫柔的女聲：「唐玖穗同學，你低血糖了，我先幫你輸一瓶葡萄糖，你休息一會兒哈！」
唐玖穗？
叫誰？我？
我偏過頭，想問問怎麼個事兒，卻透過玻璃窗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江鐸，還有我自己，兩個人正在聊天。
短暫的愣神過後，我回憶起這個場景，結合自己的視角，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
我特麼居然穿到了唐玖穗的身上！
明白的一瞬間，周身傳來摧枯拉朽的疼痛，我痛苦地翻滾起來。
幾個護士慌忙過來摁住我。
我掙扎著，腦海中湧入許多不屬於我的記憶。
我沉浸在新的記憶裡，視角變得很低，我蹦蹦跳跳撲進一對夫妻懷裡，興高採烈問：「爸爸媽媽，今晚吃什麼啊？」
男人寵溺地刮了刮我的鼻頭：「幼兒園剛吃完飯就問家裡吃什麼，小肚子還鼓鼓的呢，吃得下嗎？」
「吃得下，吃得下。」我自信地拍拍肚子。
再然後，視角逐漸升高，我上了小學，把男生打得嗷嗷哭，被請了家長。
被媽媽領回去的時候，我膽戰心驚，生怕挨罵。
可媽媽卻說：「我寶貝閨女居然打得過男生诶，真是太棒啦，不過要記住不要欺凌弱小哦！」
我松了一口氣，拍拍胸脯：「包的包的！」
視角再升高，我讀了初中，第一次來月經，驚慌失措地躲在廁所裡，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找到我，
隔著門板遞給我一片衛生巾，讓我不要害怕……
再然後是高中、大學……
一場場走馬燈佔據我的腦海，我擁有了唐玖穗的全部記憶。
與此同時，我疼得要命，身體扭成一個奇怪的姿勢。
護士實在按不住我，幹脆為我打了一針鎮定。
我很快睡著。
睡了沒一會兒，我又被人扎醒了。
睜開眼，我看到了我自己的臉。
她取完血，鬼鬼祟祟地剛打算走，冷不丁地對上我的眼神。
「啊這……」她完全慌了。
我脫口而出：「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幾乎沒有多考慮，她平靜地回答：「我來自未來，是你的克隆人，
需要取一管你的血做基因解碼。」
對話絲毫不差，對面的人的確是一個月前的我自己。
想到能再次見到江鐸，我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原來是這樣。」
緊接著又問：「和你一起來的人呢？」
「他在外面。」
「我能見一見他嗎？」
「當然啦。」
我終於又見到了江鐸。
他活生生站在我眼前，挺拔得像一棵樹一樣。
我忍不住撲進他懷裡，眼淚決堤。
江鐸雙臂張開，尷尬地停在半空，身體僵硬。
我抱緊他，告訴他我很想他。
江鐸推開我，低頭看了看衣服前面的兩行水漬，是我的眼淚。
然後很無奈地說：「呃，小姑娘，你搞錯了，我不是你喜歡的人。」
我哽咽：「我知道。
」
然後揪住他的衣角懇求：「江鐸，你別走了，留在這裡好不好。」
他忍不住笑：「那怎麼行。」
也是，穿越者超時不歸，納米機器人會釋放毒素S掉他的。
我想了想又說：「那你回去之後，別跟外頭那個女的混在一起，那娘們兒不是好人，會害了你。」
江鐸收斂笑容，聲音沉下去：「我有分寸。」
不，你沒有。
我欲哭無淚。
改變不了歷史進程，我無奈之下與江鐸道別。
然後獨自一人留在 2025 年，渾渾噩噩活著。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的意識與唐九穗的記憶徹底融合，我甚至對她的親人都產生了莫名的依戀。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我分不清哪邊才是真實的我，抑或是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思維最混亂的時候，我時常雙眼迷茫在校園裡遊蕩，和往日精力過剩的唐玖穗判若兩人。
我這副德行被人拍了下來，掛在了表白牆上。
標題為：文學系系花唐玖穗被校草江鐸當眾拒絕，精神崩潰化作遊魂。
帖子下面，大家熱烈地討論著。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系花追求校草，屬於越級求愛，被打臉很正常，過於脆弱就是她自己的不對了。
那段時間，總有人在我旁邊竊竊私語，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我。
我懶得理他們，幹脆獨來獨往。
時間一長，江鐸倒是先坐不住了。
他在宿舍樓下堵住我，劈頭蓋臉問：「唐玖穗，你至於這樣嗎？」
我輕飄飄看他一眼，繼續往宿舍走。
江鐸跟上來,語氣放軟。
「唐玖穗，
上次的事就當是我的不對，我可以再跟你約會一次。」
「你別這樣了好嗎，搞得我很愧疚。」
我被他的自信逗笑了,對他做了一個「滾蛋」的手勢。
「滾啊，S渣男，爛黃瓜！」
「以後別來煩我！」
江鐸被我罵得愣住。
我的心情又明朗起來。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大致適應了 2025 年的生活。
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簡直不要太容易。
我如今有了血脈相連的親人,有了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還能上大學，享受校園生活。
都是我上輩子求之不得的好日子。
我想，我應該徹底揮別過去，繼續向前走了。
畢竟 2135 年已經沒有什麼事值得我牽掛。
我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重要的人也差不多S光了……
隻剩宋悅和葉琅玉,不過她倆應該會過得挺不錯，沒什麼需要我擔心的。
想通這一切,我又活了。
又恢復了旺盛的精力,每天活力滿滿。
我瘋狂給自己安排事情做,堆滿一天 24 小時。
因為我一旦停下，就會不可遏制地想到江鐸，心髒痛得無法呼吸。
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他。
穿到唐玖穗的身體已經半年，可我卻一天比一天思念我的愛人。
偏偏那個討厭的江鐸還總在我眼前晃,故意制造偶遇,在我面前耍帥。
嘔！
我不想見他，除了他太油膩,也是怕自己睹物思人。
啊啊啊！我要盡快忘記江鐸,開始新生活！
白天還能說服自己，
可一到晚上,總會忍不住偷偷流淚。
啊啊啊啊啊媽媽我好想他！
啊啊啊啊啊我活著到底有什麼意思！
有一天,我走在校園裡,忽然想到江鐸,崩潰大哭,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我的好朋友漫漫一臉慌張跑到我面前。
「唐玖穗，出大事了。」漫漫氣喘籲籲道。
「怎麼了？」
「江鐸出事了。」
「他裝逼失敗，社會性S亡了？」我抽泣著問。
漫漫讓我別胡說了。
「江鐸從樓梯上摔下來了！躺在地上抽羊癲瘋,把我嚇S了。」
我被一記重錘擊中,大腦一瞬間清空，隻剩耳畔呼呼風聲。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我艱難開口。
「他現在在哪兒？」
「醫務室。
」漫漫回答。
我飛速趕到醫務室,看到江鐸半躺在床上,一隻胳膊搭在額頭,還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這氣質令我心涼了半截。
果然，江鐸看到我很意外：「唐玖穗？你怎麼來了？」
「哦，沒事。」
我冷冷地說,轉身欲走。
見我如此冷漠，身後的江鐸發出一聲重重的嘆息。
「你這娘兒們果然不是好人。」
我停住腳步，渾身顫抖，忍不住落淚,卻不敢回頭看他。
他又嘆息一聲。
「鈍刀割肉真疼啊！要不是你說要跟我結婚，還要給我生兩個孩子，我才不受這個罪。」
他語氣忽然警惕起來。
「诶？你還站在那兒幹嘛？還不趕緊過來讓我親一個！
「不會是想賴賬吧？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