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壓低了聲音。
「鄉下女人名聲多重要不用我說了吧。你現在跟我走,還來得及。」
原來他也知道名聲重要啊,唾沫淹S人啊,上一世二十年,他非要離開前將我睡到懷孕,又將懷孕的我扔在鄉下,假裝S掉,難道不知道我會是什麼境地嗎?
他的壞,從來不是在以後,是從根子就有的。
這種人,地位越高,危害越大。
他盯著我。
眼裡隻有不甘和佔有欲。
和上一世到手後對我的微微不耐煩態度完全不同。
「走你媽。」
我一個搪瓷杯扔過去,砸破了他的頭。
他捂住頭,這邊路山雪已經放了狗。
葉建柏們慌忙離開,
撂下狠話:「那你們都等著一起完蛋吧!!」
8
高考要去外地,錢不夠,我和路山雪提前走路去。
走到村口,我媽給了我一道符。
「考不考的不說,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嗯。」我抱了抱他們,他們還怪不好意思的。
我和路山雪到考場時,居然碰到了葉建柏。
他帶著我去年給他織的手套。
之前他總嫌醜,我以為早就丟掉。
他看著我:「女人這麼要強,沒好果子吃。你這又花錢又費勁就為了和我賭氣?」
這時一個,滿臉雀斑的嬌滴滴女聲問。
「建柏,這是誰呀。」
聽了我名字,蘇儀曼挑了挑眉。
「這就是你打算介紹給我家做保姆的那女的,看起來妖裡妖氣的。
」她聲音冷淡,「不如去我鄰居家,他們家有個殘疾兒子,正好配。」
我還沒氣,路山雪就罵:「你不更配嗎?一個身體有殘疾,一個腦子有殘疾。」
眼看就要打起來。
葉建柏選擇了退讓:「好了,曼曼,她們兩都是鄉下來的,說不定是故意讓我們生氣影響考試。」
原來生氣還可以影響考試啊。
我噗嗤笑出了聲。
「葉建柏,你連個線性代數都學得狗屎一樣,末速度和加速度分清了嗎?還敢上考場?」
蘇儀曼:「建柏不敢?你敢?你一個村姑來了也考不上!」
「那考上了如何啊?」
蘇儀曼:「你要是考上了?我手掌煎魚給你吃!」
我笑了笑:「別惡心我,我考上了,就讓他裸奔吧,繞大學一圈。」
蘇儀曼冷笑:「行啊!
那你要考不上就你們裸奔!你們敢嗎?」
路山雪上前一步:「她考不上,我裸奔。她考上,你裸奔,如何?」
蘇儀曼一口應下:「行啊!做不到的倒霉一輩子!」
我微微笑起來。
葉建柏看著我微笑的樣子,一瞬恍惚:「香香,你何苦賭氣?」
9
考試毫無意外。
一個月就能電臺查分了。
其實在查分之前志願就已經報了。
我和路山雪都選的北京的學校。
查完分數回來,路山雪的手一直抖,整個臉刷白。
我低著頭繼續幹活。
等在大院裡的鄉親們倒是也不意外。
「我就說,怎麼可能考得上?咱村小的老師也考了,說題目都看不懂,才考了八十多分。」
「白瞎幾天時間。
」
大家一哄而散。
山雪緊緊抓著我的手,努力壓住心頭的波瀾。
「為什麼連家裡人都不能說?」
「去年二嬸偷偷家裡種了一茬韭菜,還給四鄰送了,隻是因為在縣裡換了個搪瓷缸,第二天韭菜根都被拔了。好事要藏,要忍。」
「香香,我聽你的。」
10
又過了一個月,陸陸續續通知書開始下來了,報紙上一天天的喜報發出。
我忙著用舊木板給我和山雪做個行李箱。
院子裡忽然熱鬧起來。
是葉建柏回來了,他滿臉得意,人還沒到,就聽到他考了 210 分。
我微微一愣,這比上一世的分數足足低了三十分。
按照今年的錄取線,他要繼續選上一世的上海學校,這個分數定然不夠了。
村民一片恭維。
他偷偷進了工具間,說要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香香,我跟曼曼說好了,你到底照顧我那麼久,你要在這混不下去,可以跟我去北京,先從她親戚家保姆開始做,總比在這鄉下好啊。你名聲不好,又折騰沒上學,留下該怎麼辦呢?」
說罷,他的手按在了我肩上。
我回頭,他下意識看我的唇。
「這麼多年,我對你……自然也是有感情的。」
他說:「回去以後,總是做夢夢到你,不知道為何,總是夢到這間工具房……」
我一愣,這些上一世的舊事難道變成了夢。
他的聲音低下去,按住窗稜,手指忍耐般收緊:「外面下雨,你站在這裡伏身在這個位置,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香香,我很想你,想得幾乎睡不著。我總覺得,我們應該是這樣的——你就該,是我的。」
他的眼底是毫無遮掩的欲色。
「跟我走,想好了嗎?」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喜報,喜報——來了,來,考,考上!考!」
10
來的是村子裡的跛子叫石光,這人上一世偷佔了山雪,我一向惡心他。
他媽S的第二天他就攔路要錢,不給不讓進去送葬。
一進門就要錢。
葉建柏頓時大喜:「怎麼這喜報都追著送到了這裡來?誰來接我了?」
跛子推開他。
說是我和山雪的喜報,他跑得快來送喜,郵遞員馬上就要來了,
還有鎮上的領導也要來了。
葉建柏根本不信。
「怎麼可能?她們倆?都考上了?那你還不如說村小那個老師考上了呢!」
他忽然恍然:「哦,我知道了,你串通她倆來騙我吧?我知道你貪嘴路山雪——幫著她是吧?」
跛子急得跳腳:「真的,我來叫遲桂香過去的!不信你也一起去!」
葉建柏更不信。
正好外面接他的人來,他按住門扉,同情看了我們一眼。
「遲桂香啊,最後一次機會,跟不跟我走?曼曼善良又不勢利,你誠心誠意跟她道歉,她不是那麼難說話。要是不走,你啊一輩子就這樣了!」
話音未落,外面吹吹打打,竟然真的來了一波人。
剛剛在外洗衣服的路山雪走在最前面,她手裡的盆子早被人接了去。
看到了一瞬間,她抿著嘴,眼睛卻笑著,眼淚一下滾出來。
我微微笑著。
其他人轟隆隆湧進來,早有兩個鄰居去請我爸媽和大哥。
「還澆什麼水啊——考上了,你女兒考上了。」
「北京的大學!」
「呸,亂說,不是北京的大學,是北京大學!」
我爸媽渾渾噩噩被推過來。
看到眼前一切,呆呆轉頭看我。
我伸手,雙手接過那郵政通知書。
四周一片S寂。
我轉頭看向幾個眼熟的同村。
「李三哥,你說過的,我一科最多考二十分,超過一分就包我家一年菜。」
「九哥,你說的超過一分要包我家一年米。」
他們這回不嘻嘻了。
改為打哈哈了。
「香香,都是家裡長輩,長輩們激勵你呢!早就看出來你聰明!」
「是啊,這孩子打小就不一般,生下來滿屋子紅光,墳上著火,這不就是祖墳冒青煙嗎?」
隻有一旁的葉建柏如同被雷劈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都才二百多分,她怎麼可能三百多分,她是不是文科理科八科一起加上算的——」
他伸手要來奪我通知書,立刻被幾人架開!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不對。」
我看著他,輕輕一笑:「兩百分讀北京的學校倒是的確不可能,你可以選個湖北的分低的學校試試?」
葉建柏大怒:「我就是S也不會報湖北的學校!」
很好,
上一世,他就是撿漏二選了湖北的上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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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建柏拂袖要走。
我攔住他:「等等!」
他餘怒未消,卻還站定:「什麼事?遲桂香,你別以為你僥幸考了個大學就能配得上我——我家可是城市戶口。」
「我想問問,你還欠我的十塊錢!什麼時候還?現在跑了想賴皮?!」
上一世,他給我留下的十塊錢,讓我惡心了一輩子。
這一世,一分錢我都不會相讓。
葉建柏面皮漲紅,卻摸不出錢。
「你……怎麼變得如此市侩!就十塊錢,你至於嗎!」
我冷眼看著他。
十塊錢是我一個月工分了。
可以買四十斤米。
兩百斤白菜。
還夠交中學一年的學費了。
當初他說家裡親戚生病了,我拿出了攢了幾年的錢借給他,說不用著急還,後來才知道他是給對象買禮物去了!
他拿不出來正羞怒,門外傳來一聲女聲。
蘇儀曼說她來給。
那高高在上的音調一如上一世來故地重遊時,捻著絲巾在下巴扇風的樣子。
滿臉的麻子格外醒目。
她輕蔑看著我們:「建柏,你也是的——我們是北京城裡的,和一群鄉下土包子計較什麼?!不就是幾個錢嗎?我媽說了我考上大學,獎勵我五十呢。」
她說罷看著紅鑼,頓時眼睛一亮。
「這麼熱鬧,是不是慶祝你考上了?你肯定考得很好吧!都追到這裡報喜了,哇,讓我猜猜,是不是北大……建柏,
你怎麼突然臉色這麼難看?」
我噗嗤笑出聲來。
蘇儀曼蹙眉:「你高興什麼?我家建柏考上也沒你什麼關系!」
我不緊不慢叫我哥:「哥,後塘的甲魚幫我取一隻來,蘇儀曼說,我考上,她要手掌煎魚給我吃呢!」
蘇儀曼立馬破防:「你考上?你怎麼可能考上?」
路山雪微笑看著她:「我也考上了!當初我們可是有約定,你們倆預備怎麼跑?」
聽說他們倆要裸奔,村民頓時轟動,跛子更是拼命往前擠了個好位置。
「現在就跑嗎?」
「可以跟跑嗎?」
蘇儀曼立馬反悔,羞怒轉身要跑,卻直接摔翻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我大聲提醒:「別忘了,你說的,做不到的倒霉一輩子哦!」
12
我和山雪都去了北京。
大學學費不要錢,畢業還有分配。
我分數不錯,但實際基礎並不好,選的是外語系。
山雪在我的建議下選的是無線電電子學系,同年並入了計算機科學技術系。
大學生活和曾經完全不同,我舍棄一切無用交際,將一切時間用在學習上。
站在歷史的肩膀上,我不敢浪費一絲一毫時間。
卻沒想到,在某個上自習的午後,竟然再碰到了葉建柏。
他這時候已頂替父親的班進了印染廠。
他說找了我好幾次,跟了我好幾天。
他收拾了一通,是來找我和談的。
「我承認之前是有些地方不成熟,這一年我上了班也掙到了錢,我請你吃飯。香香,我也一直在準備考試,明年我也能考上北大。」他低了姿態,「之前那個蘇儀曼我就把她當妹妹而已。
你別誤會。」
「我媽聽說你考了大學,前兩天來看過你,她很欣賞你,說她認下了你做她兒媳婦。」
他臉上帶著笑意,說話的腔調有一絲不易覺察的祈求。
手裡的網兜拎著的是我之前送過給他的禮物。
「你看這些東西我都留著。之前我和蘇儀曼,都是家裡逼的——在鄉下一起那麼多年,香香,我什麼人你還不了解嗎?」
我眉頭跳了跳。
我叫著路過的班長,伸手虛虛挽了一下班長胳膊。
「葉建柏,忘了給你介紹,這是我對象。」
葉建柏一瞬愣住,難以置信。
「你對象?你有了對象?——你天天讀書上課,你哪裡有時間找對象?你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他手指收緊。
「你故意氣我的是不是?為了氣我你連自己名聲都不要了?一個女的跟了一個男的還跟第二個?」
「松手。」
「不可能!我絕不可能在放開你!回了城,我才知道我們是最合適的,我也才知道你為我做了什麼。你都忘了嗎?香香,你怕我生病,冬天半夜起床給我燒炕,平日舍不得吃的豬油給我埋在碗底,我扔掉的廢紙你撿回來重新做成練字的草紙。」
四周開始圍學生。
我一甩手:「放尊重點!葉建柏!你的未婚妻來了,你還要在這裡耍流氓嗎?」
他一愣,松開手。
蘇儀曼哭聲還沒出來,保安就跟著到了。
周圍一片議論。
「真不要臉啊,明明有未婚妻還來糾纏別人。」
「明明是自己問題,還怪女生,我看女生選的這個對象可比他好多了!
」
「郎才女貌。什麼鍋配什麼蓋!」
葉建柏臉色鐵青,他惡狠狠瞪了一眼蘇儀曼。
「你來幹什麼?」
兩人很快就在原地吵起來。
班長看了我一眼:「遲同學,老師讓我們去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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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書。
轉過樹叢,班長問:「別擔心都過去了,需要我再去和安保處說聲嗎?」
「這人不見棺材不掉淚。沒見我真的喜歡別人,他是絕不肯S心的。」
他的臉微紅。
我松開了手。
「謝謝班長。等會我先去和老師匯報一下,免得給學校惹麻煩。」
有了老師支持,葉建柏的流言還沒傳播出來,就被徹底粉碎。
之間,他曾假裝栽花工人和送菜的來,
還沒到門口,就被保安攔下來。
14
這之後,我很久沒見過葉建柏。
第二年的新生裡面自然也沒有他。
倒是山雪在外面碰到了他一次。
他跟山雪說我沒什麼了不起,他會找個比我漂亮百倍千倍的女生。
他在外貌上著了魔。
徹底跟蘇儀曼分了手。
我想起上一世,他帶著蘇儀曼來故地重遊,蘇儀曼臉上的斑點都去得七七八八。
言談中也是蘇儀曼家裡給了他諸多支持。
這一世,看來他是徹底變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回望人生軌跡交匯。
仿佛我正在拿回原本屬於他的那一份劇本。
我不敢辜負命運的饋贈。
隻是將報紙上的報道一個個剪切下來。
大四畢業,
我沒有選擇做記者,也沒有考慮出國的機會,而是選擇了去深圳。
葉建柏在老家聽了這消息,特意借口參加廟會,去待了幾天等我。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狗肉上不得臺面,開始我還以為你要去當大記者——沒想到去個狗不拉屎的地方。」
他騎了一輛新鳳凰牌自行車,後面帶著個樂呵呵的妹子。
這妹子我認識,是隔壁鎮的。
家裡七個女兒一個兒子,她腦子不太好使,不愛說話,據說是剛出生溺水影響了智力。
但生得非常漂亮,十裡八鄉有名的美人,唇紅齒白,很像鄧麗君。
葉建柏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