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擺了一個餛飩攤，動作嫻熟，臉上笑意盈盈，說話溫聲細語，熱情地招呼每一個食客，來吃餛飩的人絡繹不絕。
等到顧客全部散去，我才走到攤前。
令我意外的是，溫錦秋居然認識我。
她讓我坐下，給我煮了一碗餛飩，開口說：「孟知清小姐嗎？江先生經常和我提起你。」
經常？江晏明經常來她這裡？
我懷疑地看向她，她主動解釋道：「以前我被幾個流氓騷擾，是江先生救了我，我請他吃餛飩，所以慢慢地我們就熟了。」
溫錦秋坐下來，語氣誠懇：「孟小姐，我知道你今天為什麼會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和江先生之間清清白白，絕無越界行為。」
說實話，我不信。
如果沒有越界，那該怎麼解釋江晏明車裡的擺件，
換掉的圍巾，還有忽然改變的飯菜口味？
溫錦秋一一解答了我的困惑。
「車裡的擺件是江先生主動來找我，問我女生都喜歡什麼，想給你一個驚喜；我前幾天收到了兩張假鈔，回不來本，是江先生給我補錢，我沒什麼可回報的，想著天冷了，就給他織了條圍巾。」
「至於飯菜，我不太能吃辣，所以就沒備辣椒油，江先生吃餛飩來問我，我才告訴他，他估計是不小心弄混了。」
她說得那麼真誠，我有些動搖了。
溫錦秋低著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說：
「孟小姐，實不相瞞，我喜歡江先生，我還追過他。」
我更意外了。
「我一個人在這座城市生活，無依無靠的，江先生長得帥，還這麼體貼，又幫我這麼多忙，我就忍不住和他表白了。」
溫錦秋吸了吸鼻子，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結果他告訴我，他有對象了，他還給我看你的照片。」
「我特別難受，但也不至於S纏爛打，知三當三的事我做不出來，好歹我和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所以，你們千萬不要因為我起誤會，如果給你造成了困擾，我可以離開這裡。」
她如此坦誠，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這時，有個老大爺走到攤前，手裡還拎著蛇皮袋，溫錦秋趕緊扶他坐下，片刻後端來一大碗餛飩，還加了滷蛋和香腸，而且沒有收錢。
其他顧客告訴我，這老大爺是附近的拾荒者，兒女都在外地，溫錦秋從不嫌棄他身上的異味，每天都給他煮一碗餛飩，逢年過節還會上門幫他打掃衛生。
「小秋，像你這麼善良的姑娘可不多見了，也不知道以後哪家小子能有這種福氣！
」
溫錦秋臉上飛起一抹紅暈，轉身去給流浪貓喂食，她一招手，幾隻小貓爭先恐後地向她身邊湧來，在她腳邊蹭來蹭去。
我又詢問了一圈，得到的回答是：溫錦秋為人謙和，大家都對她贊賞有加。
這樣一個人，她會插足別人的感情嗎？
她會嗎？
7
這周五是我爸的忌日，按照慣例，每年這個時間，江晏明都會陪我去掃墓。
出發前，江晏明接了個電話，一臉為難地告訴我，公司臨時發通知，要他回去加班，恐怕不能陪我去了。
「行，那我就自己去，你路上注意安全。」
江晏明嘴角上揚，湊過來親了我一下：「知清，你真好，等我晚上回來陪你！」
我和江晏明的上司夏姐是朋友，他前腳剛走，我立刻給夏姐發消息，
詢問公司今天是否加班。
夏姐回得很快：【沒有】
短短兩個字，讓我如墜冰窖。
我不知道江晏明去了哪，憑著直覺，我來到溫錦秋的小攤。
遠遠地，我就看見了江晏明的身影。
他和面，溫錦秋擀皮，兩個人有說有笑，江晏明臉上糊的都是面粉，溫錦秋拿出一條粉色手巾細細給他擦洗。
多溫馨的一幕，如果那個人不是我男朋友就更完美了。
我過去敲敲桌子，看著江晏明的表情從喜悅瞬間變得驚恐，他迅速和溫錦秋分開：
「知清，你，你怎麼來了？」
我似笑非笑：「我來看你加班。」
我特意加重最後兩個字，溫錦秋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微微低頭：「孟小姐，我昨天不小心扭到了手，幹不了重活，
江先生是出於好意才來幫我，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他。」
我笑了，差點沒給她鼓掌。
我是有多蠢，才會相信她的鬼話？
「啊，那你可真夠倒霉的，不小心被江晏明救下；不小心收到了假鈔；不小心弄髒我給他織的圍巾；不小心讓他按你的喜好來布置車……況且他還專門帶你到外地喝咖啡，也是不小心吧？」
我說完最後一句話，溫錦秋直接哭了起來，江晏明怒不可遏：
「孟知清，你神經病嗎！有本事就衝我來，為難一個小姑娘算什麼？！」
多日的隱忍終於爆發，我衝上去狠狠甩了江晏明一巴掌。
江晏明滿眼錯愕，當我第二次抬手時，他一把將我推倒在地，順勢將溫錦秋護在身後。
「你鬧夠了沒有？還不趕緊回家，
看你像什麼樣子，也不嫌丟人！」
我的頭磕到桌子上，隱約嗅到了血腥味，然而腦袋再疼，都沒我的心痛。
我抹了把眼淚，大聲質問道：「江晏明，你告訴我，我爸是怎麼S的？你這條命又是誰給的？你說啊！」
江晏明身體一抖，不說話了。
8
江晏明十三歲那年，因為考試失利，賭氣離家出走，他去野外的河邊遊泳散心，但不慎溺水，是我爸剛好經過，拼命把他救上來。
江晏明活了下來，我爸卻S了。
我和我媽整日以淚洗面，江晏明來到我家，說：「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家人。」
每年忌日，江晏明都會和我一起去祭拜我爸，他曾在墳前發誓，要好好對我一輩子。
如今因為一個溫錦秋，他竟然什麼都不顧了。
溫錦秋懂事地推了推他，
露出手上的老繭：「江先生，孟小姐好像不太舒服，你快去看看她吧，我沒關系的。」
江晏明心疼不已，握緊她的手：「沒事，這不是你的錯。」
我拿起手機，咔嚓咔嚓給他們拍了兩張照片，然後平靜地撥打了報警電話：
「警察嗎？我要報警，我被打了。」
「江晏明，我們分手吧。」
9
那天很混亂，溫錦秋在哭，還有江晏明聲嘶力竭地解釋。
我連夜將江晏明的東西清空，一想到他和溫錦秋可能趁我不在時，在屋裡某個角落纏綿不休，我就犯惡心，索性連床也扔了，順便換了密碼鎖。
江晏明被拘留了幾天，還要向我賠錢，溫錦秋讓我寫諒解書，我吐了她一臉口水。
「你這麼愛他，你替他去坐牢唄！」
溫錦秋立刻扭頭就走。
江晏明出來以後，發現自己進不去門，他給我打電話：「孟知清，難道你要讓我睡大街嗎？我快凍S了！我今晚怎麼辦？」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那你去S吧。」
當天晚上，溫錦秋發了條朋友圈，沒有文字，隻有一張江晏明正在熟睡的側臉。
江晏明又把我拉黑了，還託朋友給我帶話，讓我好好反省自己，我直接飛到外地出差半個月。
半個月後，江晏明沒等到我主動道歉，終於來找我。
他買了花和項鏈，我把東西丟進垃圾桶，他氣壞了：
「知清，你適可而止，別太過分了！錦秋也很可憐，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看著他不說話，江晏明心虛地低下頭。
第二天，外面下大暴雨，他在公司樓下站了五六個小時，同事往窗外一看，
突然驚呼起來：「有人暈倒了！」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江晏明抬上救護車，他緊緊拉著我：「我都病了，你不去照顧我嗎？」
我掰開他的手，輕聲說道：「我們已經分手了，別再給我添麻煩。」
江晏明不依不饒：「不行，我不同意分手！如果是因為溫錦秋的事，我以後可以……」
「沒有以後了，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我既然能和你分手一次，就能和你分手第二次。」
江晏明整張臉變得蒼白，掙扎著要坐起來，被我一把按了下去。
10
其實江晏明非常自負，又以個人為中心，最喜歡感情用事。
我和他的關系，更像母親和兒子，索取與被索取。
一起出去時，從路線到住宿，總是我一人承包，
他隻需要跟在我身後。打暑假工，他三言兩語就和老板起衝突，是我在其中周旋調和。
遇到問題，他永遠都是一臉困惑地問我該怎麼辦，等著我拿主意，仿佛離了我，他就活不下去一樣。
時間一長，我感到身心俱疲，然而江晏明卻因為我幾個小時不回他消息而大發雷霆，認為我在敷衍他，不愛他了。
矛盾的導火線爆發於一場四級考試。
江晏明大二了，他英語底子不好，之前參加過一次考試，分數還不到四百。
他照舊來問我怎麼辦，我當時在上大四，要同時兼顧論文實習留學，忙得昏天黑地，即使這樣，我還是每天抽出時間給他輔導英語。
結果到考試那天，他被攔在考場外，原因是他睡過了頭，遲到整整一個小時。
我為此大動肝火，問他怎麼回事，他滿不在乎地說：「這不是還有你嘛！
再說我這麼聰明，遲一年考也無所謂。」
在一瞬間，我很想放棄這段感情。
談戀愛時，一時上頭，我或許會下意識忽略掉他的缺點，然而涉及到談婚論嫁，江晏明完全不合格。
他源源不斷地向我索取，看不到我的付出，他太自私，我不敢想象與他的未來。
我果斷提出分手，然後火速出國。
江晏明想跟來，因為成績不夠而作罷。
聽說他消沉了很久。
我拉黑他所有的聯系方式，他不停地換電話號碼給我發消息，消息發不出去，他就給我寫信。
三年來，他給我寫了上千封信。過生日時，他不遠萬裡飛過來，送給我一場絕美的煙花秀，第二天再悄然離開。
我從朋友的口中得知，我媽近年來身體不好，一直都是江晏明在照顧她，還花大價錢給她做療養。
異國他鄉的日子並不好過，本地人抱團，陌生的語言，味同嚼蠟的食物，一切都讓我痛苦不堪。看著江晏明的信，能讓我有一絲慰藉。
我回國那天，江晏明給我舉辦了盛大的歡迎宴會，他有條不紊地忙碌著，眼神依舊熾熱。
朋友們紛紛起哄，說這三年來，他一顆心完全撲在我身上，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我欣慰於他的變化，認為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所以我答應了他。
可我忘了，得不到的才會躁動，真心瞬息萬變。
10
江晏明絕食了，非要見到我才肯吃飯。
是這樣的，他習慣傷害自己來逼迫我讓步，因為愛他，所以心疼他。
現在不愛了，這種行為在我看來無疑是跳梁小醜。
看到我時，江晏明的眼睛猛地一亮。
我搶在他開口之前說話：「江晏明，你還是這麼自私，一點都沒變。」
江晏明急忙辯解道：「不是的！知清，我隻想見你一面……」
我冷冷地盯著他。
「你絕食，完全沒有考慮你媽的感受，沒有考慮醫生的工作量，當然，你還道德綁架我，如果我不來看你，別人就會罵我冷血。」
「江晏明，你真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