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晏明神色冷淡,照例將我所有的聯系方式拉黑刪除,然後等著我去跟他認錯。
我本想像以前那樣,先向江晏明服軟,卻突然意識到,他早已不是十年前的那個少年,他現在 28 歲了。
我不能守著這樣一個自私的男人過一輩子。
1
周末,我和江晏明按照計劃去外地旅遊,但就在檢票時,江晏明告訴我,他沒帶身份證。
我猛地回頭,問他:「昨天晚上我還特意提醒你,一定要把東西收拾好,你怎麼老是不長記性?」
江晏明眉頭緊皺:「沒帶就沒帶唄,你態度這麼差幹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剛要發火,但想到馬上就輪到我們檢票了,後面還站著這麼多人,
隻能硬咽下這口氣,讓江晏明趕緊在手機上辦一張臨時身份證。
江晏明走到旁邊,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突然開口說道:「這個旅遊你是非去不可嗎?還不如跟我在家待著。」
我逐漸失去耐心:「你說呢?光攻略我都做了小半個月,相機也買了,今天這個妝花了我快兩個小時,況且旅遊的計劃還是你先提出來的,我肯定要去!」
江晏明又磨蹭了一會兒,後面的人開始催促我,他突然伸手要把我拉出來。
「算了吧,現在不合適,咱們下次再去。」
我甩開他,心裡那種不適感越來越強烈:「用手機幾分鍾就能辦完的事,你到底在磨嘰什麼?」
江晏明低下頭,他扯著我的衣服:「其實是我買錯票了,我今天去不了,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是買錯了,還是你睡過了時間,
根本沒買票?」
他避開我的目光,答案顯而易見。
我長出一口氣,快步返回隊伍,刷票進站。
江晏明面露不滿:「你走了,那我怎麼辦?你就把我一個人丟在這?」
我沒看他:「你回去吧。」
江晏明的聲音突然提了八個度:「你那個破旅遊難道比我還重要嗎?你今天不去又能怎麼樣?」
他作勢要往車站外走,見我沒有阻攔的意思,於是咬牙切齒地說:「行,孟時清,這可你自己選的,別後悔!」
說著,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我目送他離開,拎著大包小包吃力地走在樓梯上,心中陷入了迷茫。
明明是他的錯,為什麼他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地指責我?
2
晚上回到酒店,我給江晏明發微信,喜提紅色感嘆號,
我知道,他又生氣了。
每次我們吵架,江晏明不是把我拉黑就是玩失蹤,非要我滿世界地去找他,主動和他道歉,他才肯勉強跟我和好,這幾乎已經成為他的一種習慣。
我思考片刻,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江晏明,於是跟他的朋友謝尋聯系。
電話接通,我說:「麻煩讓江晏明接電話。」
對面沉默幾秒,謝尋回答道:「嫂子,怎麼是你?阿明不在我這。」
我和謝尋也是老熟人了,聽都能聽出來他在撒謊,我加重語氣:「讓江晏明接電話。」
電話那邊再次陷入沉默,我本想先開口,但話卻堵在嘴邊,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錯不在我,我憑什麼要道歉?
我問他:「你為什麼要把我拉黑?」
江晏明的聲音漫不經心:「順手的事,怎麼,你不高興?
」
我說不出話來,胸口像壓了塊石頭一樣,悶悶地疼。
「你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就掛了。」
我還沒來得及張嘴,那邊顯示通話已中斷,我回到床上,有些漫無目的地刷著手機。
刷著刷著,我意外翻到了一張老照片。
那是十年前我和江晏明的合照,當時他十八歲,我二十歲,我們剛戀愛兩個月。
照片裡的江晏明笑容燦爛,臉上還有股稚氣,他摟住我的肩膀,露出一口大白牙,樂呵呵地衝鏡頭笑著。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想再找找其他照片,卻忽然想起來,我和江晏明似乎很久都沒拍過照了。
我愛發朋友圈,江晏明多次抗議,說我一點都不尊重他的隱私,慢慢地,我們就很少合照了。
我手指一頓,往上翻聊天記錄。
去年五月份,
他執意要從公司離職,考慮到就業大環境,我勸他慎重決定,他瞬間爆發了,連甩二十多條語音給我。我打電話勸他,他怒吼一聲:「孟時清,你根本不理解我,你就隻顧自己過得舒服,你從來都不會替我考慮!」
其實我的壓力也很大,但我隻能順著他的話說,不停地安慰他鼓勵他,他才冷靜下來。
我第一次意識到,江晏明變了。
他不再是從前那個毛頭小子,他快三十歲了,卻連最基本處理事情的能力都沒有,隻會一味逃避現實,把所有的問題都丟給我。
可我也是人,長期面對江晏明的負面情緒,已經令我疲憊不堪。
我放下手機,決心不再讓步。
3
我特意請假,將原本三天的旅行延長至兩周,好好放松了一番。期間,江晏明沒有聯系過我一次。
我有些失望,
我以為他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沒想到他還在賭氣。
回去的前一天,我到當地的一家咖啡館吃甜點,剛坐下沒多久,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先嘗嘗這個,他們家的特色招牌,可好吃了!」
我抬起頭,本該在 A 城的江晏明此時正興致勃勃地和一個女孩交談著,他背對著我,身體偏向女生,不停地給她介紹。
即使沒看到正臉,我也知道他笑得有多開心。
相比之下,女生要平靜許多:「謝謝你,我自己來就行。」
我恍惚了一下,江晏明對我這麼熱情,好像還是上大學那會兒。
我們認識的時間太長,太熟悉彼此,我很清楚,江晏明非常討厭甜食,吃一點都要吐出來的那種。
放在十年前,我肯定已經衝上去了,但現在,我隻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聽著他們的對話。
我詫異於江晏明的表現,他居然能有這麼多話,他並不善於交流,隻有遇到困難時,他才會可憐巴巴地望著我,問我:
「知清,我該怎麼辦啊?」
女孩始終很安靜,沒有表現出過多熱情,聲音也很溫柔,有種淡淡的疏離感。
他們起身離開,我低下頭,才發現咖啡涼透了。
我不喜歡胡思亂想,我也不認為兩個人談戀愛就必須和異性斷聯。
一方面,大家都是成年人,懂得分寸;再者,完全斷聯也不太現實,你越阻止他,他反而越想去做,最後適得其反。
我告訴自己,不能隨便冤枉人,萬一那個女孩和他隻是普通朋友呢?人家正常的社交,又沒逾矩,我何必這麼小心眼?
可即使這樣,我的手還是控制不住地哆嗦,眼前有些模糊。
我喝了口咖啡,
奇怪,明明加了牛奶和糖,為什麼還是這麼苦?
4
我回去那天,江晏明親自來接我。
他自然而然地拎過行李,遞給我一大捧玫瑰,車裡暖融融的,餐廳也訂好了,全是我愛吃的口味。
江晏明略有不滿:「這幾天你怎麼都沒給我打電話?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他絕口不提把我拉黑的事,仿佛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如果不是昨天在咖啡館撞見他和那個女孩,說不定我會很高興。
我隨口說道:「你怎麼突然換圍巾了?原來那條呢?」
那條圍巾是我上大學時,送給江晏明的生日禮物,織得有些粗糙,但江晏明特別喜歡,每年秋冬都要把它戴到脖子上,還到處炫耀。
江晏明目光躲閃:「那條弄髒了,我剛拿去洗,還沒幹,就臨時換了一個。
」
我點點頭,沒再追問。
坐上車,我發現車裡多出了一些東西。
草莓熊、蠟筆小新的擺件,粉色垃圾袋,扶手箱裡還放著龜苓膏、紅棗幹之類的零食。
江晏明解釋道,說覺得車裡太空了,就裝飾了一下,他笑著問我:「怎麼樣?你們女生應該都喜歡這種吧?」
其他的先不提,那個粉色垃圾袋就不可能是我的審美,沒有原因,我就是單純的討厭粉色,這一點江晏明比我更清楚。
但我沒有揭穿,江晏明顯然松了口氣,眉頭舒展開來,還放了幾首流行歌,是他平時最不能欣賞的幾種類型。
直到在餐廳裡,江晏明看著我夾菜,冷不丁來一句:「不錯啊,你居然能吃辣了!」
我困惑地抬起頭:「你在說誰?我一直都能吃辣。」
空氣沉默了幾秒。
江晏明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地灌水,然後尷尬一笑:「我剛才走神了,我說的是我那個同事。」
他要去上廁所,我迅速拿出他的手機,錄入指紋,手機滴的一聲解鎖了。
我沒發現什麼異常,隻是在通訊錄裡有個叫溫錦秋的女孩,是他手機上唯一一個加星的聯系人。
再結合江晏明今天種種怪異的行為,我不得不往最壞處去想。
我找到了私家偵探:「你好,麻煩幫我調查一下一名叫溫錦秋的女生。」
5
我和江晏明是青梅竹馬,他比我小兩歲。
我們兩家住得特別近,小時候,我次次考試都得第一,江晏明也考第一,不過是倒數的。
江母恨鐵不成鋼,成績一出來,她老早就守在門口,手裡拿著雞毛掸子,逮住江晏明一頓暴揍。
被揍的次數多了,
江晏明記恨上了我,他在我頭發上放毛毛蟲,我嚇得摔折了腿,江母拎著他給我道歉。
江晏明撲通一聲跪下,無比虔誠地給我磕了兩個響頭,他還拿來奧特曼,一副豁出去的模樣:「給你,都給你!以後我不在時,就讓奧特曼保護你,我不會欺負你了。」
我破涕為笑,江晏明成了我的跟屁蟲。
我們一起上下學,我值日時他會搶著幹活,他嘲笑我廋得像猴一樣,每次出門,他總是給我塞包子牛奶,督促我補充營養。作為回報,我花了很大力氣幫他把分數一點一點提上去。
高考結束後,班裡的一個男生和我告白,被江晏明撞見了,他拉著我就走,一路上也不說話,我莫名其妙,江晏明眼眶泛紅,他問我:「那男生有什麼好的?」
我心中不悅:「這是我的事,跟你沒關系。」
「怎麼沒關系?
」
江晏明耳朵充血般的紅,他咬緊牙關,手臂卻在微微發抖,我看著他,瞬間恍然大悟。
震驚之餘,我的第一反應是:太荒謬了。
我一直認為江晏明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卻從未把這種關系歸結成愛情。
我不喜歡比我年齡小的男生,覺得他們太幼稚。
我搖搖頭,拉開和江晏明的距離:「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
江晏明臉色煞白,他喊住我:「孟知清,如果我能考上和你同一所大學,你敢不敢答應我?」
我不想打擊他,於是回答:「到時候再說吧。」
江晏明的成績一般般,想要考到我那個學校,難度很大。
但我沒想到,兩年後,江晏明真的成了大一新生,在校門口朝我笑,他長高了,模樣俊朗,站在那就是一道風景。
我還是猶豫,
江晏明堅持來我所在的專業蹭課,把我們教授哄得合不攏嘴,還費盡心思給我準備驚喜,半年後,幾個堅稱絕不姐弟戀的室友也紛紛倒戈,勸我答應他。
「知清,你聽我的,趕緊把他拿下!你知道系裡有多少女孩想追他嗎?他連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考慮再三,我答應了他。
剛開始,他每天能給我發八百條消息,什麼這棵樹長得很奇怪,院裡的小貓有了新窩,被我說煩之後,他轉頭送了我一張我很想要的演唱會門票,我身邊搶到的人寥寥無幾。
他的喜歡是那麼明顯而熱烈,他提出大學一畢業就想和我結婚,我拒絕了。
我這個人喜歡自由,不願意過早被婚姻束縛,再說,我覺得江晏明還不太成熟。
而江晏明結婚的提議被我多次否定後,他也就沒再提起過。
現在想來,
我當時的決定或許是正確的。
6
我找到了溫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