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楊連山」怒吼連連,十根手指宛如利刃,每一下攻擊都帶起疾風,刮得我臉頰生疼。
我拼了命騰挪閃躲,好不容易衝到拉杆箱旁邊,一把抄起箱子裡的金鈴,「叮叮當」搖起來。
「鈴震九幽百祟蕩!鈴驅晦魄千山障!鈴定三魂裂陰陽!鈴破永夜鎮八荒!!」
我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混著體內的陽氣,噴在鈴鐺上。
「叮!!!」
7
四鈴咒,是我們東北「八道門」之「聽金門」的不傳秘術。
它的原理嘛,比較反直覺。
黃金本就屬陽,再加上咒詞和至陽的舌尖血,讓金鈴鐺的陽氣再升高數倍。
然而,古人雲「大陽否陰」,意思是陽氣過了臨界點,就會轉變成陰氣。
比如中午 12 點,
其實是陰氣最重的時刻;午夜 12 點,陽氣重得連陰魂都不敢出沒。
此刻,我手裡的鈴鐺亮起了綠瑩瑩的幽光,極度濃鬱的陰氣將「楊連山」籠罩。
他的動作漸漸停止,身軀瑟瑟發抖,膝蓋慢慢彎曲,竟是要下跪求饒。
鬼怕兇惡。
在「楊連山」眼裡,現在的我是道行比他更高的惡鬼 pro max,他隻有俯首帖耳的份。
老話說得好,鬼大一級壓S鬼嘛。
我松了一口氣,取出紙筆畫符,打算徹底解決這個禍害。
「轟!!」
跪倒在地的「楊連山」,竟然毫無預兆地跳了起來!
剛放下的心再次提起來。我連忙晃動金鈴鐺,正要再次念動咒詞,隻見「楊連山」猛然反手一巴掌,將他背後的小木人拍成粉末。
剎那間,
兩道陰風一左一右,從我的身畔掠過。
這是……逃了?
我並沒有出手阻攔,而是任由他們離去。
要知道,惡鬼幾乎沒有智力,隻會憑著本能行事。
兩個惡鬼打得天昏地暗,我見得多了。
但互幫互助一起逃生的,簡直是聞所未聞。
「喀喀喀……」
惡鬼離開,李桂珍和楊連山先後轉醒。
他倆一個揉著脖子,一個捂著手指,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大師,那惡鬼被您收拾了嗎?」
楊連山說著,餘光瞥見插在牆裡的水果刀,頓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我坐在沙發上,SS地盯著楊連山,一字一頓問道:
「楊連山,你老老實實告訴我。
「你媽楊秀蓮,到底是怎麼S的?」
8
聽我問起母親的S因,楊連山和李桂珍的臉色都不好看。
「大師,這個不重要吧?
「我媽一生向善,我也請了法師超度,她不可能變成惡鬼的!」
李桂珍也急忙忙說道:「就是就是,老太太是個好人,怎麼會變鬼害人呢?」
我啞然。
這倆人都快把「心虛」兩個字明晃晃寫在臉上了,說不好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他們自己。
「隨你們便吧。」
我默默起身,將一系列法器裝回拉杆箱。
「既然不願意說,那麻煩你們另請高明吧。」
說完,我拉著箱子就往門外走。
背後傳來楊連山和李桂珍的爭論聲。
一開始,
兩人隻是小聲嘀咕。
可隨著我離門口ţũ⁸越來越近,他們意識到我真的打算見S不救,爭論聲也越來越大。
最後,楊連山一把將阻攔他的李桂珍甩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師!我說!
「我媽是被鬼害S的!」
9
我再次坐回到沙發上,看楊連山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坦白。
「十五年前,我媽收養了一個小孩。」
小孩?
我恍然大悟。
紅紙上隻有一個手印,是因為小孩的小手印,按在了大手印上。
難怪我當時聽見了兩聲「嘭」,我還以為是聽錯了。
李桂珍不知道從哪翻出來套茶具,笨手笨腳地為我泡茶。
楊連山癱坐在地,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打開了話匣子:
「那個小孩先天畸形,
家裡人把她丟在了公廁裡,臉都凍紫了。
「幸好被我媽發現,救了回來。
「我媽心善,不忍心把孩子送去孤兒院,就決定自己收養。
「本來應該由我們兩口子收養的,但當時我生意剛起步,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再加上桂珍她……」
楊連山的講述忽然停頓下來。
我好奇道:「她怎麼了?」
李桂珍的臉色有些白,將茶杯遞給我,低聲解釋道:
「我當時剛沒了個孩子,七個月胎停,打擊很大,所以……」
「抱歉抱歉,是我多嘴了。楊先生,您繼續吧。」
我對李桂珍做了個歉意的手勢,繼續聽楊連山講述。
「我媽打算給孩子起名叫楊連英,和我同輩。
「結果上戶口的時候,
工作人員弄錯了,錄成了楊英蓮。
「英蓮是個福薄的孩子,天生畸形,還伴有多種並發症。
「五歲時,英蓮發了一場高燒,人一夜之間變得痴痴傻傻。
「為了讓我媽和英蓮過得好一點,我就給她們買了這套房子。」
楊連山深深嘆息,痛苦地搖頭道:
「沒想到,我媽她們搬進來才兩年,英蓮的病情忽然惡化,沒幾天就走了。
「英蓮S後,我媽就變得神神叨叨的,總說英蓮沒S,還在房子裡陪她。
「我原以為是我媽思念過度,可是……」
說到這,楊連山的表情變得極為惶恐。
我端著茶杯輕抿了一口,問道:「可是什麼?」
「我親眼看見,S去的英蓮……又回來了!
」
10
楊連山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著其中一個房間道:
「英蓮走了之後,我怕我媽自己住不慣,就搬過來住了幾天。
「有一天凌晨,我迷迷糊糊起夜,隱約聽見我媽在說話。
「我以為我媽做噩夢了,就去她房間,想把她叫醒。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看見……」
楊連山喉頭滾動了幾下,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這才說道:
「我看見英蓮站在床邊,穿著火化時的紅棉袄和虎頭鞋,手裡還攥著我媽給她做的撥浪鼓!
「那絕對是英蓮,她那樣的畸形身體,不會有第二個!
「我媽半坐著,拿著牛角梳,正在給英蓮扎小辮!
「每梳一下,就掉下來一把頭發……
「一把接一把……英蓮的頭發……掉得滿地都是……
「我太害怕了,
躡手躡腳往回走,不小心絆了一下。
「然後,我看見英蓮的頭……一下子轉了 180 度,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越聽越起疑,打斷道:「這件事,發生在八年前?」
楊連山點頭:
「對,打那之後,我媽身體就越來越差,而且她好像魔怔了一樣,非說英蓮沒S。
「非但不允許我請人超度英蓮,還把我也打了出去……」
說到這裡,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掩面而泣,哭得像個孩子。
「八年了,我隻能通過房子裡的監控看我媽一眼……
「我隻能一年年等下去……等我媽走了……才能請人處理英蓮……
「我媽出事那幾天,
我出差沒在國內,不知道我媽在家摔倒了……
「等我想起來看家裡監控的時候,我媽已經……」
我嘆了一口氣,站起身子,拍了拍楊連山的肩。
「節哀順變吧。」
如果楊連山說的都是真的,這個「英蓮」,已經S了八年。
怨氣再重的惡鬼,也不可能在陽間停留八年之久。
除非……
這隻惡鬼,已經修成了「孽」。
11
小時候,我因緣際會,拜入師父門下,沒日沒夜地背術法。
那些咒詞枯燥無比,每次背煩了,我就去師父的藏書閣找課外書看。
其中有一本有趣的古書,名叫《集孽錄》,講的是歷史上出現的各種罕見冤孽。
「疢(chèn)者,生而尪羸,痼疾沉瘵,怨恚鬱結於膏肓,戾氣盤桓於三焦。
「形骸既隳,怨戾彌熾,縈纡九幽,終化孽祟。」
這段文言文的意思是:天生畸形、重病難愈的人,如果生前過得不好,怨氣戾氣極重,S後就有概率變成疢孽。
當時我還特意問師父:「要是遇到疢孽,該怎麼辦呢?」
師父哈哈大笑:「那你應該趕緊上前合個影,上一個有記載的疢孽,得追溯到明朝末期了。」
想到這裡,我恨不得掐S我那不靠譜的師父。
多說兩句能少塊肉啊!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僅僅是為了拿錢消災,替楊連山兩口子解決房子鬧鬼的問題。
它生前的確可憐,但如果楊連山說的都是真的ŧûₜ,它間接害S了一個活人。
而且,那可是疢孽!
我要是解決了它,恐怕師父都得從墓裡爬出來,給我貼兩朵小紅花。
跪在地上的楊連山,見我表情陰晴不定,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大師,您看這事……」
回憶被驟然打斷,我回過神來,對楊連山說道:
「如果我沒判斷錯的話,這棟房子裡的鬼有兩個。
「其一是令妹楊英蓮,她已經修成了疢孽,很難對付。
「其二是令堂楊秀蘭,她的路數我還沒摸清。
「我需要你的配合,提前做一些準備,勝算才能大上幾分。」
12
疢孽有一個特點,它隻喜歡留在熟悉的地方。
雖然我剛剛把它打跑了,但隻要我的「氣」消失,它肯定會回到這棟房子裡。
我讓楊連山弄來一大包桃木粉,均勻地灑在其他房間的地板上,隻留客廳作為「主戰場」。
桃木屬陽,疢孽至陰。
它見了桃木粉,就如同我們人類見了「奧利給」,絕對不會主動踩上去。
而客廳裡,則布滿了我設下的「S招」。
玄關處擺放了八十一枚銅錢,呈圓形排列。
這叫「九九陽炙陣」,算是我給疢孽的見面禮。
按照我的設計,疢孽被陣法嚇到,肯定要找地方躲藏。
電視櫃下面的「子午縛魂陣」,就是最好的去處。
隻可惜,它進得去,卻出不來。
到時候,我就可以專心對付楊秀蘭了。
沙發下有「鎖煞局」,茶幾上有「鏡光陣」,甚至天花板上,都被我畫上了十幾道符咒。
我還準備了幾個用來保命的後手,
可謂萬無一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眼已是亥時七刻。
我打發楊連山兩口子下樓等著,獨自坐在沙發上,等候疢孽的到來。
牆角立著一口落地鍾,「嘀嗒嘀嗒」地走著字。
還差三分鍾到子時,也就是 23 點。
我打了個哈欠,再次檢查每個陣法,確認布置無誤,隨時可以起陣。
哎?剛剛是幾點來著?
我又看了一眼落地鍾,22 點 50,還差十分鍾。
不對!
我心中ťū́₎警鈴大作,立馬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驅散了倦意,我收斂思緒,定睛往玄關處一看。
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女孩,好奇地站在玄關處看我。
小女孩扎了幾根可愛的小辮,穿的是紅棉袄、虎頭鞋,
手裡拿著一面撥浪鼓。
我心中一凜,開口問道:
「小妹妹,你是楊英蓮嗎?」
小女孩歪著頭打量著我,忽然笑了起來。
「嘻嘻哈哈!嘻嘻哈哈!」
詭異的笑聲和陰風一同刮過,眼前的小女孩,忽然變了模樣。
她的脖子擰成驚人的 180 度,頭部垂在胸前,嘴角裂開,露出尖銳如刀尖的牙齒。
我吞了口唾沫,SS地攥住了口袋裡的符紙。
錯不了,這就是疢孽!
但是……
楊秀蘭呢?
疢孽忽然動了,它邁動腳步,緩緩向我走來。
眼看它已經要走出「九九陽炙陣」的範圍,我顧不得尋找楊秀蘭了,急忙念動咒詞:
「九九陽爻動乾綱!
離火焚陰照四方!魑魅魍魎燼中葬!九曜懸天鎖陰陽!!」
「九九陽炙陣,開!!!」
13
「轟!!!」
起陣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九九八十一枚銅錢齊刷刷立起,飛速原地旋轉,發出「嗚嗚嗚」的破空聲。
暴烈的陽氣四處逸散,疢孽那張不似人形的臉上,出現了痛苦的神色。
我精神一振。
成了!
接下來,我隻需要把它逼進「子午縛魂陣」,就可以……
「啪!」
一聲脆響從「九九陽炙陣」裡傳來,其中一枚銅錢,陡然炸碎成粉末!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怎麼可能?
陣法已成,銅錢灌注了天地陽氣,
堅固無比,就算用槍打也不可能打破分毫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又是一連串的脆響,銅錢像鞭炮一樣炸碎,圓形的陣法破開了一大塊空隙。
疢孽站在陣法裡,直勾勾地盯著我。
不對!
疢孽絕對沒這個本事,難道是……
「小姑娘,你在找我嗎?」
一個和藹的聲音,在我背後微微響起。
我硬著頭皮轉過身,隻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懸浮在半空中。
她穿著一件紅色唐裝,袖口有幾處磨破的痕跡,前襟打了幾處補丁。
老太太緊閉著眼,我卻能感覺到刺骨的目光。
「奶奶!」
陣法裡的疢孽忽然張開了嘴,模模糊糊地叫了一聲。
「哎,
好孩子。」
楊秀蘭笑著揮了揮手,緊接著,殘破的陣法瞬間崩塌,剩餘的銅錢飛得滿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