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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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環有套兇宅,低至一折急售,卻仍然賣不掉。


 


原因無他,每個上門看房的人,都會遭遇不幸。


 


房主急得滿嘴大泡,聽說我是兇宅清潔師,跑到我家門前長跪不起。


 


「大師,求您幫幫忙,我媽還等著賣房錢治病呢!」


 


我瞥了一眼他的面相,奇怪問道:


 


「你媽已經S了半年了,治的是哪門子病呢?」


 


1


 


房主聞言,表情為之一滯,然後猛猛磕頭。


 


「對不起,大師!我看您年紀小,就想試探一下,沒想到您真是高人!」


 


我笑了笑,坐在沙發上,老神在在地伸出手。


 


「資料給我看看。」


 


房主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臉,塞給我一個文件袋。


 


房產證,戶型圖,實拍照片,還有……一沓病歷本復印件?


 


我翻開房產證,眼睛瞪得老大。


 


好家伙,京城二環,266 平方米的大平層!


 


就是裝修老氣了些,各種各樣的雜物堆了好幾個房間。


 


我指著照片和房產證,問道:


 


「不是,哥們,你的意思是,這套市場價值三千萬的豪宅,掛牌三百萬都賣不出去?」


 


這哪是撿漏,這根本就是撿財神啊!


 


房主哭喪著臉說道:


 


「倒也不是沒人要,問題是,每個買家看完了房子,馬上就遭災遭難。」


 


他拿起那沓病歷本,挨個兒介紹道:


 


「上個月看房的李先生,看完房進電梯,當場突發心梗,差點沒救過來。


 


「劉小姐看完房的第二天出了車禍,現在還在醫院裡住著。


 


「這個是上周來看房的田先生,

被野狗追了兩條街,一個跟頭掉河裡去了。


 


「還有……」


 


我擺擺手打斷他,站起身說道:


 


「行吧,楊秀蘭,這案子我接了,咱們現在去兇宅裡看看。」


 


房主愣了一下。


 


「楊秀蘭?」


 


我指著房產證上的名字,詫異道:「你不叫楊秀蘭嗎?」


 


房主頭搖得像撥浪鼓:「大師,楊秀蘭是我媽。」


 


2


 


我提著拉杆箱,跟著房主上了車。


 


房主說,他叫楊連山,今年四十二歲,是一家食品公司的老板。


 


楊連山從小沒有父親,母親楊秀蘭辛苦把他帶大。


 


他也不負母親厚望,白手起家創辦公司,年紀輕輕身家過億。


 


十年前,楊連山節衣縮食,給母親買了套大平層養老。


 


聽到這裡,我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原來是個孝子,還是個有錢的孝子。


 


我瞥了一眼勞斯萊斯的星空頂,努力忍住嘴Ŧü₅角的淚水。


 


「楊總,沈大師,咱們到了。」


 


司機將車穩穩停好,對我和楊連山說道。


 


楊連山吩咐司機在樓下等著,領著我上了電梯,按下 15F 的按鈕。


 


電梯門再次打開的瞬間,一股濃鬱的燒紙味鑽進了我的鼻子。


 


1501 的門前,擺放著一個火盆。


 


一個中年女人跪在火盆前,一把一把地燒著紙錢。


 


火盆外站著一黑一白兩個道士,繞著火盆和中年女人一圈圈行走。


 


白衣道士手搖三清鈴,黑衣道士手提銅錢劍,口中還念念有詞:


 


「太上赦令,

超我孤魂,鬼魅一界,四生沾恩……」


 


好家伙,四句咒詞念錯三個字。


 


「噗哈哈哈哈哈——」


 


我一個不小心笑出聲,引來三人怒視。


 


白衣道士大聲喝道:「哪來的黃毛丫頭!趕緊滾開!道爺在超度惡鬼,小心你的小命!」


 


好一個超度惡鬼。


 


「超汝孤魂」都念成「超我孤魂」了,這到底是超度誰啊?


 


我正準備嘲諷幾句,火盆前的中年女人忽然扔下手裡的紙錢,瞪著楊連山說道:


 


「老楊!這女的是誰?是不是你的相好?


 


「老娘就知道你外面有人!你個老不S的,一把歲數還吃嫩草!老娘今天非得……」


 


我聽得心煩,右手凌空虛劃幾筆,

畫了張「噤聲符」,劍指點向中年女人,口中念道:


 


「兌金鎖喉,坤土封谳(yàn),起!」


 


頓時,她捂住嗓子,說不出話來。


 


楊連山驚呆了,戰戰兢兢問道:「大師,這是?」


 


「噤聲符。她太吵了,讓她安靜一會兒吧。」


 


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頭也不回道:


 


「老楊,打發這兩個假道士滾蛋,我……」


 


「噗——」


 


忽然,白衣道士口噴鮮血,一個跟頭栽倒在地。


 


緊接著,黑衣道士也丟下了手裡的銅錢劍,整個人直打擺子。


 


楊連山和那個中年婦女嚇得直打哆嗦,「咣當」就給我跪下了。


 


中年婦女說不了話,隻聽見楊連山哀求道:


 


「大師!

收了神通吧!可別鬧出人命啊!」


 


我松開拉杆箱的拉杆,撓撓頭道:


 


「不是,我什麼都沒幹啊。」


 


3


 


十分鍾後,120 拉走了兩個假道士。


 


一個消化道出血,一個繼發性癲痫。


 


這倆人貪財,一點道術都不會,也敢闖進兇宅裝神弄鬼。


 


人家看房子的都得遭災,這裝神弄鬼的不得去半條命?


 


120 走後,我領著楊連山夫婦,大剌剌走進 1501 室內。


 


楊連山跟在我後面,訕笑道:「大師,您看,我愛人已經知道您是高人了,她那個噤聲符能不能解了?」


 


哦對,還有這一檔子事。


 


我打開拉杆箱,取出三根貢香點燃,凌空虛指中年婦女的咽喉。


 


「巽風破障,靈臺清明,開!


 


一陣微風拂過,下一秒,中年婦女驚喜地喊出聲道:


 


「老楊!我能說話了!」


 


她一路小跑到我旁邊,諂媚道:


 


「大師您好,我叫李桂珍,是老楊的愛人。多虧大師慧眼,要不我肯定被那兩個假道士騙了!


 


「敢問大師貴姓?」


 


我瞥了她一眼,敷衍道:


 


「免貴姓沈,沈青崖,師承東北八道門,22 歲,未婚單身。沒問題的話就讓開,你擋住我箱子了。」


 


李桂珍識相閉嘴,我俯身從拉杆箱中取出羅盤,準備觀察房間內陰陽二氣的流向。


 


沒想到,羅盤的指針和直升機一樣,順時針急速旋轉,幾乎轉出了破空聲。


 


李桂珍在旁邊瞄了幾眼,好奇地問道:「大師,這是什麼意思啊?」


 


我皺著眉頭,喃喃道:


 


「陰龍翻身,

九泉倒湧,此地陰氣極盛,必有陰魂出沒。


 


「而且……好像不止一個。」


 


4


 


聽完我的話,楊連山和李桂珍腳底抹油,馬上開溜。


 


我趕緊叫住兩人:「站住!你倆要去哪兒?」


 


楊連山扭扭捏捏道:「有……有鬼啊!」


 


「廢話,沒鬼我來幹嘛?」


 


我打開拉杆箱,取出幾張空白符紙,用毛筆蘸了朱砂寫寫畫畫。


 


「這是振陽符,說白了就是個陽氣放大器。」


 


我又取出兩枚銅錢,用符紙包好,塞給楊連山夫婦。


 


「銅錢又叫青蚨,也是至陽之物。你倆抓在手裡,陰魂絕對不敢靠近。」


 


兩人如獲至寶,剛要道謝,我急忙補充道:


 


「一人一千塊啊,

回頭記得轉我賬上。對了,開發票的話再加 6%。」


 


楊連山咬牙擠出兩個字:「……不用。」


 


我聳聳肩,從箱子裡翻出一張三尺三見方的大紅紙,平鋪在地板上。


 


再拿出一捆貢香,數出八十一根,繞著紅紙擺了一圈。


 


每根距離三寸三,香頭統一對準紅紙。


 


「你們倆讓開點,我把這屋裡的鬼請過來嘮嘮。」


 


李桂珍「啊」了一聲,急道:「還得請過來?不能直接趕走嗎?」


 


楊連山替我答道:「老伴你閉嘴吧,這叫先禮後兵,人家沈大師是個講究人。」


 


我右手平託羅盤,左手結印,繞著紅紙走起禹步。


 


「陰陽借路,人鬼同途,香焚契符,紙照冥廬……」


 


聽見我開始念咒,

楊連山和李桂珍瞬間竄了出去,躲在門外眼巴巴往裡看。


 


兩人一邊看一邊討論,「有眼不識泰山」「英雄出少女」之類的肉麻句子,接二連三鑽進我的耳朵。


 


我懶得理會他們,專心念誦起陣的咒詞。


 


這個陣法,是我們「八道門」的「召靈陣」。


 


通俗來講,它的原理就是制造一個大舞臺,請路過的陰魂過來嚎一嗓子。


 


這種陣法非常簡單,普通人也能布置。


 


不過,普通人要是請來個麥霸,S活送不走,那就有樂子了。


 


我每念一句咒詞,貢香就亮起一根。


 


最後一根貢香也無火自燃,頃刻間,陰風驟起。


 


「嘭!嘭!」


 


一個黑色的大手印,印在了紅紙中央。


 


來了。


 


我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敢問……」


 


「嗤!


 


我話還沒說完,八十一根貢香齊齊熄滅,紅紙瞬間炸成碎片。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一陣詭異至極的笑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下一秒,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我扭頭瞥去,隻見楊連山和李桂珍,竟然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你們瘋了?快出去!這裡不安全!」


 


楊連山抬起頭,眼眶裡一片煞白。


 


手裡攥著的符紙銅錢已經炸成粉末,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線,沿著他的手指向上蔓延。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李桂珍的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嘴裡迸發出不似人聲的尖笑。


 


這是……惡鬼衝身!


 


5


 


麻煩了。


 


這年頭,

惡鬼比大熊貓還罕見。


 


穿個紅衣就能變厲鬼,那是都市傳說。


 


怨氣極重就能變厲鬼,那是靈異小說。


 


要知道,每座城市每一天都有人S亡,心願未了的大有人在。


 


然後呢?誰見過惡鬼?


 


通常來說,將S之人受到極度的精神刺激,S後才有極低概率變成惡鬼,報復生前的仇人。


 


但是,惡鬼無心,智商和活人沒法比,能找到仇人的可能性很低。


 


過了頭七還沒報仇,要麼煙消雲散,要麼再入輪回。


 


像眼前這個,躲在人家房子裡不走,見人就鬧,來脾氣就衝身的惡鬼,我也是第一次見。


 


算了,先救人吧。


 


紅紙上隻有一個手印,說明隻有一隻惡鬼。


 


能同時衝身兩個人的惡鬼,絕對值得我打起精神對待。


 


我從箱子裡取出一個小木人,用黑筆在木人上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


 


「槐木為骨,清風為魂,陰陽聚氣,假人還陽,去!」


 


我抬手將小木人丟到角落。


 


小木人落地的瞬間,表面溫度急速升高,和活人無異。


 


這是「假魂術」,我們東北「八道門」之「驅邪門」的高階術法。


 


施加了「假魂術」的小木人,在惡鬼眼裡,就是個體虛氣弱卻活蹦亂跳的大活人。


 


妥妥的最佳衝身對象啊。


 


「嗖!」


 


一陣陰風急速掠過,李桂珍的「嘻嘻哈哈」戛然而止,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無力地跌倒在地。


 


我眼疾腳快,光速勾起沙發上的墊子,送到李桂珍身下,避免她摔成腦震蕩。


 


楊連山則在原地站住腳步,顯然,

惡鬼的注意力全在小木人上,沒空管楊連山了。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尖笑聲再次響起,小木人臉上的潦草五官,竟然勾起了一絲獰笑。


 


喜歡笑?


 


老娘讓你笑個夠!


 


我左手一抖,瞬間展開手腕上的暗紅色草繩,三下五除二將小木人SS捆住。


 


雞血混朱砂浸泡過的草繩,可是至陽之物。


 


「啊——」


 


小木人的尖笑聲,立刻變成了不似人聲的慘叫。


 


可它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掙脫草繩的束縛。


 


打個比方,現在的惡鬼是囚犯,小木人是牢房,草繩是通電的欄杆,徹底打消越獄的想法。


 


我舒了一口氣。成了!


 


驅邪捉鬼這一行,各家有各家的風格。


 


道家的風格是「鎮」,

佛家的風格是「度」。


 


湘西一門是「趕」,洗怨一門是「化」。


 


我們東北「八道門」就比較粗暴了,主打一個「削」。


 


給惡鬼削服了,老老實實的該去哪去哪,事兒不就了結了?


 


我抓起一把朱砂,蹲在小木人旁邊,威脅道:


 


「冤有頭,債有主,誰害的你,你就找誰報仇,天經地義。


 


「但你現在殃及無辜,見一個傷一個,那就說不過去了。


 


「咱們先禮後兵,你自己滾犢子,別在這兒鬧人,行不行?」


 


任憑我怎麼說,小木人裡的惡鬼就是不回應,一門心思想逃出去。


 


我終於沒了耐心,右手高舉,準備將朱砂狠狠糊在小木人臉上。


 


倏然,一聲怒吼在背後響起:


 


「你敢!」


 


6


 


一道勁風襲來,

我本能向左挪了半尺,堪堪躲過這一擊。


 


扭頭望去,隻見一把水果刀嵌在牆中,足足沒入了四五釐米。


 


我嚇出一身冷汗,這要是被扎中,哪還有命在!


 


投出水果刀的,正是「楊連山」。


 


此刻的他雙目血紅,五指成爪,周身的煞氣如有實質,一步步向我走來。


 


不對勁。


 


衝身的惡鬼已經被我控制在小木人裡了,為什麼楊連山還能動彈?


 


莫非,房間裡有兩隻惡鬼?


 


可召靈陣紅紙上的手印,明明隻有一個啊!


 


「楊連山」猛然蹬地衝過來,整個房間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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