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永遠是被忽視的那一個。
直到十六歲那年，媽媽砍斷了我的小拇指，我才被允許學鋼琴。
因為，姐姐S在了十六歲，而我成了姐姐的替代品。
1
市級賽我得了第四名，差一名晉級。
母親不緊不慢拿出柳條，面無表情地抽打我的背。
我咬緊牙關，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嗚咽聲卡在喉嚨裡面，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可是我不能哭出來，因為這樣母親會不開心。
直到後背通紅，母親才收手。
我回頭望向她，她的眼中充滿了失望。
「嬌嬌，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剛想反駁，母親突然坐在地上絕望大哭。
「我的嬌兒，你怎麼命這麼苦？年紀輕輕就離開了我。」
她哭的撕心裂肺，我爬過去安撫她，卻不想被她狠狠扇了一嘴巴。
這一巴掌，真的很疼，我痛苦的發出嗚嗚聲。
「別哭了，你的聲音跟臉最像嬌兒，剛剛扇你臉是我的不對……」
我不是柳嬌，我是柳星。
隻是，自大姐姐S後，我就變成了柳嬌。
母親拿著偽造的S亡證明，給我進行銷戶。
她說，從今往後，我就是柳嬌。
可是我終究是我，我沒有姐姐的天資，我是一個平庸的人。
姐姐被圈內人稱呼為四指天才，她小時候頑皮，失去了一根手指。
而如今，在我十六歲的時候，母親也讓我失去了一根手指。
我絕望的看著缺失的小拇指，
對著母親大喊：
「我不是柳嬌，我是柳星！」
母親刷的一下，從地上站起來，撿起柳條，對著我的後背用力使勁抽打。
「你個畜生，今天真是昏了頭。」
鮮血沾滿柳條，血液濺到她的臉上，她終於停下來。
她熟練的拿出碘伏棉籤，眼淚落到我後背上。
「媽媽也是為了你好，阿嬌，明天我們去看心理醫生。」
2
我沒有父親，我和姐姐是母親瘋狂下的產物。
對方隻是給了母親一筆錢，母親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氣。
心理醫生，也是我從姐姐那裡繼承下來的。
「好孩子，你的母親也是為了你好。」
「對啊，哪有媽媽不愛孩子的？」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你一句我一句。
我的表情逐漸難堪，心裡不舒服，喘不過來氣。
見我如此，母親撲通一下，跪在我的面前。
她又開始了。
「嬌嬌，昨天是媽媽昏了頭，你就原諒媽媽吧。」
說罷，她瘋狂扇自己巴掌。
掌聲接二連三，心理醫生忙攔住母親。
「醫生，你不用攔著我，是我欠嬌嬌的。」
我撇撇嘴，最終還是拉起母親。
她一站起來，我就瞧見，她通紅的臉上，充滿了得意。
車上，她拿出陳年往事。
「還記得三歲那年嗎？你喜歡吃蘋果，我冒著大雪給你買。」
「六歲那年，我省吃儉用，一口氣給你買了 10 件衣服。」
「十二歲那年，我又給你換了一個名牌鋼琴？」
我絕望的閉上雙眼，
雙手捂住耳朵。
我不愛吃蘋果，我隻能穿姐姐剩下來的衣服，我十六歲才剛開始學習鋼琴。
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我。
「謝謝媽媽。」
「謝謝媽媽。」
「謝謝媽媽。」
我一連說了三句謝謝，倒車鏡顯示出她得意的笑容。
「對了，好孩子就應該感謝母親。」
「那母親也給你一個驚喜吧，你的音樂老師說，隻要你能哄好顧霖，你就能去參見省級比賽。」
顧霖？
我在姐姐的日記裡看到過，姐姐在世的時候，他就不停的送資源。
他說姐姐是他見過最純真的孩子。
姐姐要做他一輩子的小天使。
我頓感惡心，瘋狂搖頭拒絕母親。
母親見我如此，
頓時不耐煩，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開始瘋狂拍打方向盤。
「啊啊啊，老天，我的命好苦，你把我也一起帶走吧。」
我絕望的閉上眼睛，眼淚瘋狂流出。
「不要，我去。」
我好無助，可是我現在還不想S。
見我妥協，母親隨意的丟過來兩張紙。
「擦擦眼淚，馬上到了。」
別墅很華麗，同我與母親居住的老居民樓，有很大的區別。
一進門，母親就對著顧霖噓寒問暖。
之前，我隻在報紙上見過他。
因為他是著名的外國音樂家。
她的表情諂媚至極，在得知顧霖讓我長住，她恨不得給對方跪下。
「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嬌嬌，還不給恩人嗑一個？」
我直視顧霖，
眼神充滿麻木。
我想就跪一下吧，可是我的腿無法下跪。
我的內心陷入巨大的煎熬，我不想妥協，卻別無辦法。
見我僵持，顧霖不滿意似的輕咳一聲。
母親見狀，按住我的肩膀，強行讓我跪在地上。
「孩子鬧脾氣，顧老師別跟她一般見識。」
見顧霖答應下來，母親愉快的走了。
臨走時，她不忘瞪我一眼。
偌大的空間，就剩下我同顧霖。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低下頭不看對方。
來時，母親再三囑咐我，不能暴露。
「好孩子，我知道你不是嬌嬌。」
他溫柔的撫摸我的頭，眼神中充滿憐愛。
「可是我認為你也是一個天才，今年你十八歲，才學了兩年的鋼琴。
」
他輕輕牽起我的手，又輕輕撫摸我斷掉的小拇指。
頓時，我的眼淚湧出。
破裂了十幾年的心，在這一刻被一個陌生人的話輕輕縫合了一絲。
即使是這一絲，都讓我覺得可貴。
這麼多年，沒有人認可我，他們都說我是一個笨孩子，蠢孩子。
我不如我的姐姐。
這是第一次有人誇我。
我仿佛是剛見晴天的蝴蝶，一股腦撲進顧霖的懷裡。
我大聲哭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想要把這麼多年的壓力，在這一刻都泄憤出來。
等我發泄完，顧霖指了一下大廳正中央的鋼琴。
「好孩子，去發揮一下，你的天賦。」
我坐上去，用盡所有精神。
曲終，顧霖先是沉默，
然後用盡力氣給我鼓掌。
「好！好！好！」
我如釋重負，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再一次大口大口呼吸空氣。
被人認可的感覺，可真好啊。
3
一連幾天，我都努力練琴。
顧霖將我練琴的視頻交給了省賽組織，組織允許我特別參賽。
母親也很高興，看我的時候，給我買了不少東西。
對此，我本無感。
直到我看見水果裡面有橘子。
我喜歡吃橘子，可橘子會讓手變黃，母親厭惡我吃橘子。
五歲之後，家裡不能出現橘子。
我心裡苦澀，原來她一直都記得我喜歡什麼。
隻是覺得沒有搭理我的必要。
一口氣吃掉五個橘子，我鼓足幹勁開始練琴。
母親被顧霖叫去談話，許久沒出來。
出於好奇，我躡手躡腳的走到兩人所在的房間門前。
整個人輕輕的靠近。
「還是顧老師有見識，我狠狠的打擊她，您再借機安慰她，她便會視您如恩人。」
「她雖然不如她姐姐，但還是有點天賦，我也是沒辦法，急需一個繼承人。」
「不然，我是不會選擇她這個蠢材的。」
「不過，柳嬌也是沒福分，還好你這個當媽的心狠。」
我如泄氣皮球，哆哆嗦嗦得蹲在地上。
心跳瘋狂加速，汗流滿背。
捂著嘴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聽見裡面交談聲結束，我連滾帶爬的跑回去。
我的母親，害了我的姐姐。
我自以為的光，合伙與我的母親演戲。
他們都有一個目的，隻想讓我練好琴。
一時間，我分不清我是個人，還是一個上了發條的練琴機器。
「嬌嬌，媽媽走了。」
我淡淡回應她，她習以為常，而我的手心裡則充滿了汗。
惡魔，走了一個。
「嬌嬌，你的姐姐錯過了繁星大賽，我希望你能完成你姐姐的夢想。」
顧霖的語氣很溫柔，可我在其中，聽出了命令與威脅。
怪我太蠢，還能信任他。
明明在姐姐的日記中，寫了關於他的很多壞話。
我抿著嘴，不願意回應他。
肩膀突然傳來痛感，回頭一看，顧霖的手搭了上去。
「嬌嬌，我不想你走你姐姐的老路，我覺得你天賦比你姐姐還高。」
這一次，他的語氣中，
不在溫柔，隻有威脅。
後背冷汗直流，我順從得點頭。
「很好，你是一個乖寶寶。」
走時，他輕吻我的額頭。
回到房間，我用鋼絲球，瘋狂的擦拭自己的額頭。
「好惡心，好惡心。」
我崩潰了，我不敢想象，我的姐姐，經歷了什麼。
眼淚大顆大顆流出，額頭已經被我擦破。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想，我不能這樣，與其禍害自己。
不如讓傷害自己的人，付出代價。
我的姐姐，不能白S。
4
省賽的日子越來越近。
他對我的騷擾越來越頻繁。
有時是親吻，有時是肢體觸摸。
有時候……
每次回去，
我都要瘋狂的洗澡，想洗幹淨玷汙了自己的髒東西。
我的情緒越來越穩定，母親每次來看我，都要說一句。
我越來越像我的姐姐。
省賽那天，我一登場，臺下的人就開始大聲議論。
「她就是讓顧先生走後門的人？」
「你不知道她嗎？四指天才，銷聲匿跡了兩年。」
「哦，就是那個繁星大賽前一天，宣布退出的選手？」
「她家是不是跟顧霖有點東西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我如同一個商品。
被人打上，各種各樣的標籤。
廉價的，珍貴的，隨意的，輕賤的。
隻是，很快，他們便被我高超的琴技徵服。
沉醉了嗎？想著背後的沉默。
曲子未完成，我便停止了彈奏。
臺下再次傳來竊竊私議的聲音，感受到灼熱的目光。
我微微回頭，與幕後的母親對視。
她沒有出聲，但是根據嘴型，我能想象，她罵的有多髒。
回過頭，我將原本輕快的曲子，變成激烈的沉重的。
曲終，臺上臺下，都沉默了。
沉默之後，便是爆發。
「太震撼了。」
「不過，這是比賽，她不應該這麼做。」
「原本是可以保送繁星獎的。」
評委簡單交流，給我一個一等獎。
特等獎可以保送繁星。
因為我的自作主張，我失去了保送資格。
母親情緒失控，衝了上來。
我想她若是帶了柳條，上來就會狠狠抽我幾下。
「你們不能泯滅一個天才！
她是一個天才！」
母親紅眼發瘋。
可是，媽媽，最先泯滅我的，不是你嗎？
還記得嗎？因為資金不足，你放棄了愛瞎彈琴的我。
那時候你說我蠢的無可救藥。
我輕輕撫摸我那缺失的手指頭。
我忘不掉，因為不合法，她在家親自給我打麻藥的場景。
一邊給我上藥，一邊用柳條抽我。
一邊罵我蠢，一邊說愛我。
最終，顧霖親自上臺，帶走母親。
站在頒獎臺，我笑了。
底下的人都在說，看啊，那個小姑娘，笑得多明媚開朗。
可是，我那抽搐不止的心告訴我，要繃不住了。
顧霖很滿意，回去不停的誇我。
他甚至還阻止了一場酒局。
向他的老師，
這個圈裡的名人，介紹我。
母親更高興了。
那天晚上，她偷摸來到我的房間。
以為我睡著了，她高興的對我訴說：
「你比柳嬌優秀多了，還好當時送走了柳嬌。」
「等你成名，我允許你改回柳星。」
突然她又哽咽:「柳嬌也是沒福氣，明明隻是讓她再陪一陪別人。」
「還說什麼我坑她，哪有母親不愛自己孩子的呢？」
她的聲音如惡魔低語，我的冷汗直流。
倘若不是長期遭受到她的毒打，我患上失眠。
恐怕，我聽不到她的真實目的。
我的母親，是一個惡魔。
虎毒不食子，她食了自己親生女兒。
5
上次大賽我認識傅陽，一個圈內名家的公子。
因為我的任性，他獲得了特等獎。
那時，他向我傳來感激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