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夠了!」
宋遠一呆,沒有反應過來被黎煥補了一拳。
黎煥的精神力幾乎是同步激發了出來。
感受到我的不快,他立刻收斂了攻擊性,也不管自己身上的新傷,像隻無害的大狗垂著腦袋。
「我不和他計較了,你別生氣!」
而宋遠還在發呆。
他看著瞬間溫順的黎煥,又看了看我,艱澀地說:「你……真的是向導?」
「和你有什麼關系!」
我站在門口俯視著他。
剝開回憶的濾鏡和自卑,宋遠渺小得就像那些輕賤我的人。
「看在我們認識的份上,今天我就當你沒有來過。」
「別再有下一次,
我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
門被重重地關上,徒留宋遠一個人在走廊。
06
我的頭抵著門板大口喘息。
對宋遠的憤怒,更像是直面當年那些重傷我的惡意。
「小向導,你還好嗎?」
我揉了揉眉心,轉頭就看到黎煥擔憂的臉。
在體格上向導永遠比不過哨。
可是在精神上,向導就是哨兵唯一的方向。
沒有我的允許,他隻會聽話地跟在我身後。
這讓我本來有點不爽的心突然樂了一下。
「他是我小時候認識的人,現在沒什麼關系了。」
我咬唇有些嗔怪地看著他,「你以後別再和他動手了,不值得。」
宋遠不僅是哨兵,現在還是向家的養子。
黎煥不是壞人,
就算是來路不明,也不應該因為我受到傷害。
他聳聳肩:「別緊張啊,那種花拳繡腿的哨兵我根本沒在怕的。」
如今的我們在彼此面前都沒什麼秘密了。
情緒上輕微的改變都會引起另一方的注意。
這就是向導和哨兵的結合,如同彼此的另一半靈魂。
我有些哽咽。
一個認識不滿一個月的陌生人都會在乎我的感受,而我的父母,我從小到大的朋友,卻隻看得到我有沒有價值。
精神體跳了出來,雪白的狐狸在我腳邊徘徊。
那隻熟悉的灰狼也嗚嗚得湊過來,用尾巴圈住了狐狸,舌頭舔著它得背毛,收斂了犬齒和兇性,溫柔之極。
我一直緊繃的神經,好像也被安撫了一樣松弛下來,忍不住笑出聲。
「哨兵的精神體,都這麼粘人嗎?
」
黎煥咳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短短的頭發:「也不怪它這麼激動,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能安撫我的向導。」
「我本來已經接受自己永遠做個怪胎了,但是……」
他看著我的眼神有信賴,有渴望,讓我招架不住。
從來沒有人這麼熱切地看過我。
「你出現以後,我突然覺得這世界上什麼都是有可能的,隻是我還沒有等到,但是等到了,我就是那個最萬裡挑一的幸運兒。」
「所以小向導,你也是。」
我的眼睛有些熱:「也許是你想錯了,我不值得等到機會。」
黎煥伸手撫摸上我的臉頰,小心接過掛在眼底的淚水。
「能一句話就讓我跪下的人你可是第一個,向晚。」
「如果你不相信自己,
那就相信我吧。」
07
黎煥沒有在我家停留太長時間,過不了幾天,他就打算離開了。
我一早就有預感,一般人不會傷痕累累倒在路邊。
在我家暫時修養的時間,隻是他的一小段插曲罷了。
但黎煥十分不舍,他身上圍繞著「我不想走」幾個大字。
特別是他那隻活潑的精神體,幾乎天天都圍著我的狐狸慘烈地哀嚎,如果不是精神體隻有直接接觸才能看到,我恐怕要被樓上樓下的住戶投訴個遍。
我被這種離別的不舍感染,也開始憂傷起來。
不知不覺間,黎煥對我來說已經十分重要了,以至於想到我們的分別都讓我心口酸澀不已。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去處理一些……私事。」
某天他習慣打掃幹淨房間後對我說。
我坐在電腦前打字的手一僵,然後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平靜地說:「你來去是你的自由,不用告訴我。」
房間裡太過寂靜,隻有我鍵盤上輕輕的打字聲。
然後我感覺到他停在我身後的熱氣。
輕輕的笑聲從頭頂傳來,黎煥從背後抱住了我。
我聞到了他熟悉的清爽的味道。
「我也舍不得你。」
我有些掛不住的尷尬:「……我沒有舍不得。」
轉頭就看到抱在一起互舔的兩隻精神動物。
我:「……」
黎煥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我唯一的向導還在這裡呢。」
他做了一個讓我意料之外的動作,把我連人帶椅輕輕轉過來,然後半跪在我身前,在手腕落下一吻。
「向晚,我很快就會回來。」
柔軟的唇落在我的皮膚上,讓那一小塊肌膚都燒了起來。
直到黎煥離開,整個家裡徹底安靜後,我才捂住了通紅的臉頰。
精神動物……真是太讓人沒有秘密了!
08
黎煥離開後的生活和以前沒有什麼區別,我又回到了一個人安靜生活的日常。
宋遠沒有再來找過我,這讓我心情舒暢了不少。
唯一不同的就是我的精神動物。
小狐狸雖然一直嫌棄灰狼對它黏來黏去,但是灰狼離開後它又開始鬱鬱寡歡,就連毛色都沒有那麼漂亮了。
精神體是自己具象化的內心,它因為思念的憂傷,其實也是……我的。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想嘆氣。
一旁的程千裡關切地問:「怎麼了,心情不好?」
程千裡是我離開家庭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她是一個強大的向導,卻沒有選擇綁定自己的哨兵,而是建立了特殊教育學校,讓自己的能力惠及更加艱難的孩子們。
這樣的程千裡,是不因為我沒有精神體而歧視我的人。
我們成為了朋友,到她的學校幫忙也成了我的習慣。
這些身體上,精神上或多或少有缺陷的孩子們讓我感同身受。
好像看到了當初那個,因為沒有精神體而被人用各種借口,歧視的自己一樣。
過去我接受了自己注定成為不了向導,但我一樣希望能帶給他們安撫。
不讓這些年幼的孩子成為那個自卑的我。
哪怕是默默無聞的普通人,也可以得到別人的尊重和安慰。
因為我的這份共情,孩子們都很喜歡我。
我看著遠處玩鬧的孩子們搖了搖頭:「沒有很難過,一個……朋友又是出遠門,我有點擔心他。」
他理所當然覺得我是他的向導,對我忠心耿耿,但是我卻對親密關系充滿警惕。
哪怕已經從少年的自卑中走出來,不愉快的回憶還是影響了我。
程千裡拉長了聲音,充滿了八卦的好奇:「我們認識這麼久,你還有我不知道的朋友呢?」
她湊到我身邊,比我高了半個頭,戲謔地說:「咱們小向老師也鐵樹開花了啊。」
我被她笑得臉紅:「什麼小向老師……你別亂說了!」
看著程千裡成熟包容的笑容,我忍不住說出了遇到黎煥後發生的事情。
當然,
是隱去了黎煥本人名字。
「你遇到的這人還挺好的,看到傻缺是真的教訓。」
程千裡說完後對我左看右看,滿是感慨。
「你能因為這個激發自己的精神體是好事呀。」
我問:「千裡,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這種事情?」
程千裡點了點頭,一邊回憶一邊說:「雖然少見,但我的確聽說過這種情況。」
「有的人的精神力特殊,隻能被特定的人激發,這種一般都是深層次的綁定,可以感應彼此精神力的人關系也比一般的向導和哨兵更親密。」
我怔然。
所以我並不是沒有精神體的廢物,而是還沒有遇到對的人。
壓在心上多年的耿耿於懷,在此刻一輕,好像終於可以輕快地呼吸了。
09
程千裡對我和黎煥的故事很感興趣,
追著我問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也答不上來。
和黎煥的相處滿打滿算不過一個月,他幾乎不談論自己的事情。
和他精神鏈接後我還是有所察覺的。
黎煥覺得自己的身份特殊,不行讓我卷進他的麻煩。
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他就是一身狼狽地倒在垃圾堆旁。
「不過你對他的形容我倒是滿熟悉的,好像有點印象。」
程千裡隨口說,幫一個孩子套好了衣服。
她家世不凡,卻沒有依賴家人的扶持,而是自己在外闖蕩。
對此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忙完了今天的事後我和程千裡打了個招呼回家。
走到校門口,我卻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我的父母,還有跟在他們身邊的宋遠。
「向晚!
你已經是向導了為什麼不告訴家裡!」
「S丫頭,把爸媽丟在老家是想看我們出醜嗎!你今天就跟我們回去!」
我一口氣堵在喉頭說不出話來,抓著背包袋子的手指微微發抖。
宋遠垂著眼睛沒有看我,而是淡淡地對我爸媽說:「爸,媽,小晚以前還小,不懂你們的苦心,回家以後慢慢說。」
我爸深以為然點頭:「小遠說得對!你現在去收拾你的東西,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像什麼話!」
「我不回去。」
我冷硬地開口。
「憑什麼你們不想要的時候讓我自生自滅,想要我的時候就必須聽你們的話?」
在我離開家裡的這幾年他們收養了宋遠。
沒有一個人,沒有一次,想過出來找我回家。
我面前的三個人頓住了,隨後爸媽怒不可遏。
我媽想要給我一巴掌,尖利的聲音響起來:「這是你和父母說話的態度嗎!」
「你在外面和男人鬼混還好意思跟我們倔!」
我偏頭躲開了她的巴掌,她更生氣了,更多的汙言穢語從她嘴裡罵出來。
已經有人注意到學校門口的動靜,奇怪的眼神和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向我傾軋來。
10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這麼做。
小時候,我還沒有被他們的冷暴力馴化成沉默自卑的樣子的時候,我是反抗過的。
一旦我反抗,他們就會用這樣的話罵我。
罵我一個精神體都沒有的廢物有什麼資格反抗他們,罵我浪費了他們的栽培以後不能出人頭地。
路人側目的時候他們從沒有考慮過對我的傷害,隻顧發泄自己的失意和不滿。
一切都是因為我沒有成為他們希望的樣子罷了。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
宋遠的神色有些難看,似乎也沒有想到我爸媽居然能對我說出這麼難聽的話。
「罵夠了?罵夠了就請你們滾。」
我冷漠地開口。
「我不欠你們的,你們的撫養費用我也定期打錢還了回去,要不是因為我離家的時候還沒成年,我早就申請和你們斷絕關系了。」
「別再以為滿嘴髒話就能讓我低頭!」
爸媽愣住了,好像第一次認識我一樣驚愕地睜著眼睛。
「小晚,別鬧了,你怎麼能和家人斷絕關系?」
宋遠皺著眉,想要勸服我。
「你以為自己就是什麼好東西嗎?」
「什麼都不清楚就造謠我和別人亂搞,宋遠,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年真的幫助過你!」
我同樣沒有留情反唇相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