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一直照料的竹馬宋遠說:「我不會和一個沒有精神體的向導在一起。」
他的拋棄成為壓垮我的為後一根稻草。
離家後的一個雨夜,我撿到了一個傷痕累累的人。
他的眼睛淬火一樣鋒銳,狼狽地坐在垃圾堆裡笑:「喂,小向導,要不要保鏢呀?」
01
撿回來的那個男人說完那句話後就安靜了。
他虛弱地喘著氣,身體微微滾燙。
我看著他卷縮在沙發旁邊發抖,忍不住推了推:「別睡,我給你拿退燒藥。」
自從一個人生活後,我很少這麼親近地照顧別人。
但也不能看著他就這麼躺著,我嘆了口氣,準備好了熱水和退燒藥。
「先喝了這個,
我給你找身衣服。」
我忍不住把語氣放的溫柔,希望他能有所回應。
但是下一刻,我被抓住了肩膀。
腳下一歪,被這個人緊緊地抱在懷裡。
熾熱的呼吸灑在我的耳垂邊,箍在腰間的手遊弋著。
霎那間我感受到一股強大的精神力壓迫下來,伴隨著陌生的越來越高的體溫和躁動的呼吸,我幾乎是下意識揪住了他的衣服,想要推開。
「小向導……我不是發燒,隻是缺個人安撫罷了。」
一股好像閉塞已久的本能讓我撫上他的後背,那股試圖壓迫我的精神力似乎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溫柔又寧靜的氣息縈繞在我們兩人的身邊。
他的呼吸穩定下來了,但依然緊緊靠著我不放。
我的腦子暈暈乎乎,嫻熟地好像說過上千次一樣下達了指令:
「放開!
」
抱緊我的手一僵,像被牽住狗繩的犬類一樣掙扎著,放松了懷抱。
躺在地上的男人笑了笑,好像恢復了一點力氣。
他的臉沒那麼幹淨,我隻能看到他提起來的嘴角:「抱歉……我很久沒有遇到可以安撫我的向導了。」
伴隨「向導」兩個字,我的身體一僵。
曾經,我也有機會成為向導的。
「……我不是向導。」
空氣寂靜,我閉上眼睛,等待著男人的指責和奚落。
從小到大,幾乎所有人都會覺得我會成為向導。
也幾乎是所有人在知道我沒有精神體後,對我鄙夷不已。
我已經習慣了。
「不是……向導?
」
那人的聲音有些懶洋洋的疑惑。
與此同時,手邊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蹭來蹭去。
睜開雙眼,我看到了一雙冰藍色的獸瞳,高大矯健的灰狼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可,你的精神體不就在這裡嗎?」
我僵硬地低頭。
一隻雪白的狐狸,停在我的手邊。
02
我從小就被寄予厚望成為最好的向導。
但直到我進入青春期後都沒有激發出自己的精神體,終於被百般失望的父母厭棄了。
那段歲月是我的噩夢,溫暖和關愛,一夜之間成為過去。
我被冠上了「恥辱」和「怪胎」的名號,因為我是十多年來唯一一個沒有覺醒精神體的向導。
以至於,我一直照顧的宋遠也冷漠地說:「向晚,我不會和一個沒有精神體的向導在一起。
」
現在,一個陌生人告訴我,那隻被灰狼舔來舔去,一臉無奈的狐狸是我的精神體?
兩隻漂亮的動物親密地黏著。
灰狼甩著尾巴興奮地把小狐狸壓在身下,舔舔耳朵,又舔舔鼻子。
小狐狸不滿,用爪子抵著它的頭嗚嗚著。
「咳,抱歉……我也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它不是故意的。」
本來有些困惑的男人現在一臉不好意思,覺得灰狼丟了自己的臉。
在他刻意的指令下,灰狼被迫離開了小狐狸,出頭喪氣地對著他嗷嗷叫。
而那隻小狐狸則輕巧跳進我懷裡,舒服地眯起眼睛。
「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你,我現在情況好多了。」
剛才還狼狽的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漬,不甚在意亮了亮他的大白牙。
「對了,我叫黎煥。」
我咬緊下唇,不知道該是什麼心情。
曾經因為沒有精神體,我被譏諷排擠了十幾年。
當我放棄了自己的過去和家庭以後,曾經夢想過的精神體卻真的出現了。
我還是很害怕,害怕這都隻是我的幻覺。
「我不是向導……從來沒有人能讓我激發精神體。」
黎煥歪著頭打量我,他身體還很虛弱,精神卻明顯好轉了。
「隻有向導才可以安撫受傷的哨兵。」
「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清醒了,不是你的安撫,又會是誰呢?」
黎煥在我家住下了。
他說為了報答我的救助,願意當免費苦力。
我推辭不過,隻能讓他暫住在客房。
但警惕的心不可避免,
除了過問他的傷情,我幾乎不和他交流。
我勸黎煥去醫院看看,他沉默後不以為意地攤手:「向小姐您放一萬個心,早就好了。」
黎煥是真的想要報答我,甚至還轉了房租,這樣純粹的好意讓我不適。
在過去,我才是那個不計代價獻出好心的人。
03
精神體被喚醒後,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看著它發呆。
那是一隻非常漂亮的小狐狸,純白的毛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撒嬌地在我面前伸展前肢,好像想要抓住我垂在胸前的頭發。
但是它的想法落空了,因為屬於黎煥的精神體,又一次歡樂地向它撲過來。
隻有在最放松的時候屬於自己的精神體才會出現。
我太珍惜我的精神體才強行喚出了它。
可黎煥呢?
他又是為什麼?
我忍不住看了眼在陽臺晾床單的黎煥。
他的背影寬闊,穿著我買回來的棉質 T 恤,短短的頭發打著一層光暈。
而眼前的狼,鼻子擱在狐狸的肚子上嗅,它呼哧著,發出撒嬌一樣嚶嚶的聲音。
小狐狸沒有拒絕,隻是人性化地摸著它的領毛,好像在安慰它一樣。
我忍不住想看看這兩隻想要幹什麼。
灰狼突然拱著狐狸的下顎,前肢撐起,後肢半蹲在地上,儼然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停!」
我慌不迭地立馬叫停,意圖不軌的灰狼被我嚇得豎起了尾巴。
一無所知曬床單的黎煥突然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怎、怎麼了?」
黎煥發懵地看著我,在我喊出聲的時候精神體就消失了。
簡直不能再尷尬了。
向導的精神不僅可以安撫哨兵,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精神命令他們,這相當於哨兵的大腦,牢牢牽住掛在他們脖子上的狗繩。
一想到剛才精神體的互動,我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黎煥結實的身材。
精神體反映的是主人最真實的想法,灰狼的熱情,是因為黎煥也對我……
我的臉紅了,被突如其來的門鈴聲嚇了一跳。
黎煥還一臉茫然地跪著。
「我去開門!你、你先起來吧!」
我匆匆打開門,臉上的尷尬在看到來者後消失殆盡。
變成了難以控制的蒼白。
門外身姿颀長的青年低頭看著我,俊秀的臉上隻有冷漠和不滿。
「向晚,跑了這麼遠,終於肯見我一面了?
」
宋遠,我不堪過去裡唯一的救贖,曾經最依賴的人。
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拋棄我的人。
04
過去我性格內斂,溫吞文靜,在無望成為向導後,這些突然就成為了流言蜚語的理由。
他們會說我安靜內斂也隻是個讓人失望的廢物,說我以後隻能靠睡成為向導。
我受不了這些下流又直白的謠言,鼓起勇氣和班主任告狀。
但卻以「為什麼他們不說別人隻說你。」
「女孩子不知道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這樣的借口被打回。
我祈求過父母的幫助,換來的卻是父母疲憊又厭惡的眼神。
「你一個廢物被說兩句怎麼了?你那些同學個個都有精神體,就是比你厲害還不服氣?」
但最終壓垮我勇氣的,
是宋遠。
他早早就分化成哨兵,未來前途無量,不再是我可憐照顧過的孤兒。
因此,他選擇了另一個已經成為向導的女孩。
從那時我就明白,這裡已經沒有人再值得我留戀。
於是我離開了,在徹底S心後,讓自己從窒息的偏見中逃出來。
現在,宋遠又出現在我面前,和過去一樣高傲,隻會輕蔑地看著我。
我深呼吸,SS地抓緊門框。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宋遠神色一滯,對我的冷漠皺起眉頭。
「我現在是向家的養子,也是你的朋友。」
「你自私地不告而別,就不考慮家人的感受嗎?」
聽到宋遠理直氣壯的質問我感覺到幾分可笑。
在當眾鄙棄後,他居然還天真地以為我們還是朋友。
「是他們真的想見我,還是你宋遠少了一個掏心掏肺的冤大頭心裡可惜?」
看著宋遠臉上的高傲碎裂,心裡升起隱秘的快意。
我的父母隻是想有個可以顯擺的榮譽。
沒用的女兒讓他們丟人,他們就去收養已經分化成功的兒子。
「小向導,床單我給你晾好了,中午想吃啥?」
黎煥懶洋洋的聲音不急不慢地從我身後傳來,打破了我和宋遠之間的僵局。
我下意識回頭。
本來穿著 T 恤的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身黑色緊身背心,倒三角的身材一覽無遺,肌肉線條分明。
他熟稔地把手搭在我身後的門上,幾乎將我籠罩在他的陰影中。
宋遠的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向、晚!他是誰!」
05
兩個身高不下一米八的男人對視著,
彼此的眼神都能廝S出火星子。
對於宋遠的敵意黎煥接受良好,甚至有心情低頭伏在我耳邊調侃:
「是你的朋友嗎,他看起來很不喜歡我啊。」
男性灼熱的吐息在耳畔縈繞不散,硬生生讓我臉紅。
他離我近得有點危險。
背後的肌膚突然萬分敏感,即使是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熱氣。
就像那天,他緊緊抱著我,想要把自己的氣息留在我身上。
我不自在地側了側頭,在宋遠眼中,就是我害羞了。
他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火,冷冷地說:
「向晚,你離家出走就是為了和陌生男人鬼混?哼,我以前還不信他們說你自甘墮落賣身的謠言,現在看來都是真……」
我瞳孔驟縮,
眼中回閃過那些作嘔的對著我嬉笑的嘴臉。
【向晚,你胸那麼大是不是被男人揉的啊?】
【你不是向導嗎?睡出來的吧,他們把你玩的爽嗎?】
呼吸有些不穩,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但是黎煥的反應比我更快。
瞬間,他的拳頭砸在宋遠的臉上,輕易把他撂倒在地。
黎煥似乎覺得還不夠,拎著他的領子又補了一拳:「狗嘴裡吐不出象Y的東西,我看你也幹淨不到哪去,說話那麼髒是不是剛吃了屎出門啊!」
宋遠也不是心甘情願挨打的人,忍著痛反擊:「她一個什麼都沒用的廢物也值得你維護?你又是什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