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我的血脈至親。
卻不願意對我有一點點憐憫呢。
12
秦柏之給我發了短信。
他說，他會解決這件事。
我並不意外。
秦家手眼通天，想知道我的聯系方式，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之所以一直沒聯系過我。
不過是不想聯系罷了。
隻是我沒想到，秦柏之為了彰顯自己的「公平」，居然將當時的場景錄了像，發了過來。
所以，我看到了全部的畫面。
秦柏之的質問，爸媽鐵青的臉，以及哭得梨花帶雨的秦安樂。
彼時她正和朋友逛街回來，司機在她身後提著東西，裡面全是當季的奢侈品。
「秦安樂，什麼叫看了幾本小說，
隨口說了個系統，沒想到會有人能信？」
面對秦柏之的質問，秦安樂隻愣了幾秒，繼而笑出了聲。
「哥，你在說什麼啊？」
「今天在商場，我聽到了你和朋友的聊天，」秦柏之一字一頓，「這些話，是你親口說的，所以，那些關於系統的事，都是你編出來的？」
爸爸也冷了臉。
「安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安樂神色微怔。
繼而瞪大了眼。
「就因為這些？哥，我們聊的是小說劇情呀！不是現實生活。」
說完，她拿著手機，打開了某社區 app。
「你看，這是小說裡面的臺詞，我們兩個今天剛看了這小說，才隨口提了一句，沒想到哥哥在那裡……」
秦柏之將鏡頭拉近。
屏幕上果真是一篇第一人稱小說，臺詞也差不多。
秦安樂眼眶紅了。
「哥哥，你不相信我嗎？」
她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往下落，「爸爸媽媽，你們也不相信我嗎？我雖然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但你們都是我最愛的家人，我怎麼會騙你們呢？
「如果這個系統真的不存在就好了，那樣你們就不用為難了，姐姐也不會離家出走，爸爸媽媽，要不你們還是把姐姐接回來吧，我這輩子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姐姐更需要你們……
「我今天見到姐姐，她好像很討厭我，連話都不想跟我多說一句……」
秦安樂哭得像隻小兔子。
媽媽面露心疼，軟了態度，而哥哥卻猛地抬眸。
「你說，
你見到了秦小小？在哪裡？」
「就在商場啊，她跟一群壞孩子在一起，我們遇到的時候，我正跟朋友聊這篇小說呢……」秦安樂說著，恍然大悟一般，「哥哥，你聽到這些話的時候，該不會姐姐也在旁邊吧？」
秦柏之咬緊了牙。
畫面的最後，秦安樂哭得更狠了：「難怪……我知道姐姐恨我，可是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難道讓哥哥誤會我，她就能高興了嗎？」
……
秦柏之的短信又發來了。
【秦小小，我還真是信了你的邪！原來你還是S性不改，一有機會就陷害安樂，有你這樣的妹妹，真令人作嘔！
【你不是喜歡離家出走嗎！好啊，以後秦家跟你斷絕關系，你休想再進秦家大門！
】
我平靜地看完。
然後回復了兩個字。
【傻逼。】
真·24k 純傻逼。
13
這場鬧劇並沒有影響到我。
畢竟，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對秦家人抱有希望。
這些人是一脈相承的眼盲心瞎。
高考在即。
我唯一該做的，便是備考。
從秦家搬出去後，我再也沒有遇到以前的困境。
新學校師資力量沒有貴族學校強大，但老師分外負責，不會放棄任何人。
最後一次模考，我考出了有史以來的最高分。
進入高考考場前，班主任拍拍我的肩膀：「黎夏，別太緊繃，正常發揮，你一定能考得不錯。」
而事實也如他所說。
三年的努力沒有白費，
我安穩地考完所有科目。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我和林鷺約好要一起出去旅遊，卻在回家時，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秦安樂。
14
「姐姐，你不該回來的。」
秦安樂動作優雅地切著牛排，笑著說。
這是一個西餐廳。
是她喜歡的格調，價格不菲，一份牛排就能抵得過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
「你走以後，爸媽哥哥連問都沒問過你一句，你是不是很失望呀？」
我扯了扯唇。
失望嗎？
怎麼會。
回到秦家的兩年，我早就嘗夠了失望的滋味。
秦安樂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她笑得單純無害，說出來的話，卻像是一把把刀，直戳我心上。
「系統的事情是我隨便編的，你知道，我也知道。我記得你還去跟爸爸媽媽告過狀吧，可惜他們不相信你，那天的結局是什麼呢？
「媽媽打了你，是不是？」
是的。
那是第一次。
我害怕系統真的會傷害秦安樂，小心翼翼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卻在家中無人時，被秦安樂潑了一杯熱水，而她笑得花枝亂顫。
「哈哈哈哈，姐姐，那就是我編出來的而已，你還真信呀？果然是鄉下人，豬腦子。」
我氣急了眼，跑去找媽媽解釋。
卻被狠狠打了一耳光。
因為秦安樂又暈倒了。
那天媽媽的眼神好冷，好失望：「小小，我以為你是個好孩子，能夠理解我們的苦衷，可你怎麼能為了一己私欲不顧安樂的身體？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自私的孩子！」
耳邊，秦安樂仍舊喋喋不休。
「你現在叫什麼名字？哦，黎夏。
「是個好名字，但你這種鄉巴佬怎麼配叫這麼好聽的名字？你很不喜歡小小這個名字是嗎？可惜呀，你在家裡的地位，就是連我的狗都不如呢。
「跟我的狗叫一樣的名字，是你畢生之幸，還想改名字，你是真的不懂知足呀，姐姐。」
這是第二次。
我因為名字而大吵大鬧，秦柏之推了我一把，我重重摔下階梯。
秦安樂縮在他的懷裡哭：「對不起姐姐，我不該提起小小，可是哥哥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恨哥哥了……」
名字沒有改。
而家人對我的厭惡值，卻更上一層樓。
秦安樂說了很多。
很多。
從她第一次讓司機丟下我，到司機把我丟在荒郊野外，回家卻說，是我逼司機丟下秦安樂。
暴雨、烈日；孤立、霸凌；侮辱、謾罵。
那些暗無天日的、塵封的記憶再次松動。
餐桌下，我的雙手止不住顫抖。
「為什麼？」
我問她。
我想不明白。
明明我對她沒有過惡意。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15
她又笑了。
回答得莫名其妙。
「你知道嗎？其實我們早就見過了。
「十五年前，你和哥哥一起從車上下來，你穿著好漂亮好漂亮的公主裙，他比你大不了多少，卻小心翼翼地牽著你的手，帶著你去兒童樂園玩。
「爸爸媽媽在後面，
溫柔地看著你們。
「真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呀。」
一個詭異又合理的想法呼之欲出。
我SS地盯著她，說出了坐在這裡說的第一句話。
「所以你想佔為己有，也確實那麼做了？當年的人販子跟你是一伙的，我被拐賣，是你的意思？」
「看來你也不笨呢。」
被我揭穿了一切，秦安樂眼底興味更濃，滿是挑釁。
多年前的畫面倏然變得清明。
我想起了站在兒童樂園門口賣氣球的那個小女孩。
那時我活潑開朗，讓保姆買下了她所有的氣球，極力邀請她跟我一起玩。
「其實那天，我知道你在商場。
「我說那些話的時候，你應該跟哥哥在一起吧？」秦安樂輕晃著紅酒杯，「我是故意的。
「你當時是不是覺得，
我的謊言終於要被拆穿了？是不是很期待？可惜，他們對我的信任度，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姐姐，你不該回來的。」
秦安樂終於說完了。
而後，推過來了一張銀行卡。
「這裡面有一百萬，你拿走，再也不要回江州，也再也不要聯系他們。」
我定定地看著她，沒有動作。
良久，我問：「你不怕我把你的一切公開嗎？」
「公開？」她神色輕蔑，「你有那個本事？我勸你快點拿錢走人，現在我的手上不想沾血，如果有人冥頑不靈，那就說不定了。」
我目光落在她的身後，那個從未出聲，卻架起一部手機在側邊直播的女孩。
驀地勾起了唇。
秦安樂啊秦安樂。
好運，總不會永遠站在你那邊。
16
秦安樂是個謹慎的人。
每次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她都會先搜身，確保我身上沒有任何錄音錄像設備。
上車下車之前，一定會檢查行車記錄儀。
包括這次——
在我們剛見到的時候，她便晃了晃手機：「老規矩，姐姐，想聽真話，就要做個聽話的人。」
正因為這些謹慎的動作，在我面前，秦安樂又容易得意忘形。
她總是急切地向我炫耀秦家人對她的好。
又急切地打擊我，貶低我，侮辱我。
甚至沒工夫注意周邊環境。
這是我在她身上吃了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虧，總結出來的。
所以，在見到秦安樂的那一瞬間。
我半推半就地跟她來了這家餐廳。
而後給林鷺姐姐發了消息——
她是個吃播，
全網近千萬粉絲，直播的內容都是沉浸式吃飯。
她不用講話，不用展示鏡頭。
挑好的角度裡，露出了秦安樂半個側臉。
而被她提前放好在花瓶裡的微型 mic，完完整整地錄到了秦安樂全部的聲音。
秦安樂起身要走。
被我叫住。
直播鏡頭裡露出了她完整的臉。
而後，我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秦安樂，你是不是喜歡你名義上的哥哥秦柏之？」
17
秦安樂喜歡秦柏之。
我無比篤定。
她對秦柏之的那種依戀和親近，早就超越了兄妹之情。
「是，那又怎麼樣？」秦安樂嗤笑，「你要去告訴哥哥，要他遠離我嗎？不好意思，我差點忘了，哥哥很討厭你，可能不會想聽你講話吧？
不過，你可以放心，這輩子我都不會讓哥哥跟別的女人結婚的，等爸媽S後我就會挑明一切，我相信哥哥對我也不隻是親情。
「哥哥他要永遠屬於我，誰都別想搶走，尤其是你，秦小小。」
直播結束了。
秦安樂這場長達三年的舞臺劇。
也即將落幕了。
18
第二天一大早，我下樓扔垃圾，打開門就看到了滿身酒氣的秦柏之。
真相對他的衝擊似乎格外大。
想來也是。
自己一直捧在掌心嬌寵的養妹，不僅是害他丟了妹妹的元兇，還對自己有別的情愫。
這對於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的秦柏之。
怎麼不算是個大打擊呢？
「小小……不，夏夏，」他乞求般地拉住我的手，
「哥哥錯了。
「是我識人不清，傷害了你，我真的沒有想到，那些有關於系統的事都是她編的……你跟哥哥回家好不好？爸媽也很後悔，我們會好好補償你……」
我輕輕推開他。
「我說過的。」
無數次。
知道系統是假的的時候，被用人們欺負的時候，被秦安樂陷害的時候。
我都說過的。
「你的記性很不好，秦柏之。」
他的面色瞬間煞白。
我想，他應該也想起來了。
每次我小心翼翼求他保護我時，他不耐煩的眼神，和刻薄的言語。
「秦小小，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人在做天在看，安樂是什麼人我難道不清楚嗎！她那麼善良，難道會指使別人欺負你嗎？
！」
「司機都在我們家幹了多少年了，他會說假話嗎？」
「王媽可是我們出生的時候就在了，她能害你嗎？」
他身體發顫，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嘴裡一直念叨著的。
是「對不起」。
遲來的三個字。
可我，早就不需要了。
19
我沒有管他。
有好心鄰居給他叫了救護車。
秦柏之出院那天，我去了秦家。
這段時間裡，秦家人一遍又一遍來找我，求我原諒。
最後一次，爸爸也紅了眼眶，說要我回一趟家，會給我一個交代。
我真的很好奇。
他口中的交代。
究竟是什麼。
於是，我來了。
還沒踏進別墅大門，
就看到一群人整齊劃一地站在花園裡，在看到我時立刻鞠躬：「歡迎小姐回家！」
大部分都是生面孔。
隻有一兩張熟悉的臉。
為首的中年女人上前為我介紹。
我才知道，之前家裡所有欺負過我的用人，包括在家裡做了幾十年的王媽，都被辭退了。
「小姐,先生真的很疼你,你真有福氣。」
我嗤笑：「這福氣給你你要嗎？」
她自覺失言，連忙閉上了嘴。
看吧。
都是客套話。
這天大的好福氣,根本沒人想要。
20
秦安樂正跪在客廳裡。
她早沒了以前光鮮亮麗的模樣,曾經的名媛,此刻穿著她最看不上的運動品牌，臉上是明晃晃的巴掌印。
「夏夏，
」我媽討好地笑，「你想怎麼處理她？我們都聽你的。
「之前是我們不對，以後我們會盡全力補償你,你原諒我們好不好？」
她是最疼秦安樂的。
每次秦安樂「暈倒」，她都會罰我跪在院子裡,懺悔自己的錯誤。
而自己則是衣不解帶地照顧秦安樂。
那天直播間裡的片段滿天飛。
我想她應該聽到了秦安樂那句「等爸媽S後」。
不然僅靠我們之間那一點點、一點點的牽絆，她對我那一點點、一點點的愧疚。
何至如此。
何至如此？
21
沒聽到我的回答。
我媽又憤恨地看向秦安樂。
「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如珠似寶！你居然能做出這種事害夏夏！秦安樂,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
一直沉默的秦安樂突然抬起了頭。
她再沒像過去一樣哭泣，而是嘲諷般地笑出了聲。
「媽媽,都怪我嗎？
「明明是你們自己偏心，怎麼全怪我呀？如果你們真的在乎這個親女兒，會因為我的幾句話就放棄她嗎？
「是，我是沒良心，你們又高尚到哪裡去？
「怎麼，你們覺得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我身上，自己就能摘幹淨嗎？
「真是,太好笑了。」
我媽氣急敗壞地衝過去。
打了她一巴掌又一巴掌。
像當年，為了她打我一樣。
我看著這場鬧劇，內心毫無波瀾。
良久,在她流著淚走向我時，我後退一步。
「我今天來,是希望你們不要再打擾我,秦家我不會回的,你們喜歡秦安樂,
就讓她繼續做你們的女兒。」
「夏夏！」
秦柏之痛苦地出聲。
他眼眶好紅，好像是要哭了。
不。
一定是我看錯了。
驕傲如秦柏之,怎麼會為了我哭呢？
22
我收回視線。
冷聲開口：「如果你們真的想補償我,就給我錢吧,把我應該繼承的財產全部轉給我，不過，你們不願意的話，我也沒辦法。
「我隻接受這一種補償。」
我並不是一個高尚的人。
做不到淨身出家門。
拿到財產分割單後,我沒有絲毫留戀,轉身便走。
在經過秦安樂身邊時。
突然聽到了一個電子音。
【恭喜宿主綁定團寵系統，請宿主在一天內將全家人的關注值提升到 60%，如若任務失敗,系統會自動開啟懲罰程序。】
我腳步一頓。
有些恍惚，下意識以為是我聽錯了。
隻是旋即，身後又傳來了秦安樂驚慌的哭聲。
「爸爸媽媽，求你們救救我！這次,這次是真的有系統綁定我了！
「求求你們救救我！我不想被抹S……」
別墅外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我想。
這大概就是書裡說的——
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