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怪我前世當局者迷,現在想來,彩蓮留在我身邊不肯嫁人,恐怕也都是為了周孟西。
隻不過上一世我對周孟西S心塌地,周家不必利用彩蓮。
所以我不確定周孟西有沒有背著我跟彩蓮胡來。
但這一世因為我的拒絕,讓周家不得不動了歪心思。
彩蓮的心事也被直接端上了明面來。
繡帕的事我早有防備,所以我並不擔憂,隻是謝家那邊……
正想著,母親差人來喊我去前廳見客。
來的正是謝夫人跟謝家三郎。
嗯?謝季筠???
我看著眼前的男子,有些驚訝。
上一世,謝季筠在我出嫁一年後落發為僧。
那時我還同周孟西私下裡議論過,覺得這謝季筠準是受了情傷不能自拔。
而如今,他滿頭烏發長及腰,正與她母親一起噙了笑看向我。
我被看得微微臉紅,母親將我拉到身邊。
「這便是我們家姝姐兒。」
謝夫人二話不說,先把自己腕上的镯子退下來戴在了我手上。
「早就聽聞阮家姑娘氣質溫婉,貌比西施。如今一看隻覺得傳言還是保守了些。」
她頓了頓,忙又看向我母親:「阿姊,我也就不說場面話了。今日來阮府,我跟三郎就一個目的,那就是早些定下月姝同季筠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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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人同我母親說話,我就跟謝季筠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直到他憋不住了,不自然地輕咳。
「你幹嘛這般看我?」
我倏然發覺,自己盯著謝季筠看的時間確實長了一些。
於是我收回目光坦然看向謝夫人。
「夫人,近來的流言您可曾聽說?」
有些話能說開還是說開更好,免得以後心存芥蒂。
「雖不是我本意,但周家此舉實則損害的隻有我的名聲。
「我與周謝兩家議親,旁人並不知曉。
「周家的定貼被我退回去不久,就出了繡帕這件事。
「一是因為我對內管教不嚴,讓她鑽了空子。
「二是因為他們走投無路,隻能靠這個法子逼親。
「這個時候,若是謝家還堅持同我們阮家定親,難免也會深陷輿論。
「所以,如果謝家選擇退親,我們阮家絕無怨言。」
「我信你!」
還沒等來謝夫人的回話,謝季筠倒先坐不住了。
他像是怕我立刻退縮,話說得又急又兇。
「我知道阮姑娘不是那樣的人。
」
我詫異他的舉動,謝夫人也沒忍住跟著笑了。
「月姝,我這個小兒子自幼冷情,但認S理。知道你選擇跟我們謝家議親,他心裡是最開心不過的。」
我更疑惑了,這話怎麼聽著,就好像謝季筠對我早有情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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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庚帖後,謝夫人起身辭去。
謝季筠跟著他母親往外走了幾步,突然又退回來,走到我身邊。
他抿著唇,神情有些緊張。
「阮姑娘,百花朝宴,我也去了的。
「這月下旬便是科舉殿試,我若中魁首,你便早些嫁給我平了外面的流言可好?」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仰著頭對著他笑了笑:「那就提前祝狀元郎喜願成真。」
我無比清楚,謝季筠是必中狀元的。
上一世,
哪怕我已嫁入周家,居於後宅。
也曾被謝季筠的大名深深震撼。
十七歲的狀元郎,這在燕朝的歷史上都少之又少。
聽聞陛下有意要他尚公主,可是他拒絕了。
隻選了個輕散闲職,也不過待了多半年,便辭官出家了。
仔細想想,那個時候好像是我剛生下長子不久。
謝夫人還曾來周府喝過酒。
所以,如果謝季筠在百花朝宴上便對我暗生情愫。
那麼,他是因為我嫁人生子後徹底S心,才遠離紅塵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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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心疼。
他本該是多麼驕傲的人啊!
別後,謝季筠便一直在家努力溫習功課,偶爾會派人給我送一封信。
他不會說什麼情話,同我講得最多的,
就是他院子裡的玉蘭花樹。
單這棵樹,就能同我聊上半張紙。
而周家那邊,周夫人見我始終沒有出面平息流言蜚語,隻當我是妥協了。
她說話越發沒有邊界,甚至覺得我成為周家婦已是板上釘釘。
放榜那日,別家都忙著打聽前三甲是誰,街上也堵滿了要去西街裡看榜單的男男女女。
周家見人多眼雜,竟直接抬了嫁妝來了我家門前。
周孟西在我家門前大言不慚高聲喊門。
「孟西前來求娶阮家月姝!」
他連頌三遍,可我家門始終堅如銅牆,一動未動。
他青了臉色,眼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心下慌亂。
他左顧右盼,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心計再生。
「月姝,全燕京城百姓都已知曉你不日便要嫁給我,
如今我來下聘,你還不快快開門?」
周家先以流言逼我,再用看熱鬧的人的眼光脅迫我出面。
我坐在院中,嘲諷地笑著他們家的算珠子。
真是打到我臉上來了。
我直等到周孟西的母親帶著小兒子也來到我家門前後,才令下人打開了門。
周孟西原是在敲門,力度大得很,一時沒設防因為慣性直接撲倒在地。
他抬起頭看向我,咧著嘴捂著腮站了起來。
「月姝,你這門怎麼開得這般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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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我開了門,以為我妥協了,語氣中都多了幾分怪責。
我冷哼一聲,再不看他。
他母親見狀二話不說直接將聘禮抬了進來。
數來數去,也不過六口破木箱。
比上一世給的還少,
他們甚至都不敢當著眾人的面將箱子打開。
我沒阻止,等人都進了院子,我就讓下人把著門,讓看熱鬧的人也跟著往前湊,直接將門牆圍住。
然後露齒笑了。
周孟西他們三人不明就裡,我卻朗聲高喊:「諸位,諸位。
「今日月姝叨擾大家些時間,請大家幫我做個見證,也對這些時日的流言做個解釋。」
我衝身後拍了拍手掌,下人便將被我五花大綁的彩蓮帶了上來。
周孟西幾人一見彩蓮的處境臉色便變白了幾分。
「這是我房裡的丫鬟彩蓮,近些時日,我因為院中常丟東西,所以提防了個心眼。
「直到不久前,連我的貼身婢女青荷都開始丟東西,我才查出,這一切居然都是彩蓮所為。
「我丟的東西,大都讓她當了銀錢。
「可恨的是青荷丟了條繡帕,
竟被她私下裡交易給了周家。
「以此來汙蔑我與周孟西有染。
「經我逼問,彩蓮還說,周家答應過她,若此事辦妥,便替她贖奴籍,抬貴妾。
「多可笑,憑一方繡帕,周家便想以挑唆流言,來強娶官員之女。」
周孟西的母親立刻反應過來反駁:「月姝,你說什麼呢,這繡帕分明是你親自交到我兒子手上的,還說非他不娶!」
「那夫人怎麼不打聽打聽,我阮月姝不愛首飾,亦不愛綾羅,唯獨酷愛雙面蜀繡。
「我的所有衣物帕子,凡是繡花,必為蜀繡。
「夫人不妨再仔細看看你手裡的,是蜀繡嗎?!」
周孟西的母親不可置信地翻看起懷中的帕子,見我始終對答如流,才反應過來他們家從一開始,便被我戲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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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開始爆發轟鳴的議論聲。
我相信不出半日,全京都都會知道,最近有關於我跟周孟西的流言,不過都是周家人的手段跟臆想。
周孟西好歹也是個官,臉上早就掛不住了,想走又被SS堵在院子裡,進退不得。
偏偏我從未打算輕易饒了他。
我直接命人打開了他抬來的聘禮,當著百姓的面,揭了他們周家窮酸的老底。
【這周家老太爺生前好歹也是朝中重臣,如今不過才過身十年,周府居然就已經落魄至此?】
【這周家以如此惡毒的手段求娶清白姑娘,怕不是看中人家是家裡獨女,想要吃絕戶吧?】
眾人的議論聲清晰入耳,周孟西臉黑如墨。
他有些氣極,開口也沒了體面:「阮月姝,你敢耍我?!」
他話音落下,門外便擠進來一位敲著鑼的小廝。
正是我家的下人趙四。
他臉上喜不自勝,大叫著「恭喜小姐,賀喜小姐。」
「姑爺中了!一甲狀元郎,小姐不日便是狀元夫人了!」
周孟西愣了,不敢置信:「你說什麼,什麼狀元夫人?」
這時,人群騷動,謝季筠頭戴簪帽騎馬而至,眾人紛紛讓開道來。
他迫不及待下馬,飛奔至我身邊,一把把我抱起轉圈。
「月姝,我中了!」
他的身後,跟著長長的一排下人,四人抬的紅木大箱,足足抬了二十八抬進來。
跟周孟西寒酸的六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謝季筠將我放下來,以犀利的眼光看向周孟西:「就憑你,也想來肖想我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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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蓮被堵住嘴綁著身目睹了一切,早就悔不當初。
她拼了命地掙脫下人,
跪在我面前嗚嗚求饒,淚水糊了一臉。
而周孟西一家人,早就恨不得當場離去了。
謝季筠問我:「你打算如何處置這個不忠不義的丫鬟?」
我看著這個上輩子便一直暗暗慫恿我選擇周孟西,這輩子依舊要將我往絕路上推的貼身丫鬟。
上輩子,也是她在我S前迫不及待告訴我周孟西養了外室的消息。
原本我就心鬱不通,聽後直接氣急攻心而亡。
許是因為上輩子,周孟西也曾許過她貴妾之位,但因為我眼睛裡容不得沙子,周孟西便也沒敢應誓。
或許我再大膽地猜一猜,上一世,即便沒有名分,彩蓮跟周孟西,隻怕也沒少有肌膚之親。
想到這裡,我惡心不已。
燕朝對奴籍很嚴厲,發賣打S都是主人一句話的事。
她想要逃籍,
不來找我,卻來害我。
可是我明明在成婚後,亦將青荷跟她的奴籍消了,去留全憑她們自己。
謝季筠扶著我往屋裡走,我回頭看了一下院中的周家人以及看似想要悔改的彩蓮。
最終狠心閉了眼,留了句「絞S吧」便進了屋。
彩蓮兩世之舉,已與親手S我無異。
我承認重生以後心狠了許多。
可那又怎麼樣,背叛我的人,我永不原宥。
若不是S周家人犯法,我早在重生第一日就親手了結了周孟西了。
因為上一世,彩蓮非但跟我說周孟西養了外室。
她還跟我說,我本無病災,是毒。
毒是彩蓮日日下的,可下命要S我的,卻是周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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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後,我看向謝季筠。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怕?
」
自幼服侍的丫鬟,說S便S了。
可謝季筠卻滿眼心疼:「月姝,上一世,我若早知道周孟西他會害你至此,我豁出命來也會阻攔你嫁給他。
「我從不怕你,我是慶幸。
「慶幸老天給了你機會,亦給了我。」
我心下大驚,遂即有暖意升至心間。
「你也……」
「是,我也回來了。」
他忍不住緊緊摟住我:「月姝,我回來後便想,這一世無論如何我都要讓你避開周孟西的,哪怕是S了他,我也絕不讓他再有接近你的機會。
「還好,還好這一世你選擇了我。」
我跟謝季筠的婚期定在了十日之後,時間雖緊,但該有的流程一點都不慌亂。
因為自我重生後,我便準備著要嫁進謝家。
而自他重生後,他也日日想要娶我。
婚前,父親下朝回來,說周孟西被革了職。
他的官位本就來的名不正言不順,又有了逼婚一事。
此事被鬧得沸沸揚揚,惹得陛下震怒不已,在朝堂上便把周孟西罵了個狗血淋頭。
若不是顧及周老太爺的功績,陛下恨不得直接將他貶為庶民。
我對周孟西的結局並不意外。
上一世,便是我在不停地替他管家平賬鋪路。
若沒有我,以他的性子根本走不長遠。
如今隻是革了職,若叫他繼續做官,沒有人拘束,保不齊什麼時候都能捅出來個破天的簍子。
周父是面子大過天的人,周夫人瞞著他做了這件蠢事,直氣得他吐血。
夜都沒過完直接一紙休書將周夫人休棄回家了。
聽說周夫人咒罵了一路,最後被人用下人用過的臭抹布堵了嘴。
經此一事,周孟西這輩子都再難娶正妻了。
別說正妻,他那個傳說中的外室在幾年後恐怕都得避著他走。
恨不能與他此生都不相見。
我輕笑著將腦中的雜亂事拋出去,然後靜靜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的臉。
我在今天之前,看到這張年輕的臉都還會覺得恍惚得很。
而如今,看著她,我竟覺得無比舒心。
我已與往事闊別,與舊人更是春秋兩不沾,風月不相關。
在銅鏡面前的我,是重生的我。
是要奔向全新的我。
「清晨簾幕卷輕霜。
「呵手試梅妝。」
我抬頭看向窗外晨光乍現,鑼鼓喧天。
我的新人,
將要來迎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