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有人都羨慕我夫君選得好,一輩子沒吃過苦。
可直到我S那天,我才發現周孟西有一個養了十多年的外室。
他把她藏得很好,給我留足了體面,卻把愛都給了她。
重來一世,看著媒婆遞過來的兩份定帖。
我毫不猶豫地伸手選了上輩子沒選的那個。
陽關路,獨木橋。
從此春秋兩不沾,風月不相關。
1
看著媒婆遞過來的兩張定貼,我怔住了許久。
好像上一秒我才知道成婚二十年相敬如賓的丈夫,雖然不肯收通房納妾室。
但卻有一個養了十多年的外室跟一個快十歲的外室子。
下一秒搖身一變,生活了二十年的夫家就像一溜煙般被吹散了。
留在現實中的,是二十年前還未選定成婚對象的,十六歲的阮月姝。
上一世,媒婆遞過來的也是這兩張定貼。
然後跟我父母說周家跟謝家兩家都看上了我,幹脆一起拿了定貼過來詢問我們家的意見。
若是能相中,把定貼留下他們家就會請人來下聘小定。
我父母想著周家跟謝家的條件相仿,適齡的公子相貌上也沒有毛病,便要我自己選擇。
周孟西是我自己挑的。
當時我認為周家人丁簡單,日後相處起來也輕松。
可誰知道,他雖然隻有三個至親。
但高傲的爹事多得娘還有一個調皮搗蛋的弟弟。
無論哪個,都讓我身心俱疲。
想到這裡,我毫不猶豫地將手伸到寫著「謝」字的那張。
「張嬸兒,
我選這個。」
2
媒婆走後,母親將我留下。
「按照你的性格,我還以為你會更屬意周家。」
我抿唇笑了笑:「性格總是會變的。」
上一世,我跟母親在選人上產生分歧。
母親認為謝家底蘊更厚點,雖然門戶大人多了些。
但謝夫人為人和善,在盛京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以後相處起來肯定不難。
可我偏偏在此之前就見過周孟西了。
少女懷春,知道他們家也有意時,我臉上雖然沒表現,但心裡早就歡喜瘋了。
如今看來,還是父母眼光毒辣。
我摸著定貼上的鎏金花邊,謝家有三個適齡兄弟,也不知道我會遇上哪個。
但無論哪個,都不能再是周孟西了。
我永遠忘不了我S之前,
他的外室囂張上門。
滿臉嫌棄地看著我因為病重而逐漸憔悴的臉。
「夫人好歹是清貴小姐,高門夫人。」
「如今這副見不上人的模樣還不如趁早S了算了。」
「周郎也真是的,再如何,他與你也有二十多年的情分。
「就為了能讓我早點進門,那曼陀羅說下就下了。」
我被氣得一口鮮血噴灑出來,正落在她衣裙上。
我萬萬沒想到,同床共枕二十年的人,居然是要置我於S地的。
非但如此,那外室見自己衣衫髒了,揚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我本就將S,哪撐得住她的力度,隻覺得耳鳴眼暈。
剛要叫人去喊周孟西,可我的房門恰時打開。
來人背光站著,可他化成灰我也認識。
他未走進,
隻是平靜地站在那邊。
語氣涼薄。
「她都這樣了,何須你再髒了自己的手?」
3
周孟西來找我時我正躲在祖母院子裡吃冰。
我近幾個月來葵水會疼,母親就限制了我的飲食。
酷暑難挨,祖母憐我才給我偷留了一碗。
丫鬟進來傳話的時候,也正好傳進了祖母耳朵裡。
她皺著眉,有些不滿道:「我們家跟周家又沒有什麼私交,周家的定貼也退了,他一個外男來找月姝算什麼事?」
我握住祖母的手,輕搖了搖頭:「周家跟謝家相鄰,等日後我嫁過去少不了打交道。
「我心無愧也不怕別人說闲話,真有什麼事兒反而在成婚前說清楚更好。」
我出門時,周孟西正靠在門前的老槐樹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我快走到眼前了,他才察覺。
揚起的臉上帶了幾分落魄:「阮姑娘,你,你來了?」
再見周孟西,我原以為我會恨,會厭惡亦或是崩潰。
可我都沒有。
我雙手交握放在腹前,身邊帶了丫鬟也帶了小廝。
聽他開了口,也隻是平靜地說了句:「周公子有話不妨直說,我是待嫁之軀,還有好些事情要忙。」
他見我態度直硬,臉上白了三分。
「張嬸兒來說你選了謝家,我有些不敢相信。
「我與阮姑娘在之前的百花朝會上曾見過面,當時姑娘還曾與我對過詩。
「我能感覺到姑娘那時對我也有幾分不同,所以才……」
「周大公子!」
我大喝著打斷了他。
「我乃阮家嫡女,家父是禮部侍郎。
「我的禮義廉恥自幼時起便是宮中嬤嬤所授。
「周大公子三言兩語便想毀我清譽、汙我名聲。
「難道就因為我所選非你,你就要企圖報復不成?!」
4
我與周孟西剛成親那幾年,感情還是很穩定的。
他處事圓滑,事事與我商量,也尊重我。
所以哪怕成親後他母親擺長輩的譜,屢次刁難我。
他弟弟伸手問我要錢,滿臉理所應當。
我也從未想過與周孟西生分。
我甚至在他父親得罪人被關進大牢等待定罪時,掏出了一半的嫁妝替他轉圜。
而事後,他母親還怪我打點的晚了,讓他父親受了刑罰鞭挞。
我總想著,隻要我跟周孟西的心在一起,
這些身外之物就不應斤斤計較。
也是我的一再忍讓,致使他們家更加得寸進尺。
直到我生長子,娘家來人參宴,坐的卻是最偏的院子。
彼時我正坐月子,並不知曉這件事。
父親同我生分了好些年,我有意給周孟西謀職都被他回絕了。
我心裡還怪他不給周孟西面子。
等知道來龍去脈後,早就不該如何計較了。
5
生次子時,我特意叮囑了自己的人去盯著。
我的娘家人必須坐主賓位,就連他叔伯嬸嬸都被逼著給我家人讓了座。
為此他母親不顧我坐月子,直接跑到我院子裡來破口大罵。
她罵我「不知尊卑」、「貼補娘家」。
她的小兒子就跟在後面罵我「不敬長輩」、「悍婦」。
我直接叫人將他倆打了出去。
他母親回到自己院子就「病倒」了,連掌家鑰匙都給我送了過來。
送東西的嬤嬤來時臉耷拉地老長,見周孟西在我房裡逗弄孩子。
端著主子樣冷哼一聲,隨即又冷嘲熱諷:「老夫人說了,大郎如今了不得,娶了個厲害媳婦,連婆母都說打就打。
「這周家我們家老太太可不敢做主了,以後全聽大奶奶安排。
「還得求大奶奶高抬貴手,賞我們夫人一口飯吃!」
4
我知道他母親是故意安排人在周孟西面前說這些。
我也料到她不是真心給我掌家鑰匙,隻不過是仗著我沒出月子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接下鑰匙。
如此既可以離間我跟周孟西的感情,又不用付出代價。
但我偏偏不會讓她如意。
我讓奶娘將孩子抱去了偏殿,
看了嬤嬤幾瞬,然後笑了。
「好啊,既然婆母身體不適,做兒媳的無論如何也會替她把周家撐起來。」
嬤嬤沒想到這一出,先是一噎,後又磕磕絆絆,不確認般問:「什,什麼?」
「我說,你回去告訴婆母,叫她好好養身體,我絕對會替她將周家上下打理分明。」
我話音將落,周孟西震怒聲便自一旁響起。
「夠了!」
6
嬤嬤走後,周孟西與我發了好大一通火。
他抖著聲音指責我,那些話我兩輩子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為何要這樣對我的母親,她也是你的長輩啊!」
「你也是侍郎府出身的姑娘,卻將金銀看得如此重要,連周家的掌家之權都不肯放過嗎?!」
「我母親她雖然平時苛責了些,但她還不是為了我們好嗎?
難道她還能害了我們不成?」
「你待會兒就派人將鑰匙給母親送回去,再好好跟母親道個歉,求得她的原諒!」
我一直都知道周孟西孝順。
成婚前我便聽說,他在他母親重病時,曾冒著雪天一路跪上普華寺祈福。
俗話說百善孝為先,我當時也感動於此。
可如今這份感動卻叫我心累,叫我不敢苟同。
我內心湧動著無以言說的憤怒,直接當著周孟西的面將鑰匙鎖進了我的櫃子裡。
「管家這件事,是你母親替你下定前在我家信誓旦旦承諾過的。」
「她還說她不會幹涉子女之間的事兒,不會以老為尊逼我立規矩,更不會怠慢我的家人,還揚言說視我如親骨肉。」
「這一樁樁一件件,你那個好母親,做到哪個了?!」
「周孟西,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以為隻要你明事理斷是非。不管你母親弟弟甚至你父親如何,那跟我都沒有關系。」
「我從未因此遷怒於你。」
「可你卻一次次令我失望!」
7
我早該想到的。
成婚二十載,但凡他會真心愛我一輩子。
就絕對不會允他母親日日拿身份作踐我。
也不會任由他弟弟目無尊長。
更不會在我救出他父親後,對我搭進去的嫁妝視若無睹,連句體面話都沒有。
我一直活在自己的謊言裡,活在旁人的恭維中。
他不過是不納妾,在人前敬重我。
我便真以為他如旁人所說,對我一心一意。
可事實上,他不納妾是因為他的外室不肯做妾。
而她委曲求全十餘年,
將周孟西的整顆心牢牢拴住,再對我一擊致命。
更甚者,周孟西連頭十年的「愛」都是假的。
他娶我,也是因為我父親是禮部侍郎。
他們周家雖然門第比我家高,可那都是過往他祖父拼下來的家業。
自他祖父去世後,他父親也不過混了個七品小官,連早朝都上不得。
偏偏他父親自命清高,為人孤僻怪異。
所以很少人家願意與周家往來。
周孟西沒有門路鋪點,拼了命考了進士,又僥幸入了陛下的眼。
才得了個從五品的官職。
他想往上爬,就得找個得力的嶽家。
可又有哪家的女娘願意下嫁?
所以,他在百花朝宴上蓄意接近我,讓我對他萌生愛意。
再順勢提親。
我忍不住替周孟西鼓了鼓掌。
「周孟西啊周孟西,你周家說白了也就是個破落貴族。」
「又憑什麼覺得我就真的看得上你?」
8
我回院子時,身旁的彩蓮不忍回頭看了一眼樹下的周孟西。
「姑娘,那周公子看上去也是一表人才,您當真沒看上他?」
我停住腳步似笑非笑般回她:「盛京一表人才的公子又豈止他一個,若都要我看上,豈不是要累S我?」
她還想說什麼,卻被青荷攔了下來。
我原以為同周家的事情算是過去了,豈料沒過幾日,盛京竟有流言傳出。
說我與周孟西不清不楚,好事將近。
證據是周孟西的母親去陳家赴宴,陳夫人見她手帕上繡的花樣新奇,問了幾嘴。
他母親隱晦地同陳夫人說是準兒媳送的。
陳夫人八卦,
一再追問,他母親「推辭不過」說了我的名字。
盛京女子皆知,這陳夫人嘴上沒把門兒,若不是故意為之,他母親不可能同陳夫人說自家的私事。
青荷正在幫我繡婚後用得上的荷包繡帕,聽到此事氣極道:「他們周家還想強娶不成?」
「繡帕乃貼身之物,周夫人能拿到我的繡帕,說明了她的人將手伸進了我的院子。」
我未停手,不疾不徐,像是在陳述旁人的事情。
青荷見我心情並未受影響,輕舒了口氣。
「姑娘八面玲瓏,應是早就料想過這一步。」
彩蓮過來端我的笸籮,聽到青荷的話手下一抖,幾個荷包落地,瞬間染上灰塵。
我走過去撿起來,並未斥責她。
反而轉手將荷包丟進了碳爐。
「沾染了汙泥的東西,
自然不配我用,你說對吧,彩蓮?」
彩蓮抖得更甚,卻還裝作聽不懂我的言外之意:「小姐用的,自然是要最好的。」
我本也不想懷疑她。
她跟青荷都是家生子,全家的契書都在我母親手裡。
即便如此,我與她們一同長大,情分早就不是一般的主僕之誼。
上一世,也是她們倆陪我一同嫁進的周家。
後來我生下長子,見她們年紀也不小了,便想做主替她們找個好人家。
青荷選了回阮家嫁給管家的兒子,但彩蓮,一直到我S都沒有成親。
我原先以為是她一心為我。
直到前幾天她回頭看周孟西時流露出來的表情。
與我上一世看周孟西時一模一樣。